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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神奇就神奇在总能给人出奇不意的一击,比如他和万丈龙我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出写好了的剧本,比如他们打了半天血星人才发现万丈龙我也有血星基因,再比如万丈龙我顶了他的位子去和Evolto同归于尽.。Cross-Z Magma橙红色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时空夹缝里,如同一轮跳下天际线的太阳,而被解除了变身的他只能狼狈地趴在草地上怔怔抬头望,眼睛发痛也不愿移开视线。
他从未想过这样的结局——不如说,他根本不愿意去假设除他之外的人赴死。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为力没能让他麻木,反而成为提醒他握紧能量瓶的尖刺。但至少不该是万丈龙我,他想,他明明告诉过……震惊、难过、亦或是慌乱之类的情绪涌上来,连着战斗的疲意一齐沉甸甸将他淹没,他几乎感知不到肢体的存在。而胸腔中那颗鲜红的东西却依然不合时宜地跳动着,逼迫着他在疼痛中清醒过来。于是他艰难爬起,再一次摸出了能量瓶。
他得去救万丈龙我。脑中的概念逐渐清晰,躁动的肾上激素驱动他向前奔跑。能救回万丈龙我的人有且只有他,他必须——
“战兔!”
熟悉的声音令桐生战兔猛的从梦中惊醒,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结结实实地撞到了面前人的头。这一下把睡意砸得烟消云散,桐生战兔捂着头,在某个笨蛋的抽气声中彻底回到了现实。
——这是他和万丈龙我来到新世界后的第九个晚上。
“……你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啊,”他颇为无语,偏头去看方才出现在他梦里的人,“没撞坏吧?本来就够笨了可别被撞成超级大笨蛋啊。”
万丈龙我难得没急着反驳称呼。他长出了一口气,向后倒在床垫上,“被热醒之后一睁眼就发现你好像在做噩梦,还怎么喊都不醒,吓死我了……等下,你这几天不会一直这样吧?来到新世界之后你脸色就蛮差啊。”
是啊都怪你这个笨蛋害得我每晚都梦到去时空夹缝里找你——他会直接这么回答才怪。桐生战兔移开目光,编了个理由糊弄,“地板太硬了,睡不踏实而己。”
他眯起眼睛,借着一点可怜的光影看清了手表——凌晨三点半,开始科研的绝佳时间,遂掀了被子打算起来开搞。忽的阴影中传来叹气声,万丈龙我翻了个身,脸埋在他自己那半边被子里,闷闷地开口:“昨天……不对,前天我梦见我没在新世界找到你。”
桐生战兔起身的动作顿住了,他偏头去看万丈龙我,后者大半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在黑暗中呈现出诡异的线条,看上去简直像某种变异的大型不明生物(他现在怀疑自己连日的噩梦就是被这外星生物体传染的结果)旧世界的最后场景无端浮现于眼前,那时他认定自己没有前往新世界的可能,揣了颗五味杂陈却又空空荡荡的心去和同伴们一一道别——直至纯黑的空间中仅剩下他与万丈龙我。
“不过意识到是梦之后我马上就醒了,”外星生物体仍在自顾自地讲话,“但真的超——累人啊,梦里面也没办法变成Cross-Z Magma飞起来找人,我就一直跑啊跑,感觉都快跑出日本了,”
“……为什么会变不了身啊笨蛋,不过你居然还能分得清是梦还是现实?我还以为你会呆在梦里嚎啕大哭来着。”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万丈龙我噌一下坐起来,对桐生战兔投以怒视,“从录前情提要的时候我就想问了!我根本就没哭过啊!”
“哈?那眼泪汪汪地说着‘我会在新世界等你’的人是谁啊?”
“我——当——时——才——没——哭——”
“呜哇又要哭了好可怕你果然是笨蛋吧。”
“现在也没哭!还有都说了至少在前面加上肌肉两个字啊!”
这人泪腺但凡能跟嘴一样硬气也不至于出点什么事就眼眶通红,桐生战兔十分不走心地应了两句,在心里这样想着。讲了没几句话他就又想躺回去睡觉,但一想到睡着了搞不好又得像翻垃圾桶,一样拼命翻时空夹缝去找人就头疼,可困是真的困——他这几天每晚也就睡两三个小时,就是葛城巧来了也顶不住这么高强度搞科研……有什么声音打断了他的思想斗争,桐生战兔回过神来,发现万丈龙我已经又躺下了,一副准备睡觉的架势。
“至于分得清梦和现实什么的,这还用说么?”这人面朝桐生战兔,闭上了眼,“我说过的吧,无论你在哪里都一定会找到你,既然没找到那肯定就是梦啊。”
“你这家伙其实根本就没想过我要是没来新世界该怎么办吧,”桐生战兔叹气,“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配角没了英雄主角就是不行啦。”
“好烦啊你,自恋狂。”
他腿上搭着的被角嗖一下没了影,躺着的人极其幼稚地把双人被全卷在怀里,死死地抱住,“想那种事本来就没意义啊,反正是战兔的话肯定怎么样都有办法来吧。”
心脏像是被人猛的揪紧,生出密密麻麻的酸痛感。桐生战兔盯着搭档没在影子里的脸看,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正紧抓着床单。万丈龙我很相信他,这不是个难以发现的事实,刚认识没多久时这人就会为了他的一句猜测去吼美空和披着店长皮的Evolto,并肩作战之后则更是把性命都交付给他,被排斥反应电得浑身发抖也要咬牙再爬起来使用暴雪拳套,只因为他说不用就没法打败Evolto。
……可你明明差一点就回不来了,他想。碎石、强风、怎么追也追不上的背影。它们在梦中排列重组,织成一张窒息的网。他当然清楚真与假,但那份将要失去某人的焦躁却一刻不停地吞食着他,在他心中形成一个不可观测的黑洞,叫嚣着自己的存在,而滋养它生长的无疑是他亲手开辟而出的新世界——这崭新的、无比陌生的新世界。
“……啊啊烦死了!总之我是想说!”
万丈龙我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本人则又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既然这么努力地创造出了新世界,那就好好感受啊!战争已经结束了,战兔你也该歇一歇了吧?”
他的声音被空荡的仓库折射出一点回音,有些发震。桐生战兔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他今晚的用意。天才的借口没那么完美,笨蛋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笨,于是一场夜半谈心稀里糊涂地进行了——尽管其主题和被谈心对象的心中所想差了十万八千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覆住了黑洞,一点点地淹没了胸腔。桐生战兔看着面前的那张脸,重重地叹了口气,“糟糕透了。居然沦落到被笨蛋担心的地步,感觉智商都被拉低了啊……”
万丈龙我难以置信地挑眉,“哈?”
“好了,天才物理学家要睡觉了。桐生战兔趁他没反应过来,迅速夺回了被子,自己则往床垫上一躺,闭眼准备开睡。万丈龙我的反射弧终于跑完了全程,这人原形毕露,愤怒地跟着躺下,给了桐生战兔一脚,“你什么态度啊!”
“都什么时间了你就不困吗?快点睡觉。”桐生战兔用手肘怼他。
“到底是谁半夜不消停啊!”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啊?我明天早上要吃玉子烧。”
“想吃你自己去做啊凭什么指使我!”
“糖记得要多放哦。啊,也不用太多,比上次再多一倍吧。”
“吃这么多糖小心——等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啊?”
不用睁眼也知道,万丈龙我现在一定像只气炸了的河豚。桐生战兔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身旁的万丈龙我大概也困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两个男人睡一张床垫还是太勉强,他们俩几乎要紧贴着睡才不至于滚到地板上。万丈龙我过会儿肯定又要被热醒,但桐生战兔决定不去管他,就这么睡着。
至少现在,万丈龙我就在这里,在他身边——他这样对自己说。万丈龙我还在这里,这就足够了……虽然和笨蛋相依为命听起来比梦到笨蛋可怕一万倍。思维的齿轮一个个停止转动,桐生战兔逐渐停止思考,在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中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
他坠入了来到新世界后的第一场好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