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又是午饭时间，中城高中的食堂里充斥着各种微波炉加热食品的复合气味，Peter才刚搅拌完半冷的芝士通心粉，就没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Ned还在大谈特谈昨晚新出的《星球大战》衍生剧，MJ则在旁边慢悠悠地喝着可乐，神情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怼了，guys——”Peter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顾不上嘴里还塞的鼓鼓囊囊，开口到：“唔下个星期会……会请三天的假。”
被连拍了好几下肩膀的Ned几乎是立刻就瞪大了眼睛，“这么突然？不会是复仇者联盟又有什么新的秘密任务了吧？”
“不是不是。”Peter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粘腻咽下去，他急忙摆手，“是Mr.Stark要带我一起去西班牙出差，好像是有个关于收购什么工厂的合同要签？”
“西班牙！”
Ned瞬间拔高八度的嗓子引来了邻桌几个人的侧目，他赶紧压低声音，又往前凑了凑。
“具体流程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会去那种电影里拍的古堡会议室？会有那种好几米的长桌吗？god，你们会不会去觐见王室啊？”
Peter耐心听完了这些连珠炮似的问题，皱眉回想好一会后，实话实说到：“我也不太清楚，Sir没细讲这些……他好像只说了合同的事用不了一天就能结束，多余的时间是留着带我到处玩玩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MJ在听到这话后猛地挑了下眉。
Ned脸上的羡慕也随之淡去了，他犹豫片刻，又开口时语气被哽的有些不上不下，“那个Peter，呃，你觉不觉得……Mr. Stark好像对你有点好过头了？”
“Uh？”
“我的意思是，bro，他毕竟是Tony Stark不是吗？”Ned看着面前一脸怔愣，脑回路明显还没转过弯的Peter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谈论过的那些事情吗？亲自开车接你去斯塔克大厦做实验、专程跑来学校给你的竞赛当颁奖嘉宾，还有那份生日礼物——就差个接受赠予的限量版奥迪合同？God，你甚至都没有驾照！”
“当然，我知道你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潜力的复仇者，Mr.Stark会愿意照顾你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但……”
“但这一切无论如何都太过了。”
MJ顺利接过话头后耸了耸肩，嘴角迅速抬起又猛地落下，干净利落的总结。
“So，现在就只有两种合理的解释了——他要么是父爱泛滥了想当你Dad，要么就是你懂的，他想当那种‘Daddy’。”
“Hey，MJ！”
完全没想到话题会跳跃到这的男孩瞬间红了脸，仿佛刚才把自己也送进微波炉里高温转了几圈似的，“你别乱说！Mr.Stark才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
话到嘴边却又卡了壳，Peter后知后觉的回忆起这次西班牙之行的真正起因——两周前他对着西语作业的一句唉声叹气。
当时正埋头在零件里的男人只是不置可否的哼了声，所以前两天被Happy通知最好提前整理一下行李的时候，他着实惊喜了好一会。
紧接着，Peter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那些在巡逻结束后，被警告“再不管不顾往前冲你就别想参加新战衣的设计了”的时刻。
于是他的战衣便真的在一次次的更新中多了许多他后来才发现的东西，比如一旦晚接超过三分钟就会被强行介入的通讯界面，再比如被加固了一层又一层枷锁的定位系统。
年长者充满掌控欲的关怀就像他本人胸口处的反应炉一样，明明是最灼热的能量源，却又被金属外壳包裹得严严实实，让触碰到的人只能感觉到舒适的温暖。
以至于直到今天之前，Peter大多数时候其实都自我感觉良好，从没意识到这些对他来说的“日常”可能在别人眼里已经属于越界了。
“Sir他只是人好。”
终于，男孩在两位朋友长久的注视下再次开口：“他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两天后的清晨，Peter背着个半旧的双肩包行走在Stark大厦顶楼的停机坪上，他的目的地尽头正停着一架私人飞机。
飞机舱门外的Tony Stark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指尖在手里的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大概是在处理出发前的最后一点工作。
“早上好，sir。”
Tony缓缓抬起头，眼神落在男孩眼下的乌青上，“都准备好了？可别在这时候说你忘了带护照，kid。”
“我才忙忘呢，我保证带齐了需要的一切！”
Peter一扫刚才莫名的拘谨，神情雀跃的从背包里掏出了个金红配色的证件袋，男人勾起嘴角，仿佛看见了他身后晃成残影的尾巴。
“很好，Good boy。”
飞机内部比Peter跟着Happy去德国的那次还要宽敞得多，没有普通客机那种密密麻麻的座位，只有宽大的沙发和一张小吧台。
舷窗外的纽约很快就变成了乐高模型般的大小。
明明到处都是新奇的玩意，Peter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他想赶走已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整整两天的绮丽思绪，正准备伸出手再咬会手指甲时，就听见对面的Tony突然开口说到：“放轻松点，这只是个你应得的实习福利。”
Peter这才猛地回过神，他赶忙沉下绷紧的肩膀，重重点头应了一声。
啊啊啊都怪Ned！
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情绪居然外露的这么明显，好不容易等对面移开了视线，男孩一口气喝光了桌上摆着的大杯橙汁。
不对……都怪MJ！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就这么在断断续续的睡眠里过去了，等飞机降落在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时，当地正是下午。
这里的阳光要比纽约温暖得多，还带着点干燥的气息，风里甚至能闻见远处咖啡馆飘来的黄油香。
Tony早就订好了酒店，在马德里市中心的格兰维亚大道旁，是个两室两厅的总统套房，站在客厅的阳台上还能看见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和远处教堂的顶尖。
“先休息半小时，然后带你去吃晚饭。”
两人的行李已经被门童提前放在了角落里，男人一边扯开领带，一边往其中一个房间走去，嘴里还不忘叮嘱到：“别再想着跟德国那次一样偷偷乱跑，好吗？”
“我明白了sir。”
Peter急忙乖乖点头，在目送Tony进入房间后却没如他所说的那样去休息，他踢踢踏踏的走向阳台，感觉胃里像喝了碳酸饮料一样咕噜咕噜的冒着酸和甜。
靠在栏杆上，Peter有些脸红的想起了刚才他在机舱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十分小心的给他盖上了毯子，那人在仔细掖紧毯子边缘后还顺势撩开了盖在他眼帘上的发丝。
这些动作太温柔了，除了May，很少有人会这样对他。
Peter几乎是刹那间就清醒了，但他不知道为何，没敢睁眼确认什么。
只是这趟旅程的私人飞机上并没有携带空乘，除了两个一职多能的飞行员以外，也就只剩下了他和Tony。
而那种带着点鲜花和小雏菊的味道，Peter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晚餐是在一家藏在小巷里的Tapas酒吧吃的，地方不大，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弗拉明戈舞者的海报。
Tony跟老板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聊上几句后，点了一桌子什么都有的菜：腌凤尾鱼、番茄面包、芝士火腿……
Peter没吃过这些，他有些迟疑的拿起刀叉，却听见男人说：“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全都试试以后就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他点点头，叉起了离自己最近的番茄面包，蔬果的酸甜和橄榄油的香气扩散在口腔里时，Peter几乎是立刻就被惊艳到了，他满足的眯起眼睛，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脑袋。
男人露出了点愉悦的笑容，他把刚刚送上来的番茄果汁推过去，示意到：“再尝尝这个。”
“这真的很好吃。”Peter咽下嘴里的香甜，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了杯子。
Tony不置可否的又啜了口酒，视线缓缓扫过男孩沾上果汁的嘴角。
“你之前不是说想了解了解西班牙的文化吗？等明天签完合同以后带你去普拉多博物馆逛逛，我包了场，旁边就是丽池公园，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过去晒晒太阳。”
Peter根本没想到男人居然认真为他们安排了行程，当即心下一动，喏喏到：“您不用特意做这些的。”
“你是想听我说‘很乐意为您服务’吗？”
男孩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露在外面的眼睛亮晶晶的，耳尖还有一抹绯红。
Tony收回目光，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语气略顿后佯装不耐，“好好享受你的就行，kid。”
第二天签合同的过程要比Peter想象的简单得多，只是所有人都在一间布置奢华的办公室里坐着，Tony跟对方公司的人聊了些什么，然后就开始在一打厚厚的文件上签起了字。
对面说的西班牙语太快了，Peter就没听明白几句，他只好假装自己在认真地翻阅资料，默默想着这下子Ned可就要失望了，偶尔抬头时，还能看见Tony在跟人说话的间隙里瞥过来的目光，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感到无聊。
签完合同往外走的路上，Tony把签名笔插回了口袋，勾起嘴角问到：“怎么样，小天才，今天的实习内容还满意吗？”
Peter摸摸鼻子，语气听起来已经蔫巴了，“抱歉sir，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在实验室里做做纳米研究之类的，我今天根本就没帮上您的忙。”
“巧了，我也不喜欢这个，so，你只要在这儿就是对我最大的助力了。”
Tony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走吧，带你去逛博物馆。”
普拉多博物馆里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Tony显然对艺术史很了解，指着戈雅的画讲起了那些藏在笔触里的故事，语气听起来却和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没什么两样。
跟在后面的Peter听得很认真，他站在原作前，耳边是男人低沉的讲解，突然就觉得这些曾经只存在于课本中的世界好像都活过来了似的。
走到一幅描绘马德里街景的风景画前时，Peter停住了脚步。
画里的街道跟他昨天在酒店阳台上看到的有点像，只是少了汽车，多了些骑马的男人。
“以前的马德里原来是这样的啊。”
“嗯，变化挺大的。”Tony嘴上不停，视线却看向了男孩凌乱的领口，他没有任何犹豫的伸出手，替Peter仔细理了理，“不过也总有些东西没变，比如阳光的味道。”
Peter只觉得脖子上被男人碰到的地方有些发烫，他看着对方垂下的眉眼——那睫毛很长，底下有一小片近乎温柔的阴影。
下午在丽池公园，Tony去接电话前买了个街头推车上的冰淇淋，是吃起来很独特的香草口味，甜得恰到好处。
Peter一边吃一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正在喂鸽子的一家三口，脑海里的思绪发散着发散着，就第无数次的想起了Ned和MJ说的话。
什么Dad还是Daddy的……
老实说，他以前确实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些东西。
从推开家门看见男人坐在沙发上的那刻起，Peter就再也没有办法对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改变说“不”了。
是不能，也是不想。
他承认这有他幼时就在痴迷Iron Man的原因在，但还有一个无法被抹去的事实是——就算让男人褪去所有的光环，抛开超级英雄、天才，以及亿万富翁的这些身份不谈，Tony Stark本身就已经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人了。
天呐，他到底该怎么解释这真的不是滤镜。
男人的这些好就像一张结实却又柔软的蜘蛛网，Peter现在依旧没有彻底挣脱开这些的念头，他只是开始控制不住的感到好奇了。
好奇织网的人如此大费周折到底是为了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Peter总有点心不在焉。
Tony带他去了塞戈维亚，看了古罗马的高架引水桥，逛了窄窄的石板路小巷，给他买了个他曾在分享Tiktok时赞不绝口的传统手工吊坠当纪念品。
晚上去吃当地的海鲜饭时，男人还特意让老板多放了香料，只因为他记得Peter的口味偏重。
而这些处处透露着妥帖的照顾，都变成了催生男孩去追寻答案的勇气。
直到第三天下午，两人坐在马德里机场里等着回程的飞机时，Peter终于憋不住了。
独立的VIP候机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一点咖啡机运作时的“嗡嗡”声，Tony坐在沙发上又看起了平板，神情显得既倦怠又不耐烦。
Peter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他回想着刚才打好的腹稿，攥紧胸前的项链呼唤到：“Sir？”
男人抬起头，下意识舒展开了紧蹙的眉眼，“怎么了？”
“我、我能问您个事吗？”
“……你问吧。”
小吊坠已经被手掌的温度捂得开始发烫了，Peter咽了口唾沫，逼着自己心一横道：“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对面的Tony显然没想到要面临的问题会是这个，他怔愣片刻，随即忍不住的嘴角上扬起来——Peter只觉得男人的眼神好像在说：“终于等到你问这个了”。
Tony确实一直在等。
他对Peter的好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更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必须普度众生的superhero。
第一次在皇后区的旧公寓房间里，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稚嫩的孩子，明明紧张的一个劲手抖，却还是眼神坚定的透露出了远超自己年纪的责任感时，他就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他喜欢Peter能和自己高度合拍的聪明，喜欢他就算面临了再多的磋磨也依旧坚韧向前的样子，更喜欢他看向自己的眼睛里那种最纯粹的信赖和仰慕。
要知道，即使他是Tony Stark，或许说——恰恰因为他是Tony Stark，这种并不掺杂任何欲望的纯粹简直就像神迹降临一样弥足珍贵——即使他并不信这个。
知道他想法的人不多也不少，Pepper和Steve都曾对此感到忧心忡忡过，但拜托，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花花公子的名号什么时候跟禽兽划上等号了？
他当然明白男孩的青涩，猎人在捕获猎物前也总该付出点耐心。
他本打算就这么把Peter一点点的圈在自己的身边，等他再长大一点，也等他的眼里只能看见自己。
但没想到这个“温水煮青蛙”的计划还没执行多久，就突然被一向迟钝的青蛙给察觉到了。
男人觉得有趣，起了逗弄Peter的心思，故意用懒洋洋的语气反问他到：“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对面的男孩眨了眨那双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手指抠着沙发的扶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用着略带犹豫的语气，轻声回答到。
“您、您是不是想认我当儿子呀？”
Tony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候机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咖啡机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Tony一时之间几乎是哑口无言，只能静静地看着Peter，嘴角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不是吗？”Peter被看的心里发慌，头脑一热就想起了MJ的后半句，连忙改口，“那您就是想包养我对吗？”
终于，一声噗呲打破了沉默。
Tony气极反笑，他声音轻柔，语气却怎么听都显得十分咬牙切齿。
“Baby boy……”
男人一字一顿道：“你是想现在就在这里喊我Daddy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