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为了让亲爱的女儿回想起过往,父辈们无一不在寻找那让他们手上断裂得仅剩一丝的红线能重新建立连接的孩子。如马蒂亚斯和卡利斯托,依照自己的喜好轻松地从帮派中挑选了子辈,瓦伦希娜更像是心血来潮,新任地慧星不仅继承了星名,也像盐见夜那般接受着里恩的安排,毕竟于她而言这是唯一能够实现重逢的方法。
赫尔墨斯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里恩也没有进行任何行动。面部的灼伤在义秀走后不久便开始愈合,可疼痛持续到面具打造完毕也未能停止,直到此时,当提及有关的话题时,只要抚上那处凹凸不平,如同海浪退潮后留下的波纹状的沙滩似的皮肤,它仍然像是被火舌舔舐那样灼烧着里恩,连同他颈后的标记一起熊熊燃烧。
也许指令不需要他再养育孩子了。所有父亲和母亲都将技巧传授给了义秀,而他做得更多一些。也许就是这么一处细微的差别让他在为人父母资格的评定上落败。他人生的流向早已有所安排,在义秀离开的时光里,他需要做的只有编织蜘蛛网的丝线。
而抛开主观的判断,他似乎在不断的产丝排线中和义秀留下的气味一同变得贫瘠了,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精神也受其影响。枯萎的那部分在心中形成空洞,角色的戏服上缺失了一件关键的配饰,难以从头开始扮演相同的角色——正当里恩如此思索着的时候,陌生的礼貌叩门声在回廊中响起。
他失去了一个女儿,又与第二个女儿分离,现在第三个女儿来到了摆满绘本的房间外,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准入。
虽然内向又腼腆,即使是与同龄人相处时说话总是结结巴巴的,但空确实已经成年了。不仅如此,她也是一名非常称职的食指成员。当巨大的如流体般缠绕着雾气的双爪展现在里恩面前时,她显得十分不好意思,因为她本期待着见证神谕代行者的E.G.O,结果却像是自顾自地炫耀起了自己的所有物。
里恩说:“没关系,拥有本望是难能可贵的事情,这说明你完全拥有了驱使自我的能力。”
空笑起来,她的眼睛很生动,被遮盖在镣铐里的下半张脸丝毫不会影响情绪的表达。
“谢、谢谢。您不讨厌它就好。我不是,故意想要露出来的,只是因为和您在一起战斗,胜利了很开心……”
男人也对她露出笑容,但和空不同的是,面部的遮挡反而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显得悲伤,他这么说:“其实我很羡慕你呢。”
对于昨天的空来说,她最想要的是抹茶和香草的双球冰激凌,配上刚出炉的浇上枫糖浆的松饼。如果有肉桂派的话就更好了。但是这些对于里恩大人来说,应该连烦恼都算不上。即使指令说他有了不可逆的缺陷,所以才让她前来,空仍然觉得里恩并不需要她的帮助。
所以羡慕是什么呢?卢西奥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师傅身边,绮罗总是收到她的老爸给她买的零食和玩具,阿尔比娜造出她的人生作品的那一日,大师为她在展览馆中开设了一处单独的展台。莲很少提及地慧星大人,似乎他只是为了继承星位而不断修行,可是如果没有悉心的教导,是不会挥出高度相似的斩击的。
里恩先生给她念过一次绘本,是狐狸爸爸的故事。空听得津津有味,她看得懂那些图片和旁边的文字,不过由人传递的话语与自己去阅读理解所得到的,是不同的东西。她等待着那些小狐狸的结局,但是沉默在倒数第二页后就一直持续着。空听到轻微的哔哔声,她抬起头,看见里恩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保持着翻书的姿势,而他的右眼看向空身后,像是冷漠地蔑视着上方的某物。
想要得到或者持有,也许就是羡慕吧。她一直都做得很好,里恩先生也会轻柔地压下她翘起的发丝,但是他们这些子辈,说到底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诞生的。
让她来到蜘蛛巢的指令内容是,成为家人,即使义秀已经离开了,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她也还是很努力地想要去做里恩先生的女儿。但如果是义秀姐姐的话,里恩先生就不会分神了吧。
是不是只要义秀姐姐回到家中,她就会被赶出去呢?她一直没有得到认同,是不是也是因为义秀姐姐的存在呢?
空的指令机也响起来。淡蓝色的像素在屏幕上不断变换,然后……
意料之外的清淡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是在呼吸间,空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燥热,在她的肌腱中爬行。里恩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稍稍低下头去,让满面通红的空看得更清晰一些。
“抱住我吧。”他说。
即使都躺下来,空的身量也比里恩矮一截,脱掉长筒靴后少女和男人的差别更加明显,看上去就像是女儿依偎在父亲怀里那样。先要充分交换信息素,这样才能保证安全的覆盖,赫尔墨斯的意志如是。
年轻alpha的动作就和她的性格一样拘谨,而年长omega则像是顺从的陪伴幼猫嬉戏的成猫,任由对方的爪子如何移动拍打都保持着露出肚皮的姿势。他们的颜色交叠在一起,同样的衬衫和领带,同样卷曲的发丝,在极高处的某个地方看来,也许就是两块相同的黑白。
今天的空想要的,是在里恩身上留下标记。这是她首次与他靠得那样之近,以至于能够看到面具边缘处的深红色的疤痕。
“那是什么?”
被渴望的气息包围着让空得到了强烈的满足,看见里恩伸手去扶住面具,她忍不住发问。
“是义秀留下的疤痕。”
他无可奈何地回答道。
“啊,就像那个一样吗。你被姐姐标记的地方。”
没有回声。也许里恩先生的视线又投向了某处。
空用脸颊蹭过她眼下的齿印,粗糙的,如同火星掉落在布料上烫出的孔洞。
其实我很羡慕你呢,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