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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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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01
Words:
19,120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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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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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世界崩塌,我们

Summary:

如果世界末日只能对我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我陪你一起死。

Notes:

ABO设定
只是同名纸片人 胡编乱造中
有原创角色出现 cb向
有队友提及*

 
建议BGM:
《如何掉眼泪》
《匿名的好友》
《beautiful love》

Work Text:

张奕然睁开眼,胳膊好痛,腿好痛,浑身上下像被扔下楼梯又滚了三十圈一样疼,昨天他还在练习,没得到公司明确的通知,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被放弃。舞跳了又跳,歌唱了又唱,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旁边,听不到任何消息提示音。
窗外很安静,他想自己可能是一觉睡到了傍晚,摸索着爬起来想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摸了一手空。
怎么会这样,张奕然睁开眼又闭上,我肯定还没睡醒,他想,这不是我房间吧。数了五秒后他又睁开眼睛,捏了自己一把发现能感知到痛觉,这和他在家里的卧室不一样,也不是公司租给他的廉租房。张奕然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铺着柔软床垫的大床,透明的漂浮着的蓝色桌子,门边不知名的植物,墙上挂着的光屏,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
这是哪里,公司做的整蛊节目吗,还是大冒险,张奕然推开窗户又猛地关上。我在做梦吧,他想,我怎么看见有车在天上飞,怎么科技进化又不告诉我。
他做了个深呼吸,刚要再次打开窗,一阵环绕立体声就在房间内响起:早上好,起床时间到,主人请起床。
谁抽签输了扮演机器人,公司终于要对编号89757下手了吗,银色机器人出现的前一秒张奕然还在苦笑,等到只比房门矮一点的人形机器人端着早点走进来,他才意识到这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这是星历2026年,我现在不在地球上?
是的,机器人颇具人性地把他洒出来的营养液擦干净,主人,你该去上学了。

 

到底为什么地球毁灭几千年后还要去上学,张奕然搭上飞船,在机器人的目送下背着包前往学校,星际时代不要求素质教育,人类也已经被宇宙中的暗物质影响逐渐生出变化,天知道张奕然打开星脑看见自己个人资料上性别为omega男性的时候有多震惊。
omega是什么,在做练习生的时候他知道会有粉丝把自己跟其他朋友写在一起,上学时也听到班里的同学讨论过同人文中的设定,张奕然不熟练地搜索着关于omega男性的定义:数量稀少,拥有生殖腔,分化后每个月都会经历发情期,会产出不同气味的信息素。
我吗,张奕然又看了一遍,抬起胳膊闻了闻,我身上好像没有味道,昨天应该是洗过澡的,他放下心来,那我应该不是在发情期。
比自己想象中更快地接受了现实,摆弄着星脑想要获取更多有效信息,比如星际时代也用张这么古老朴素的姓氏吗,他在搜索框打下自己的名字,果不其然什么也没有找到,看来星际时代很重视隐私保护。飞船沿着轨道飞过许多长得差不多的房子,张奕然歪头靠在窗上,突然有点想哭。
出门前从机器人嘴里得知自己考上了须弥星预备军校,正在向一级单兵的目标进发,而单兵作战需要机甲,父母为此在整个星系间环游经商,想给孩子攒下一份不菲的家业作为支撑。张奕然想想就觉得头疼,从爱豆预备役变成军人预备役,虽然都要经过训练和种种考验,但他实在没有信心能满足原主的心愿。
学校大门近在咫尺,张奕然看着烫金的“预备军校”四个大字,想起做练习生时在粉丝的包围下走进公司大门,周边是数不清的闪光灯和呼唤声,最初他身边还有同行者,可以在高铁上倚在对方肩头小睡一会儿,后来只剩他一个人,背着包独自走进他的训练场,就像现在这样。
张奕然想还好一觉睡醒发现自己降临异世界的不是王橹杰,不然他现在肯定会崩溃到发神经。

 

星际时代的预备军校照搬正式军校的分班机制,在区分年级的同时也划分为单兵系、指挥系、机甲制造系等,目标是精准培养学生,为各大军校输送人才。张奕然正是须弥星预备军校的一名高三生,放在地球时代来算,正处在最适合弯道超车的上学期期末,星脑上标明他被分入单兵一班,距离主星正式军校考察只剩两百天。
这下好了,奋斗两百天我要考军校,张奕然苦笑,课程表上不再是熟悉的语数英,体能专练、武器分解、基础战术理论,各种陌生的课程下跟着详细分类:体能分项,空枪组装,单人暗哨……他看得两眼一黑,这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和平中考生应该面对的训练强度吗,他只能保证自己一千米在三分半内跑完,能不能申请只考这个,就说我被来自地球的初中生灵魂附体了,这么先进的星际时代应该不会把我抓去人道主义解剖吧。
尽管如此他还是找到了自己的教室,幸好原身的记忆没有被清除,他像看电影一样在飞船上草草过了一遍原身的回忆,从中找到对自己维持人设有帮助的事情当作知识点复习一遍。张奕然发现这个人和自己的性格差不多,善良,可靠,乐于助人,不是在自吹自擂,只是这些词已经进入他形容词词库里划上横线,最普通最常见的几个褒义词而已。
张奕然终于走进教室,预备军校里的每个学生都要出早操,单兵系作为未来战斗的中坚力量更是雷打不动的每天拉练,三公里轻装是基础,今天不巧,刚穿越来的地球初三生碰到一周中任务最繁重的周三,听还没对上脸的同学说要五公里负重,张奕然恨不得以头抢地把自己变成沙袋。
真的要跑吗,站到专门制作的负重背心前张奕然还在挣扎,星际时代能请病假吗,现在的人类还会生病吗,教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求张奕然去最前面领跑。
做尖子生好痛苦,他视死如归地穿上负重背心,十千克的重量快把他压趴下。星际时代也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声哨响,张奕然迈开第一步。
后来他觉得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张奕然的一大步,多少身心俱疲的训练都从那天开始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把他淹没。原身是天赋和刻苦兼有的预备单兵,经常在拿到体能训练第一名放松完后继续加练,托他的福,张奕然现在接管的这具身体有了肌肉记忆,刚跑完负重五公里后地球来的初中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结果休息半小时之后居然奇迹般的继续做了五十个引体向上。
教官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张奕然只觉得胳膊好酸好痛,硬撑着走到军理课教室,他坐在最后一排,脑袋里两个小人在不停打架,一个说休息一会儿也没什么,你只是个初中生,另一个说你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就应该把本职工作做好。偷懒也是被允许的,哆嗦着跟着老师把重点记下来,他听人说过读高中的时候会这样,老师在上面念重点学生在下面划线,还没中考的张奕然问那岂不是不需要理解只需要记忆,自诩为学长的高中生揉揉脑袋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吧,我那节课睡着了。
于是现在的张奕然也理直气壮地想要睡着,他决定找一个最适合课堂睡觉的姿势,一个可以迷惑老师的姿势,胳膊抬起又落下,出操后做引体向上的影响还在,他只好灰溜溜地缩回去,搜索脑袋里关于学校医务室的位置:他觉得自己肌肉拉伤了。
军理课时间很长,等到下课后上午几乎都要结束,张奕然合上布满狗爬字的笔记,难免又吐槽星际时代也这么原始,他顺着人流下楼,在指挥系旁边找到门口已经开始排队的医务室。
居然有这么多人受伤吗,张奕然拍拍前面的人,同学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苍白,你在流血啊!和平年代的初中生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纸巾,前面流鼻血的同学潇洒地抬手擦掉,没事,估计是在模拟训练室里待久了,你也是单兵系的?
对,张奕然反应了一下点点头,我是高三的。
那应该是还没轮到你去训练室吧,同学捏捏鼻子,我叫江宇,你是不是下了早操后没看星脑通知,从今天开始单兵系就要轮流进训练室模拟了。
默默消化此等噩耗的初中生跟在新朋友后面托着胳膊进了医务室,询问过两人具体情况后校医把江宇安排进治疗舱,转头敲开另一个对张奕然招手:同学,过来。
躺下那一刻地球时代的古老人类都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把自己安排进这样一个胶囊,像派大星的石头屋一样把自己吞进去。直到身上的酸痛都在温暖的光波照射中慢慢消退,张奕然才意识到这个虫茧一样的东西是用来治疗的,他举起右手,已经恢复到和平常无异。
真好啊,原来这就是星际时代吗,张奕然羡慕地摸了摸舱体的内壁,如果当年他摔伤胳膊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治疗舱就好了,进来躺十分钟就能恢复如初活蹦乱跳。治疗舱内很安静,医生没有说要待多久,张奕然想着如果地球时代就有这东西,他就不会一公开就打着石膏,不会耽误练习进度,不会在回望过去时觉得有些遗憾。
甚至不会让王橹杰费心照顾他,他苦笑。
当时的成都分部满打满算也才公开三个练习生,并不算大的练习室,生疏的工作人员,对着落地镜跳舞时他总会想对面反射出的是无数怀揣着真心为他而来的粉丝,他爱想象出不同的面孔,最可能的就是某天经过身旁的路人的脸,张奕然对着虚拟的观众一遍遍笨拙地练习,偶尔他会给剩下的人喊拍子,他说到了大舞台上你们只能在心里回忆我的声音了。
结果白日梦还没做完他就先把胳膊折了,打上石膏吊在胸口,所有动作都只能单手做,王橹杰说他是独臂大侠,张奕然根本不想理他。摔伤胳膊会耽误练习进度,他不知道自己距离出道还有多久,却知道考核的具体日期,感受得到老师眼里的期盼。他们那时还只是对着镜子学舞,跳完一遍又一遍,满头大汗地靠在墙角发呆,王橹杰说张奕然,没事的。
什么没事的,他脑袋里还在复盘刚刚的动作,没反应过来。
你的手,王橹杰不看他,后脑勺抵着墙盯着天花板,你的舞蹈。
哦,张奕然突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干巴巴地说谢谢你,你也是。
我的手可没有摔断,王橹杰翻了个白眼,恢复成熟悉的讨厌模样,王橹杰很会照顾自己的。
王橹杰的确很会照顾自己,打着石膏不方便穿衣服,外套掉了是他帮忙捡起披在身上;训练完去吃饭,不管是街边的苍蝇馆子还是KFC,不管是重庆小面还是洋人汉堡,所有餐盘都是他端过来。断臂大侠短暂地拥有了一位体贴入微的朋友,尽管他嘴上总是不饶人。
张奕然同学,可以出治疗舱了。
舱门慢慢打开,恢复到身体最佳状态的中考生又伪装回优秀单兵模样,新认识的朋友还在旁边看着他,万分关怀的眼神让他更加思念地球上的亲人和朋友。
张奕然,新朋友拉他起来,你恢复了,估计这两天就要进模拟训练室了。
他想再晕死过去。

 

预备军校是寄宿制,但并不限制学生出校,只要紧急集合时能出现就行,新朋友江宇在坐在张奕然旁边坐下,像是炫耀又像是传授经验,我之前有段时间天天回家住,出早操之前回来,每天翻墙翻得连哪片墙下面草长得最好都知道。
还没逃过宿的地球人咬了面包又点点头,可是这样太麻烦了吧,早上还要早起回学校。
没办法,江宇肩膀塌下来,我那段时间刚分化信息素不稳定,又碰上学期末的考核,只能每天往返,在家里注射抑制剂。
不能在学校宿舍注射吗,张奕然惊讶。
可以是可以,但学校宿舍和家里的卧室相比,还是熟悉的环境更容易安抚躁动的情绪,医务室里校医看看张奕然又看看江宇,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是纯粹的战友情谊,新朋友脑子比后长出腺体的地球人转得快,老师您可别误会,我就是来陪他咨询一下。
对,刚被告知自己即将迎来发情热的现星际人点点头,早上回学校出早操太麻烦了,宿舍目前就我自己一个人住,所以我在想能不能留在学校。
这可不行,校医摇摇头,第一次发情热有可能信息素外溢,到时候控制不了会影响到别的同学。不过我看你可以在预测发情期那几天请假,校医翻了翻档案点开性别栏,预备军校对omega有特殊关怀政策。
凭什么alpha没有特殊政策,出了医务室江宇就在发牢骚,我们也需要人道主义关怀!
张奕然被他逗乐,对未知的“发情期”三个大字的恐惧减弱了一点,他问江宇,分化成alpha之后是什么心情。
其实也就那样吧,alpha走在他身边,微微仰头能看到他被发尾遮盖住的军校统一发放的白色抑制贴边缘,分化成alpha意味着在体能方面站在了金字塔尖,训练强度会加重很多,他哭丧着脸,我每天早操都是五公里起步。
不过说真的,我还挺佩服你的,江宇话锋一转,一般omega就去学指挥或者机甲制造了。
嗯,接替这具身体的古早地球人只能笑笑,说实话他也没在记忆里翻出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有在某次帝国阅兵式时原身被家人带去了现场,看着穿着军装的单兵在他面前走过,转头就跟妈妈说长大后也要做一个那样的人。
你马上就要进模拟室了吧,沉默着走了一会儿江宇翻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这个是我从上届学长那磨来的,他把模拟室出现的常见地形都记下来了,虽然今年有更新但应该也不会差太多,你先拿去看看吧。
但你也要模拟,张奕然下意识想要拒绝,接着笔记被塞进他怀里。我之前看过很多遍了,自己也复盘过,你多看两眼吧,不然我怕到时候你出了模拟室就进医务室。

 

新朋友的话是对的,比第一次发情期更先到来的是第一次模拟训练,模拟室舱门打开,张奕然软趴趴地顺着门框就滑了下来。老师同学七手八脚地要把他送去医务室,走到半路上这人凭借超强的意志力醒过来,拍拍抬着担架的同学说没事,我进了黎明战场,刚才晕倒是太久没睡觉了。
同学仍然不放心,把他搬到医务室,熟悉的校医微笑着把他扔进治疗舱,睡一觉吧,她说,等到上晚课就会把你放出来。
躺回治疗舱,张奕然闭上眼睛,黎明战场是启明星的模拟战场,那里极昼现象长达三百天,且范围可覆盖98%的土地,距离喜光虫族的栖息地仅有不到八十光年,是名副其实的军事前线。新手单兵带着一架只熟悉了半个月的机甲步入模拟战场,在里面每天最多让自己休息一小时。
感谢学校餐厅难喝但实惠的营养液,感谢星际时代人们不断增强的体质,感谢穿越以来的九十天里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张奕然在满是白光和异化超大虫族的战场上勉强生存了两天。
模拟训练室里的时间流速要比现实中快得多,战场上的两天就是现实中的五个小时。刚被投放进去寻找掩体时张奕然被绊倒在地摔了两个跟头,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才想起来要打开机甲。他的机甲是军校随机分配的,变回机甲链挂在脖子上是墨蓝色的。顶着刺眼的白光像蜗牛一样慢慢移动,他不可避免地走神了。
复盘的时候张奕然自己都觉得惊讶,怎么会在战场上走神,这可是大忌。难道是因为知道这只是模拟吗,他想不通。摸着白走在启明星上,尽管已经被告知第一次模拟的最开始五分钟不会有敌袭,他还是觉得周围挤满了人,更应该说是虫,像机场像高铁站里密密麻麻的人一样扑过来。喜光虫族有的长得像竹节虫,有的长得像飞蛾,进训练室之前他翻着学长的笔记,做足了心理准备,各种异形虫族在耀眼的光下变成淹没他的河流,张奕然觉得无所适从又莫名熟悉。
你是猪吗,某次到达重庆后王橹杰在电梯口问他。
怎么了,张奕然还没搞懂他又为了什么突然抽风。
王橹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里的他缩成一团,在拥挤的人潮里并起双手像鱼一样游出。
这个啊,张奕然摸摸脑袋干笑两声,当时人太多了,你怎么突然看到这个,这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吗?
网络上推送的,张奕然你是不是傻。
哦哦好吧,他笑笑,跟着进了电梯。
被袭击他的虫族唤醒,穿越来的古地球人手忙脚乱地开始了人生第一场单兵作战,第一场纯靠武力反应力和判断力,三国演义刚看完一遍的中考生在掩体下默念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念到哪条算哪条,只想以逸待劳把虫族耗死。
接着他意识到评判标准是看单兵斩杀虫族的数量,而模拟出来的虫族是源源不断的。不能再躲了,张奕然狠狠心操纵机甲从掩体后飞出,按下按钮,多管旋转机炮飞速旋转,在夺目的光芒下看不到死亡的虫族尸体,他只能在脑袋里用盛开的烟花安慰自己。
第一次模拟训练就这样度过,喜光虫族在黎明战场总是很活跃,他不敢睡死,只能闭一会儿眼睛再睁开,这个掩体附近听不到虫族挥动翅膀的声音就根据地图飞去下个掩体,直到弹药用尽利刃卷边,再也支撑不住被弹出。
被强制下线是什么感受,之前他看朋友打游戏,未成年人使用时限到了就会被动退出,朋友气得想摔手机。这次轮到他切身体会,训练舱的痛觉被调至10%,被虫族划破机甲的那瞬间,张奕然觉得自己心脏被捏成碎末,好像他们之前拍合宿分组包饺子时盆里的肉馅。
所以出舱后张奕然的体力仅够支持他站起来,又困又累又疼,比摔断胳膊还要疼,比被车撞到流血还要疼,闭上眼睛,他听见周围同学老师的关心,听见很久之前有人说张奕然你会没事的。

 

没事的张奕然终于在穿越两百多天后站到帝国军校的招生处门口。其实填写心仪军校时他有些迷茫,原身留下的记忆并未告诉他目标是哪里,好不容易回家陪考的父母又是完全尊重孩子意愿的类型。不然也不会让你一个omega去单兵系摸爬滚打了,星际时代的妈妈也长着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和自己的妈妈很像,让张奕然找到似有若无的归属感。
所以江宇向他推荐银星军校时,张奕然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记下来考虑。
那你怎么最后决定来帝国军校了,通讯里江宇抱着水果靠在宿舍床上,张奕然你没来银星太可惜了,这边离碧水星近,水果都便宜。
张奕然说那你给我寄点过来。
其实是因为看到你给我的笔记上,学长写了想去帝国军校,他看着屏幕上朋友耍宝似的紧紧抱住西瓜不撒手的样子笑了笑,反正我也没想好,帝国军校又算是综合性军校,单兵系也算数一数二,我就来这里。
那你说不定还能遇到学长呢。
学长叫什么,张奕然问。
我也不知道,江宇无辜地看着他,旧货市场上淘来的。
你不是说在学长那磨了很久才要来的,张奕然瞪大眼睛,你连我都骗!
旧货市场卖笔记的也是学长啊,损友在几十光年外振振有词,磨了很久才作为搭头给我的,我少花了五十星币呢!
挂掉通讯张奕然开始打扫宿舍卫生,哪怕是家用机器人盛行的星际时代,军校也不允许学生携带小型机器人进校。虽然知道是为了培养自立自理能力,但考完试在家休息了一个月,古老的地球人已经彻底被高科技征服。他把那本笔记放到床头柜里,omega宿舍一般是两个人一间,张奕然运气好正好轮空,可以在下一届学弟入学前独享一个宿舍。
帝国对成人的定义是二十岁,哪怕人均寿命已经达到一百三十岁。成年的omega在没有被标记的情况下每个月可以领取一支抑制剂,张奕然来上学前妈妈就给他塞进了行李箱。
帝国发的给你放在橙色的包里,妈妈跟爸爸在黑市给你买的放在蓝色的包里,过安检前妈妈对他说,保持微笑,大家私下都在用的,这个效果比官方的好很多。
他把抑制剂放好,打开星脑调出课表,高级单兵战术、徒手格杀、战场急救,有谁还记得我只是个中考生,张奕然头痛,张奕然无助,张奕然把闹钟定好:明天早上还要出早操。

 

开学第一课: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你的身份。
所以这就是凌晨三点紧急集合的原因吗,张奕然在半分钟内穿好衣服跑出宿舍楼,踩着哨声在大操场站定。周围黑乎乎的他谁也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谁都不认识,头顶上方有声音响起:五十个俯卧撑,准备——
大一新生们任劳任怨地趴下,黑暗中不知道踩到谁的手又踢到谁的头,道歉声此起彼伏。张奕然缩在人群边缘倒是没遇到这种尴尬情况,老老实实做完了五十个俯卧撑后被赶回宿舍休息。
紧急集合的后果就是在出早操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巨大无比的黑眼圈,加起来总共就睡了五个小时,五公里负重跑完,张奕然觉得自己快要出现幻觉。
跟着人流盲目地走向食堂,路过分给高年级的操场,几乎每个人都表现得很轻松,五公里拉练看上去也不算什么。身旁同班的还未互通姓名的同学戳戳他的胳膊,我是Zane,你呢。
张奕然看着金发碧眼的小老外难免想起自己曾经认识的英国人,两相对比下他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叫张奕然。
Zane很自来熟,像江宇一样,从操场到食堂的路上他已经知道这人来自伊甸星,帝国贵族出身,家里世代从军。其实我也想过去别的军校啦,他搂着张奕然的肩膀说,但是这样岂不是遇不到你?
古老地球人无语,任由他搭在自己身上往前走,他能感觉到Zane没有恶意,在这样的地方,张奕然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与地球人生十五年里相似的地方。
一会儿我们军理课可以坐一起,说着流利帝国语的人长着一双蓝眼睛,提醒张奕然这是截然不同的新人,又不可避免地带他坠入回忆。他点点头说好啊,你爱吃什么,我听说一餐厅有中华星际菜。
Zane很外向,隐形的尾巴在身后摇啊摇,走到一餐厅这人非常绅士地问他想吃什么,我可以帮你排队哦。张奕然把这个做王子礼的人拉起来,问他能不能吃得惯中华菜。
你的长相,看起来平常不会吃中华菜,张奕然比划两下解释说,如果你吃不惯我们可以自己选自己的,然后找个桌子一起吃。
Zane抱着他的胳膊说奕然你真的好贴心,so sweet,老外终于吐出来第一句洋文,让古地球人又感到一丝熟悉。
张奕然送走新朋友,站在窗口前对着熟悉的小番茄和三明治快要落下泪来,预备军校全是合成食物和营养液,家里的机器人不是端着一瓶营养剂就是真诚地为他提供外卖建议。他只有在刚考试父母回家那段时间吃到过真正的天然食物。但这天然食物也是有限的,有钱没有门路也不一定能搞到手,最饿的时候张奕然觉得哪怕给自己一把香菜也能一边吐一边吃下去。
他没有挑食的毛病,打了满满一份端着餐盘高兴地走回去。刚刚没留下任何可以占位的东西,张奕然靠着自己训练出的方向感找到刚才的空餐桌。
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他转身想找一张新的没有人的餐桌。
奕然我在这里,新朋友在向他挥手。
张奕然。
旧朋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觉得自己幻听了吧,可能是看到蓝眼睛就思念过去了,但为什么不是另外一个小洋人的声音,反而是——
张奕然。
王橹杰在叫他。

 

如果要给身边的人生气的恐怖级别排序,张奕然绝对会把王橹杰放在很靠后的位置。这人的脾气很诡异,总是莫名其妙就生气了,但是也很好哄,只要承认是自己的错就可以。
此刻,穿越来大半年的偶像练习生以为自己出早操太累产生了幻觉,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声音像自己朋友的人出现在这里呢,要知道这可是星际时代!张奕然愣在原地,脑袋里想起一次次王橹杰好像不高兴的场合,得出他很好哄的结论之后又唾弃自己实在是太想家了怎么会有这种幻听呢。于是他放下心来迈开腿。
张奕然你干嘛去?
被叫到名字后他下意识转过身,站在他刚进来就看好的空餐桌旁边的,穿着制服的,正在瞪着他的,心情看上去很不美妙的人,长着跟王橹杰一模一样的脸。
王橹杰...?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张奕然自己都没听见,他觉得自己只是张了张嘴巴。
嗯,那人臭着脸回应,你还站在原地干嘛,不吃饭了吗?
张奕然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坚强的人,摔断胳膊没哭,被车撞到没哭,就算是不合理的长时间闭关期里也只偷偷哭过一次,但他看着面前人熟悉的脸,快步走过去把餐盘放到桌上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王橹杰,但是你让我抱一下吧,他哽咽着,就几秒,我洗过手了。
好吧,依然像张奕然记忆里一样清瘦的人也抬起胳膊环绕住他,依然用他最熟悉的“真的无语”的语气说,没事了。

 

所以你们之前认识吗,Zane端着汉堡十分自然地坐在张奕然旁边,又十分自然地发问。
认识。
不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Zane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眨眨蓝色的眼睛,你们可以统一一下口径吗?
我们认识的,张奕然吃了一口小番茄,只是很久没见了,对吧?
王橹杰轻轻嗯了一声,勉强认同他的说法,很久没见了,他慢慢嚼着。
Zane点点头没再说话,三个人在人声鼎沸的餐厅里安静地吃完了早餐。王橹杰吃得最慢却是最先吃完的,他去放餐盘时Zane问张奕然他就吃这么一点吗。张奕然点点头说他从小就不怎么爱吃饭。
Zane说那你跟学长之前应该真的很熟悉吧。
是,张奕然点点头,往嘴里塞最后一口三明治,王橹杰走过来敲敲桌子,我在指挥系一班,今天上午只在五教,你上完课来找我。
嗯嗯,张奕然点点头,咽下面包目送他离开,扬起一个无比真心的笑容,Zane,他对新朋友说,我们去上课吧。
你们就直接去上课了?
对啊,不然呢,这是军校,坐在五教旁边训练场的长椅上,张奕然想问为什么不去吃饭,但他觉得现在有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事。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真的是王橹杰吗,你是alpha还是omega,你在哪里读的预备军校,你怎么去学指挥了,你家在哪里,张奕然大脑里闪过无数个问题,最后脱口而出的是你信息素什么味道。
王橹杰皱着眉瞪大眼睛用他最招牌的惊讶表情看着他,接着用张奕然最熟悉的语气说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问这种话的行为可以算是性骚扰。
我没有这个意思,张奕然手摆得飞快,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我是,额,我的是草莓味。
你现在这个身体也会讨厌草莓味吗?
拜托,我是换了个身体,不是换了个人好不好,王橹杰翻了个白眼,谁想知道你是什么味。
好吧,张奕然面对他永远是宽容的,那我知道了。
百利甜。
什么?穿越前还是个初中生的人没听说过这是什么东西,毫无疑问又收获了王橹杰一枚白眼,就是一种酒,很甜。
那很适合你,张奕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世界没有卖甜品的地方吧,你可以闻自己止渴。
张奕然我服了你,被他无语到的人转过头气呼呼地用手给自己扇了两下来表示心情,所以你是alpha吗?
不是啊,张奕然坦诚摇头,我是omega。
哦,王橹杰点点头,你知道吗,如果被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听到咱俩的对话,可能会觉得我们精神失常马上要迎来发情期了。
还好我们不是,张奕然后怕。
对,还好不是。
沉默的时间还没超过五分钟,王橹杰先开口:我是alpha。
那你出早操的话是不是比我跑得更远,张奕然眼睛亮亮的。
当然不是,我是指挥系的好吗,怎么可能和单兵系的体能训练是一个等级。
也对,他幸灾乐祸的心情被现实碾碎,这样你选指挥系也很好,你本来也不爱动。
说不定等以后,你会变成我的指挥官呢。

 

还没等到王橹杰成长为能上战场的指挥官,张奕然就快被单兵系第一年的课程累成四瓣,这是Zane的形容,他说如果有四瓣,就可以一瓣练体能一瓣学战术一瓣学急救,最后再留一瓣支撑自己活到放假。
可是好像只放一周,江宇在屏幕那头无情地打击他俩,同为单兵,在张奕然的牵线下预备军校的新朋友和帝国军校的新朋友已经变成了可以互损的好朋友。
好像绕口令,王橹杰吐槽。
这是实话,张奕然说,他俩都很外向。
你也很外向,王橹杰把指挥系的作业扔到桌上,假期我要回家,你回去吗?
当然,诶,张奕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没有问旧朋友是来自哪个星球,你现在住哪里啊?
须弥星,你根本没看过我星网上的通讯地址吧?
嘿嘿我忘了,张奕然摸摸后脑勺,我觉得咱俩肯定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回去的时候我们一起订票吧,他说,我知道靠学生证买飞船票会打折。
嗯,王橹杰坐在他床边靠着墙,等假期吧,不过我不确定大二和大一新生是不是同一时间放假。
指挥系都学什么,张奕然翻了翻桌上的作业,瞥了一眼看这人没有明确阻止就继续翻,战术学、情报与决策、通信与指挥……王橹杰,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进模拟训练室,张奕然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怎么了。
我第一次模拟训练就被分到黎明战场,当时周围好多虫子,我之前都没想过世界上会有那么大的虫子,你说成都的蟑螂已经很恐怖了,模拟战场上的虫子比蟑螂恐怖一百倍。
成都,说到这他卡了一下,抬起眼看着王橹杰,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于是他又继续说。
江宇给了我一本旧货市场上淘来的笔记,里面有很多关于模拟战场的分析,我猜那是单兵系的学长,但是他说应该是指挥系,我在预备军校里不认识指挥系的同学。
现在你不就认识了?王橹杰直起身子把桌上的课本平摊开,你甚至可以帮指挥系的学长写资源分析课作业。
那你帮单兵系学弟去做基础体能训练吧。
我才不要,王橹杰大叫,你知不知道我去年一整年都在练体能学基础。

 

其实张奕然一直没考虑过王橹杰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地进入他的宿舍然后找到他的床坐下,他就没去过指挥系的宿舍。但是这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因为王橹杰说他宿舍里有别的不认识的人。
你去我的宿舍也只是和我讲话,旁边还坐着另外的人,他会觉得自己被孤立,战术学刚刚及格的人振振有词,为了守护我室友的心理健康,我只能勉为其难来找你。
好吧,他坦然接受王橹杰说的一切,不过你下个月最好不要经常过来了。
为什么,王橹杰猛地坐起,怀里还捏着他的枕头,张奕然你下个月要干什么。
发情期啊,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张奕然把星脑打开调出日历,标红的日期旁边写着发情期三个大字,学校对omega仍然有人道主义关怀,给omega学生专门准备了治疗舱。
哦,王橹杰把头发撩到耳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我忘了。
其实我也忘了,最近体能训练的强度上来了,我每天回宿舍洗个澡就睡觉,根本没时间想别的,张奕然揉揉眉心,也就每天跟你吃饭的时候还能说说话,Zane都变沉默了。
哦,王橹杰点点头又靠回床头,那你上次发情期怎么过的。
上次就是第一次,张奕然回忆,他们都没有问过对方是什么时候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也没有问过对方的过去,于是这时张奕然才想起来要告诉他自己的情况。
我是差不多一年前穿越过来的,他说,太累了,王橹杰,还好穿越过来做单兵的不是你,我当时还在成都呢,一睁开眼就被机器人冲击到了,我以为这是公司的整蛊游戏。
然后机器人就跟我说这是星际时代,我变成了omega男性,我当时就想这个是不是你看的书里的,早知道当时陪你去书店买的时候我也跟着看几眼了,张奕然抱怨。
谁让你拒绝的,王橹杰没好气地说,张奕然,你不要跟别人也说这些。
说什么?
就是发情期之类的,我可不想下次在通报栏上看见你性骚扰其他人的处分。
我又不傻,张奕然极力证明自己,我只是跟你说说。
你是猪,证明被驳回,王橹杰说你小心点吧,发情期很难熬的。
被塞进治疗舱前一秒张奕然还在想这句话,发情热袭来时他正跟王橹杰在操场加练,原本的计划是去图书馆写单兵战术课作业,但是王橹杰说如果你在图书馆发情,会影响其他人学习的。
张奕然觉得有道理,于是他跟在学长身后走到操场,学长摆起指挥系的架子说你做两百个仰卧起坐吧。
你是不是在打击报复,记忆力很好的张奕然回想起他们在成都练习时做过的体能训练,操场上没有垫子我会背痛的。
好吧,他还记得这件事,王橹杰很受用,那你做一百个引体向上吧。
我是要加练,加练的意思你懂吧,张奕然气势汹汹,加练不等于正常体能训练!
好吧,那做十个。
张奕然从善如流地蹦起来抓住单杠,王橹杰总是这样,情绪反复变化无常,不过好在他也总有办法应对。只是这次好像不太妙,往上提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发抖。
王橹杰,张奕然努力保持镇定,我好像有点发烧。
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慢放镜头,他无意识松开手,王橹杰冲过来的脸和小时候很多次对着他笑的模样重合,张奕然摔倒在地上,弱鸡指挥官没能接住他,滑铲到他身下变成真人肉垫。
张奕然,王橹杰表情很难看,托着他的脑袋把他抱在怀里,你发情了。

 

omega被发情热烧得浑身滚烫,灵魂好像也飘出来浮在半空,他不知道是怎么进的治疗舱,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在宿舍闲聊时王橹杰说发情期很难熬的,他闻到草莓味了吗?
舱门紧闭,张奕然被空气中释放出来的抑制剂安抚,口渴的错觉渐渐消退,尽管还是满头大汗,他已经可以咬着下唇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人生中第二次发情期,穿越来的地球人还是不太习惯。
首次发情期在经历黎明战场不久之后,很幸运的是那天预备军校正好放假,张奕然躺在沙发上听机器人播报明天的天气和今天晚上推荐的外卖。他闭着眼睛,问机器人是不是把空调温度调太高了,房间里很热很闷,你调低一点吧。
主人,空调温度一向保持在26℃,我并没有调整。
张奕然想大叫,想问那怎么可能,他觉得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全身上下被裹上岩浆,他想起张桂源和左奇函爱叫他小猪,这下真成烤乳猪了,认为自己发烧的地球人把机器人召唤过来给自己测量体温。
经检测您现在体温高达38度,并无流感发烧的迹象,根据推算,您有90%的可能正在经历发情热。
经历什么,什么发情,张奕然烧得迷迷糊糊,大脑无法及时处理这些信息,贴心的机器人询问要不要为他拿来抑制剂,他胡乱点头,好热,好烫,想被填满,想被注入,后颈的腺体正散发着浓郁的草莓味,他从沙发上滚下来,张开手脚贴在地板上寻求一丝凉意。前十五年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自认为足够坚强足够自洽的人此刻无比空虚,身体上的,心理上的,精神上的,他像被塞进一颗熟透的草莓,这颗草莓正被人攥在手心里。张奕然被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想起爸爸妈妈,想起遥远的地球,想起回不去的家。最后他竟然想起王橹杰,想起他们唱过的歌,想起曾经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每段路,想起他们交换过的每个眼神,想起生日时亲手送上的草莓蛋糕。
机器人终于拿来抑制剂,冰冷的机械手撩起他的头发,在他腺体边扎下一针。草莓终于被放下,张奕然蜷缩在地板上嚎啕大哭。
那时自己在想什么,张奕然好像不记得了,第二次发情的他被放进治疗舱,周围是让他安定下来的抑制剂,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不容忽视的草莓香气。
王橹杰在外面吗,他想,这次我没有哭吧,不然他肯定会嘲笑我。

 

张奕然无从得知王橹杰到底有没有嘲笑他,因为他在治疗舱里待了一周,出来之后直接被送到期末考的训练场。等到再见到王橹杰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指挥系学长站在急救考试门口等他,还是熟悉的睡不醒且看不起人的模样,张奕然跟Zane打个招呼快步走到他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他考试都考完了吗。
也的确什么都没发生。王橹杰点点头,说你不跟那个老外道别吗,我们马上要回须弥星了。
马上是多快,张奕然往他身后张望,王橹杰个子很高,穿越过来仍然比他高半个头,Zane可能已经走了,我一会儿给他打个通讯说一声吧。
王橹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跟在张奕然身后听他跟新朋友告别,然后许诺出去半行李箱须弥星特产。
先回你宿舍吧,他说,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回到张奕然独享的豪华双人间,王橹杰像个大爷似的往床上一坐再也没下去过,看着这间寝室的主人忙上忙下,你像个蚊子,他说。
我要变成蚊子会咬你一百口,张奕然头也不回。
你是世界上唯一一只草莓味的蚊子,那很有研究价值了,王橹杰翻着他床头柜里的笔记。
王橹杰讨厌的两种东西都占全了,以后如果有人要研究怎么杀掉你,我可以舍身饲虎。
还好,王橹杰是有脑子的人类,他把笔记摆到只剩床垫的床上:刚刚张奕然舍身饲虎把上面的床单抽走了。你的笔记借我看看,他说。
好的,麻烦有脑子的人类把桌上的两本书一起带回去,我正愁没地方塞呢,张奕然把行李箱合上,走吧,回家。

 

回家第一天,风平浪静,张奕然在家睡到中午十二点,和匆匆赶回来的妈妈爸爸吃了一顿团圆饭,陪二老看了一下午星际热播电视剧,晚上回到房间打开星脑,骚扰安静了一整天的王橹杰的聊天框。
我的书你给我了吗,他想了想发送这样一行字。
没有回应。
我当时把床单取下来是塞进衣柜里了吗,我在行李箱里没找到,你记得我放去哪了吗?
没有回应。
非常好,张奕然想,王橹杰回家后玩得乐不思蜀了吧,这里可没有地球时代的手机游戏,难道他在星际时代也有舅舅?
不知道在为什么愤怒的张奕然回复了江宇明天约他出门的消息,关上星脑倒头就睡。
第二天和江宇在预备军校门口碰面,好久没见的单兵上蹿下跳,问他怎么没跟认识的学长一起出来。
你是想见我还是学长,张奕然把带回来的特产塞进他怀里,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张奕然生气了,江宇识趣地闭上嘴巴,接着过了半分钟又张开:你和学长吵架了?
直到坐上回家的飞船张奕然还在为此耿耿于怀,到底谁会跟王橹杰吵架,他们过去十几年都没有吵过架好不好,和他吵架有什么意义吗。他把星脑的消息提醒开了免打扰,反正王橹杰也不会跟我说话。
吃过晚饭,躺在床上,张奕然百无聊赖地翻着星脑论坛,在时间显示为21:37时,屏幕上终于弹出来王橹杰三个大字,是语音通话。
干什么,张奕然语气很差。
张奕然,王橹杰的声音轻飘飘地透过听筒传过来,张奕然。
怎么了,被叫到名字的人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情况不对,王橹杰你没事吧。
张奕然,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呜咽,我想吃巧克力。
星际时代有没有巧克力张奕然不知道,但他知道晚上十点的民用飞船里乘客屈指可数。他打开王橹杰星网上的个人资料,又打开窗口搜索最近的便利店在哪,接着他发现巧克力居然还有合成的。
王橹杰,开门,张奕然把门拍得震天响,独栋别墅周围没有邻居,他怕里面的人出事,扯开嗓子大喊,王橹杰!
咔哒,大门打开,他跑进去,路过抱着一大堆东西,显示屏只剩扭曲线条的家用机器人。王橹杰你发什么疯,人呢,张奕然觉得自己要被气得头上冒烟,他爬到二楼,撑着墙平复了一下,一个个房间搜过去。
王橹杰,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张奕然在最像卧室的地方找到了他,脱掉鞋子走进去,我被你吓得都头晕了,张奕然想把巧克力递给他,我刚刚,他甩甩头,你怎么在晃?
我刚刚跑了好多便利店,张奕然把外套脱下来扔到地板上,身上只剩一件短袖,这种农场种植可可很贵的,花了我足足大半个月的津贴,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王橹杰面前,你怎么不看我啊。
王橹杰,我好像给你买成酒心巧克力了,张奕然蹲下迷迷糊糊地拽他袖子,好晕啊,我可能着凉了。
张奕然,面前的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嘶哑,你是猪吗?
再后来的记忆就变成片段,张奕然记得王橹杰把他拖起来抱到床上,他好像还说了一句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把这人搞得恼羞成怒;再然后是苦涩的酒精气味,上辈子从没喝过酒的十五岁少年想说这味道好难闻;最后是熟悉的感觉,草莓被揉碎捏烂塞进他身体里一起被榨成汁,苦涩的酒精浸泡着,王橹杰的嘴唇吻上他的,互相交换的体液变成他赖以生存的能量。
张奕然,张奕然,过去的无数个时刻的王橹杰呼唤着他;张奕然,张奕然,此刻亲吻着他喉结的王橹杰在哭泣。
他伸手把人抱紧,以安抚幼儿的姿态将并肩的同伴和唯一的锚点揽入怀中。
没事的,他说,没事的。

 

醒来时天已经亮起,身下是凌乱的床单,周围弥漫着的苦涩酒精味,张奕然晃晃脑袋,拿出星脑给父母报了个平安。
头好痛,他举起手按在太阳穴上,难道这就是宿醉吗,张奕然被自己的冷幽默逗笑,王橹杰呢,他突然想。
于是他拖着有些酸痛的身体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飘来飘去,因为嗓子有些疼所以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他感觉自己现在是一抹幽魂,正在寻找负心汉一命偿一命。
找到最后他已经累了,回到卧室瘫倒在床上,这里的信息素仍然是最浓的,张奕然福至心灵,准备给卧室来个大搜查。王橹杰,他努力大声说,我告诉你,我要开始搜查卧室了,你如果还在这个房间最好自己出来,别让我找到你。
没人回答,张奕然发动上课时学到的侦查技巧,其实就是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一遍。第一个目标就是衣柜,他跳下床,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拉开柜门,王橹杰果然藏在里面。
你藏在这儿干什么,张奕然被气笑了,又黑又小你缩在这里不难受吗?他伸手去拽王橹杰,发现这人怀里还抱着什么。
等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王橹杰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张奕然蹲下去扯他怀里藏着的东西,下一秒被扑倒在地上。
我的头,他捂着脑袋哀嚎,王橹杰你发什么神经,身上的人把他和、张奕然发现两个人中间柔软的物体是一条床单。
你抱着床单干什么,他好累,其实这个世界的王橹杰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吧,之前那个虽然有时神戳戳的但也不会一直做一个神人。这不是我的床单吗,你抱它干什么,你这么喜欢这条床单吗,张奕然真诚发问,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我才不要,怀里的人闷闷地说,王橹杰家里有很多床单。张奕然,他理所当然地说,你再释放一点信息素。
这是性骚扰吧,张奕然在心里吐槽,抬起手想要撕开抑制贴,却发现根本就没贴上,他没细想,控制着慢慢释放出一点信息素。草莓的味道将他们环绕,两个人还叠着躺在地板上,这个姿势让他可以看到之前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的王橹杰的眼睛。
怎么样,很好闻吧,他得意地说,虽然你不爱吃,但是你不能否认,草莓的味道真的很甜。王橹杰没作声,然后张奕然突然想到,之前这人跟自己说百利甜是一种很甜的酒。是在骗人吧,他想,明明又苦又涩。
张奕然你真的很烦,维持着这个姿势,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又回到原来那样,谁允许你分化成草莓味的omega的,王橹杰怨气冲天,这不符合你的人设。
那分化成这么苦的alpha就符合你的人设吗?
当然,王橹杰支起胳膊,这样张奕然又要抬眼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了。

 

信息素乌龙过去不到两小时,张奕然已经坐在王橹杰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大快朵颐,果然是农场可可,真的很好吃,他咽下嘴里的巧克力,又拿起一块扭头送进王橹杰嘴里,好吃吧,你尝尝。
有一股草莓味,王橹杰不喜欢,alpha声音嘶哑。
我还说有一股酒味张奕然不喜欢呢,他推推靠在肩上的脑袋,中午要吃什么。
不知道,王橹杰低头,说话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腺体上,让张奕然抖了抖,王橹杰讨厌草莓味。
被他抱在怀里的人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打开星脑开始搜索推荐的外卖,我们今天吃点好的吧,我看星网上说alpha易感期会暴饮暴食。
是的,张奕然终于意识到王橹杰正处在易感期,于是反常行为都有了解释,生理原因嘛,可以理解,他大度地原谅一切,原谅深夜给他打来的电话,原谅情难自抑下的亲吻,原谅把他包围的苦涩味道,原谅此刻过于亲密的氛围。易感期要持续多久,他当着alpha的面在星网上敲敲打打,后颈处的亲吻像小鱼吐出的泡泡,一个个爆炸,搞得他有点晕,王橹杰。
干嘛,alpha的回应听起来含糊不清,用牙轻轻磨着他的腺体,神经大条的前地球人哆嗦了一下,接着笑着问他有没有见过狗妈妈。
现在好像狗妈妈叼着小狗,张奕然在无意识间释放出更多信息素,草莓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王橹杰说你是猪吗,我要被腌成草莓干了。
那我都要被泡成酒酿了,张奕然不满地转过头抗议。
酒酿是糯米做的,不是猪肉做的,王橹杰凑上去亲他的下巴,在亲吻时用了点力把他的头推回去,然后又低下头慢慢咬他的腺体,像在对待棉花糖,咬一口又含进嘴里。
你要弄我一身口水,张奕然迷迷糊糊的还在嫌弃他,你想吃糯米吗,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卖的。
不想吃,我想标记你。
话音还未落下,张奕然就感到一阵刺痛,腺体被alpha的尖牙咬破,王橹杰伸出舌头舔干净血珠,接着狠狠咬下去。
冰凉的信息素透过腺体钻进他的身体,苦涩的酒掺杂着草莓的味道,张奕然动动鼻子:空气变甜了。他软趴趴地被alpha抱在怀里,像是专属玩具,这个姿势让他莫名想起早上的那条床单,他没理王橹杰的强烈抗议,扔进了洗衣机。
所以他舍身取义变成alpha易感期的阿贝贝,被标记的那一刻张奕然大脑空白,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有苦有乐,但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他语文不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像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被喜欢自己的人注视着,像在模拟训练室里的第一次胜利,真正觉得幸福的完美时刻。
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草莓和百利甜混合在一起的甜味渐渐消散,又变回泾渭分明的两种味道,苦涩的和甜蜜的,张奕然艰难地思考着,临时标记应该会维持几天吧,难道生理课上他走神了?
张奕然,你不要走,易感期的alpha比平时更直接,我要标记。
你不是已经标记了吗,还没说完就又被咬了一口,omega忍着生理反应努力让自己清醒,王橹杰你真的是狗。
那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张奕然,身后的人停下动作,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我想回成都,王橹杰说。
这里没有成都,omega耐心回答。
那我想回重庆。
这里也没有重庆,omega有些无语。
张奕然你真的很烦。

 

假期只有一周多,回到军校时张奕然还是觉得有些恍惚,除了假期第一天和最后一天,他居然一直都住在王橹杰家。alpha一年一度的易感期居然正好能在假期开始和结束,他居然真的认命地做了一周的安抚玩偶。
奕然,小老外在他面前挥挥手,假期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张奕然露出一个50%真心的笑容,我给你带了特产,他看着Zane跃跃欲试的模样,生怕这人又要详细询问什么,果断选择用吃的堵住这人的嘴。
哦哦,Zane开开心心地撕开包装,朝着他身后打了个招呼,学长好。
嗯,王橹杰轻轻甩下一个字,张奕然你的床单还在我这里,他拍拍书包,你要不要放回宿舍。
对对,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收拾一下宿舍,张奕然开朗地跟Zane告别,拉着王橹杰就往回走,没看到小老外目瞪口呆的模样。
你跟他关系很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宿舍,王橹杰找了个角落坐下。
对啊,你不觉得他有时候很像陈奕恒吗,张奕然从书包里拿出床单铺下,我第一天和他认识的时候就这样想。
不知道,王橹杰说,我跟他不熟,你跟他关系很好。前半句存疑,后半句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此刻被他直白地说出来,莫名带了些埋怨的味道。
他人很好吧,跟他相处没有压力,张奕然随意地说,和左奇函也很像。
那你跟我相处有压力。陈述句。
没有啊,张奕然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你易感期还没过吗。
过了,王橹杰抱着手靠在墙上,你快点收拾,一会儿要去餐厅吃晚饭。
指挥系这学期课多吗,张奕然把笔记摆到桌上。
还好,这学期集中练班组指挥,王橹杰思考了一下,就是轮流作为一个班的长官来指挥这些人进行战斗。
那不就跟我们分一二班一样,张奕然脱口而出。
嗯,指挥系的学长没想到他会这样类比,顿了一下点点头,我们一个班有八个人。
那就是带一班,他把抑制贴整理好放进抽屉,说我们去吃饭吧。
一班并不是无法宣之于口的事,至少对现在的张奕然来说是这样,可显然王橹杰没想到对话会发展到这里,他沉默地跟在身后,走出宿舍,走进餐厅,打完饭又安静地坐在一边。
我,王橹杰好像下定决心一样张开嘴,我觉得你肯定会回到一班的。因为你唱歌很好,跳舞也很好,他不经常这样对张奕然表露真心,说话声被淹没在餐厅喧嚣的声浪中。
还好张奕然这幅身体的耳朵非常好用,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alpha,刚咬了一口汉堡的嘴巴还没合上,这样的话题和气氛有些陌生,他感到无所适从,但下一秒就嚼着面包对着王橹杰露出一个百分百真心的笑脸。
我知道,张奕然努力咽下去,我肯定会回去的,只是时间问题。他想说个笑话活跃一下氛围,只不过之前的时间是中考冲刺的几个月,现在的话,可能是很多很多年吧。
你说我们还会回去吗,王橹杰问他。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回去,如果我们来到这里,我妈妈和你妈妈怎么办呢,喜欢我们的粉丝怎么办呢,张奕然的声音低下去,做单兵很好,体验星际生活也很有意思,可是我偶尔也会想家。
所以能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张奕然又笑眯眯地看着他,有你在,我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更安全也更熟悉了。
嗯,王橹杰低下头吃饭,我也是。

 

新学期过得很快,张奕然几乎是宿舍教学楼训练场三点一线,有时候他躺在床上会疑惑,到底星际时代的张奕然是一场梦,还是地球时代的张奕然是幻觉,可惜没人给他答案,唯一能和他感同身受的人坐在隔壁床,说我更希望明天的阶段测是假的。
别做梦了,张奕然嘲笑他,你好好考,不然就要降转来单兵系做我学弟了。
张奕然你是猪吗,王橹杰翻了个白眼,就算要降转也是转到你这一级,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要降转,我宁愿转去学机甲制造。
机甲制造要有基础的好不好,就你那刚起步的绘画水平,能把小马宝莉画好就不错了,预备单兵为自己的专业打抱不平,单兵系很累的,出早操最轻松的时候也要跑三公里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画画,王橹杰突然问。
阿姨跟我妈说的啊,而且我有手机的,我也是能收到娱乐消息的。
我妈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张奕然双手枕在脑袋下,就说你最近一直要在海南拍戏,过年只回家待了几天就走了,本来说想一起出去吃饭的,可是时间对不上,我妈就说没事,等我中考完或者等你回成都啊我去重庆的时候再吃也是一样,然后她们两个还搜了好多你的剧照看。
阿姨很想你。
我回家之后几乎每天都和我妈妈出门逛街了,因为只待几天,所以就想多陪陪家人,王橹杰莫名急切地解释。
可以理解,要是我去拍戏只放几天假,肯定也是先陪家人,张奕然推己及人万分善解人意,你说地球上的我们还是我们吗,或者说地球上还有我们吗。
其实他更想问,那些爱他们,在乎他们的人,发现他们消失之后,会不会难过呢。
我也不知道,王橹杰轻轻地说,说不定是这两个穿越到了地球时代,他们不仅要面对科技退化,还要学唱歌学跳舞学表演学体态学德智体美劳。
还要中考,张奕然终于乐了,太好了希望这个人替我考一个重点高中。
那别人会怀疑你找人替考了,王橹杰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奋斗一百天分数也没法提高三百分。
哪有那么低,张奕然腾的一下坐起来,总之如果这个人真的穿越过去,希望他能好好学习,体验一下古代地球人的生活吧!
他还可以体验到很多很多的爱,不求回报的,只盼望他健康快乐好好长大的爱,张奕然看着王橹杰,这么一说,我们很幸福吧。
对啊,我们很幸福的。

 

星际时代的纪年法延续了古代地球的公元纪年,把公元改为星元,一年仍然是365天,而军校两次开学的日期分别为一月七日和八月十日,和古地球的春秋季学期算法不同,星际时代的第一和第二学期就真的只是时间顺序上的第一个和第二个。
所以张奕然的生日就在第二学期开学一个月后,阶段测后一天。
单兵系第一学年的阶段测安排在一个周四。如果周五考完试我没活着出来,你记得来给我收尸,正常上课三天后奔赴训练场的张奕然对前来探望他的王橹杰说。
呸呸呸,灵魂来自地球时代的alpha延续古老传统,你别说不吉利的话。
好吧,跟着朋友走进训练场时他还在想这种情况向哪个神仙祈求保佑比较管用,接着小老外扯着他的胳膊尖叫:张奕然,你看测试表!
一是为了保密,二是每天上完课都累得半死的单兵们实在没有心情钻研考试内容,因为第一学年学的无非就是最简单的几项,从体能到战术再到急救,每个人心里都门儿清,但真正接过阶段测表格后,张奕然还是想要原地穿越回地球。
负重体能五项,格斗基础,战场急救模拟,他转过头问Zane,我们是阶段测不是期末考吧?
你想什么呢,金发碧眼的同伴苦笑,期末考只会比这更累,你忘了上学期连考五天的魔鬼周了吗。
张奕然禁止自己再去回忆,他长叹一口气,觉得让王橹杰到考试结束那天来门口接自己的行为无比正确。
等到周五考完试,张奕然觉得自己丢了半条命,他此刻万分想念预备军校里医务室的治疗舱。帝国军校的医务室总是爆满,装的全是不要命的单兵系学生,他和Zane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训练场回到寝室。
直到他洗完澡,和远在银星军校的江宇打通讯诉完苦,王橹杰也都没有出现。
通讯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张奕然坐在桌前想他可能临时掉进黑洞里了吧。带着怨气和浑身的酸痛,他翻开笔记,仍然是江宇送他的那本,从参加模拟训练那天开始,这本已经有些卷边的笔记变成他的异形安抚奶嘴。好像在看别人用切身经验为我人生提出的建议,他曾经这样对江宇解释。
笔记里会有怎样应对朋友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方法吗,张奕然不知道,但他发现里面夹着一封信。
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他好奇地展开,第一行写着张奕然三个大字。他继续看下去。

张奕然: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按照我的估计,你应该会在生日的前一天看到这封信,所以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我想了很久,有些事想要告诉你(尽管你没问过)。
我是胎穿到这里的,你没看过太多书,应该不懂这个词的意思,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就是说王橹杰穿越过来时是一个婴儿,也就是说,我在这里经历了完整的少年时代。不过我还没有搞懂算法,不确定是不是少年。
我一开始的记忆很模糊,在三岁那年回忆起了一切,所以我在想这可能是轮回转世,为什么地球上王橹杰的记忆只停留在十六岁,可能是因为我在不知名的时间遭遇了什么不测吧。但是不得不承认,带着记忆的转世让我觉得很孤独,尽管我在这里的家人对我都不错,可王橹杰印象最深的还是在地球上的那十几年。
考指挥系的原因是我在这里的妈妈是指挥系毕业,她期待我能子承母业,而我又找不到像时代峰峻一样的招收未成年的娱乐公司,所以我像普通的星际时代的小孩一样,暂时以成为指挥官为己任。
后来我发现这里的人类居然可以分化,王橹杰看过的小说变成现实,他也分化成了一个alpha,只不过你也感觉到了,王橹杰是一个连临时标记都很难成功的alpha,是一个信息素是苦涩的百利甜味的alpha,也就是说,王橹杰是一个有残缺的alpha。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进你们宿舍,楼下的宿管老师并没有阻拦,因为我不具备标记omega的能力,并且易感期总是十分稳定地出现在假期,至少现在是这样。
当然也因为王橹杰总是偷偷摸摸地进来,他可能没看到吧。
在餐厅看到你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的腺体残缺影响到了视神经,在打电话告诉教官成为实验体小白鼠和去找你确认之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还好,你是真的。
但是张奕然怎么会分化成草莓味的omega,我觉得这是星际世界跟王橹杰开的玩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星际时代跟王橹杰开的玩笑也太多了,把我从远古地球弄来这里,从一个旧旧的地球人变成残缺的alpha;让指挥系的新生练了一整年的单兵基础,要知道王橹杰上体能课都没有这么坚强过。
不过我很庆幸,至少在这么多玩笑里,你的信息素味道是最不值一提的一个,王橹杰做练习生时可以吃草莓味的蛋糕,成为alpha自然也能接受草莓味的信息素。
之前你说偶尔会想家,但是发现我在这里,觉得真是太好了,王橹杰想说,他也这样觉得,尽管你先认识了江宇又认识了Zane,还有很多他都叫不上名字的朋友,像在地球时代一样人缘好得很。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们享有共同的秘密,我们来自同一个家,我们是扎根在同一片土壤里的种子,发芽长大,可以结出草莓百利甜的花朵。
写到这里不想再抒情了,在餐厅见到你那一刻,我必须承认,除了急切之外还有害怕,害怕你不是真的,害怕单独面对你,害怕在分班之后,在暑假的一切发生之后再单独见到你。
但是就像我刚刚写下的,王橹杰无比庆幸是你,在他的心被剖开被涂上各种色彩后,在他任凭事情发展袖手旁观默许你离去之后。
居然是你,真的太好了。
张奕然,在地球上,草莓百利甜是情人节推出的一款,很甜很甜的酒,谢谢你的到来,让我不再苦涩。
生日快乐,祝你阶段测顺利通过,祝你每天一觉睡醒脸不再肿成猪头,祝你成为单兵,祝你中考顺利,祝你回到一班,祝你健康快乐好好长大。
十二点的时候王橹杰会偷偷溜进来为你庆祝,不要问他是怎么进来的,感谢体能基础课上学的反侦查手段吧!
PS:我的字看上去是不是很眼熟,这本笔记的主人是我在预备军校的同学,王橹杰之前闲聊时在上面写了要考到帝国军校,因为这是他星际时代的妈妈毕业的学校,但是你居然没认出来,张奕然你完了。

张奕然合上信,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星脑上的时间显示距离十二点还有一分钟,王橹杰变成指挥系学生也有这种计算时间的天赋了吗,他站起来,面向门口。
十二点,宿舍门被悄悄推开,王橹杰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他说张奕然,我没给你买到生日蛋糕,这里好像也不流行生日快乐歌了。
他说张奕然,我们再唱一次《第一次爱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