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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继国岩胜屈膝坐在小木屋的榻榻米上,新生的六眼诡谲妖异,他的四肢被巨大的铁链禁锢,另一头连在柱子上,这间房子窗户都被木板封的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他在经历过鬼血改造痛苦的三天后成功变成鬼,但是还没等他适应新的力量就被来找他的缘一发现,强行带到了这里。
这个房子很新,还散发着木料的味道,位置离鬼杀队大本营也很远,继国缘一当晚就用短短的两个小时搭造了木屋雏形并在这一个月迅速将其打造成为了一个温馨的……囚室。
“兄长大人,久等了。”
继国缘一推门而入,他小心遮挡了太阳,甚至专门设计了交错的两道门作为保险,但身上依旧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他放下手中抱着的东西,“今天还好吗?我为兄长大人带了一些书。”
继国岩胜一言不发,实际上,这一个月以来,他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而继国缘一,他只是像之前那样与他说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变成鬼。
他不回答继国缘一也不在意,开始整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卫生,并开始做饭。
同样的一份食物被放置在了继国岩胜面前,继国缘一双手合十,“我开动啦。”
“这种无聊的把戏你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
继国岩胜终于开口了。
继国缘一放下手中的碗筷,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兄长大人,是缘一的错,你很饿了吧。”他走过来用腰间的日轮刀划破手臂,潺潺的鲜血流出,滴入一个空碗中。
继国岩胜厌恶地扭过头,“……走开。”虽然别过脸,但鲜血的味道开始让他不自觉分泌涎水,他狼狈地捂住嘴,额头上青筋绷起,铁链被这动作弄的哗哗响。
继国缘一无奈叹息,“可是兄长大人这一个月什么都没有吃,这样下去又要陷入沉睡之中了吧?”
继国岩胜艰难抵抗着自己的生物本能,“那我也不要……你的……施舍……”
继国缘一放下碗,“为什么这么抗拒呢?”
“……”
继国缘一轻轻拨开他凌乱的头发,“兄长大人很难受吧?为什么要强撑,虽然缘一不会让兄长大人伤害别人,但是缘一的血肉兄长大人可以食用啊。”
“……”
继国缘一,“兄长大人如今根本不肯和我好好沟通,也不肯吃东西,这可不行。”
他从怀里摸出两个圆圆的东西,“碳吉说,这是一种增加人倾诉欲望并且可以让人说实话的果子,他们家代代相传,但是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今年也只结了这两枚果子。”
继国岩胜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继国缘一却当着他的面,坦然将果子碾碎,把果汁挤进那碗血里,然后把混着果汁的血递到了他的嘴边。
继国岩胜更加剧烈地反抗起来,甚至差点推翻了碗,继国缘一凝视他片刻,突然给自己嘴里灌进去,然后掐着继国岩胜的下巴,用嘴过渡给兄长。
!
震惊之下继国岩胜真的被他撬动了唇舌,喉结滚动着咽了下去。
许久,继国缘一才放开了他,摸摸自己的唇角,不好意思道,“啊……我也不小心喝进去了,有点浪费。”
继国岩胜呆滞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继国缘一,“给兄长喂食物啊。”
看着他这副坦然的模样,继国岩胜只能说服自己是想多了,缘一从小离家,没有经过正规的教育,不是故意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的。
继国缘一,“您现在好些了吧?抱歉我才想出这种方式,让兄长大人受苦了。”
继国岩胜这才意识到自己喝了自己亲弟弟的血,喝了……缘一的血。
瞬间一股剧烈的恶心涌来,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嗓子疯狂咳嗽起来。
继国缘一连忙上前拍他的后背,看他剧烈咳嗽许久但什么都咳不出来,对血肉强烈渴望的身体,几乎在那碗血进入的瞬间就消化掉了。
继国岩胜六只眼睛都咳出来眼泪,因为眼睛占据脸部的面积太大,咳嗽的时候嘴巴都长不大,看着可怜极了。
虽然继国岩胜极度反感,但他的确好多了,一直以来浑浑噩噩的状态清醒了几分。
继国缘一凑近看他,“看来的确有用,兄长的脸色变好了许多。”
继国岩胜:“好恶心别靠过来。”
话出口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毕竟继国岩胜无论什么时候都严肃得体,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弟弟说这么失礼的话。
继国缘一以为他是觉得丢脸,“兄长大人不用介怀,在缘一心中,兄长一直是高悬空中的明月,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继国岩胜很想控制自己,但是很明显他控制不住,“你在说什么?是在讽刺我吗?”
“呃。”继国缘一呆住了,他从没见过兄长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
他努力解释,“我,我是在夸赞兄长,一直都很优雅高贵,俊美无涛。”
继国岩胜:“我们长得不是一模一样吗?你在夸自己吗?真是自恋啊。”
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词穷了,继国岩胜却也陷入巨大的恐慌中,他在做什么?那个该死的果子竟然真的有用,而且见效的这么快!
继国缘一结结巴巴,“我,我不觉得自己和兄长有什么可比性,兄长方方面面,都比我厉害的多。”
这可彻底引爆了继国岩胜所有的心理阴影,他眼睛一片血红,扯着继国缘一的领子把他揪了起来,“住口!住口!住口!!!”
他愤怒至极,像是要把所有压抑在心中的东西发泄出来,“不要再以一种下位者姿态说这种话了!你明明比我厉害的多,当家主也是,要不是你自顾自离开了被送去庙里的本应该是我!你才是天下第一的武士我算什么?
“我就是父亲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连母亲生病都发现不了还自顾自地嫉妒你的蠢货!一直活在你阴影里的蠕虫!你高洁的品性更衬托出我的丑恶!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我最恨的就是你!!!”
继国缘一呆呆地看着他,脑子完全宕机。
他们,彻底闹翻了。
2.
之后两兄弟就陷入冷战之中,准确来说是继国岩胜单方面不理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也开始因为那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反思自己,但他实在没反思出来什么名堂,更加小心翼翼,而继国岩胜又因此更生气了。
这简直是再糟糕不过的局面了,继国缘一只能向项目发起人——灶门碳吉求助。
在他叙述完事情经过之后,碳吉也陷入彻底的无语中,“这么多怨言……还真亏你能一无所知啊。”
继国缘一几乎要被这段时间尖酸刻薄的哥哥弄疯了,“药效,多久才能过去?”
碳吉挠挠头,“呃,一个月。”
继国缘一闭了闭眼,这样的日子只是过了一周他就要跪了,在果子的作用下,他根本管不住嘴,也让兄长大人越来越生气,家里已经被拆了三次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重新盖房子了。
他低声道,“我不懂……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碳吉吐槽道,“是啊,你还说你哥哥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现在呢?他就差骂你去死了吧?”
继国缘一:“……”
碳吉看着继国缘一的脸色,“呃,他不会真骂你去死了吧?”
继国缘一要泪奔了。
碳吉叹了口气,安慰地拍拍好友的肩膀,“看来你和你哥哥之间的问题很多啊。”
继国缘一闷声道,“都是鬼舞辻无惨的错,把哥哥变成了那样。”
“啊……”碳吉委婉道,“那个果子没有那种功能,只是增强人的倾诉欲和让人吐露真心而已,所以,你哥,大概率是……真心的。”
“那我温柔的哥哥怎么会讨厌我呢?”继国缘一不满道,“他甚至亲手给我做了笛子,他一直是最善良可靠完美无瑕高瞻远瞩让人敬爱和追随的兄长大人。”
碳吉说,“欸,我发现你最近话也变多了,很不错啊。”
继国缘一小声,“……我也不小心吃了那个果子。”
碳吉:虽然很想问是怎么个不小心,但是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要细究了。
碳吉轻咳了两声,“那么你这种话赞他的话应该给你哥哥说啊。”
继国缘一更难过了,“我说了啊,越夸越生气,昨天差点把自己胳膊腿砍了也要离开,今天干脆把我赶出来了。”
碳吉:“……你还真是不容易啊,”
“我明白了,”继国缘一突然道,“碳吉你不是告诉过我,比起一个说的更要看他做了什么,兄长一直非常温柔体贴地对待我,所以兄长一定是口是心非。”
碳吉,“我有说过吗?”
继国缘一肯定地看着他。
碳吉,“好吧我有说过,但是我感觉你理解有问题。”
继国缘一:?
碳吉扶额,“好吧,我替你想想别的办法。”
他突然握紧拳头,“那果然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身后,妻子并不在附近才安心道,“卖惨!我和妻子吵架就是靠这一招,只要这个人心疼你,真心爱你,是舍不得的。”
继国缘一眼睛亮了,“碳吉……谢谢你!”
他感动道,“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太幸运了。”
碳吉很受用地摸摸鼻子,“我突然觉得,这是好事,对你们两个都是。”
3.
继国缘一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堪称登峰造极。
他回到自家小木屋门口,就调动身体功能,虚弱下去,明面不显,但哥哥是非常强大的剑士,一定可以看出来。
他推门进入的时候继国岩胜正在看书,眼皮都没抬一下,紫色的衣袖滑落露出苍白的手腕和上面狰狞的铁链。
继国缘一道,“兄长大人,这个铁链是否让人不适?要不要包一些丝绸软布?”
继国岩胜没有说话,继国缘一就当他答应了,翻出来一些布料开始做针线活。
继国岩胜余光瞄了一眼,发现他做的有模有样,可恶,在贤惠方面都是神之子吗?
突然继国缘一动作一顿,轻轻咳了咳,然后又深色自若地继续缝制布料了,继国岩胜的心却瞬间提了起来,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开了斑纹的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
难道缘一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弱了?
缘一……会死?
他大脑一片空白,握着书页的手越攥越紧,指尖差点扎破整本书。
“……兄长?兄长?”
继国岩胜这才回过神,看向表情平淡实则眼中带着担忧的胞弟,“您没事吧?”
继国岩胜摇摇头,犹豫片刻,“你的身体……?”
继国缘一向来不擅长撒谎,躲避着他的视线,僵硬道,“不清楚,突然有些乏力,可能是感冒了。”
感冒?开什么玩笑,缘一那惊人的身体素质完全没有生过任何的病!
继国岩胜突然把继国缘一按在榻榻米上,开始检查胞弟的身体,他受过非常系统的教育,也有一些医学知识,越检查他的眉头皱的越深,种种迹象表明缘一的身体的确在衰弱。
所以果然……是到时间了吗?
如果缘一死了,他的确算是胜利了,作为鬼,他能一直活着,一直增进自己的剑术,迟早有一天会战胜曾经的缘一。
他再也不用日日夜夜被自己内心的嫉妒折磨,不用明明恶心的想吐却在缘一面前佯装淡定做一个稳重可靠的兄长,不用面对缘一那刺眼到令人难堪的笑颜,不用……不用……在太阳勉强自惭形愧,浸泡在无力,焦虑和恶意的泥沼中不能自拔。
他终于赢了。
用这种下作的方式。
可是,这又算什么战胜他,就像烟花一样璀璨过后熄灭,也比一直亮着的萤火明艳。
继国岩胜全身都在抖,他看着胞弟依旧淡漠无波的容颜,缘一肯定知道吧?连自己都能发现他身体的不对他恐怕早就发现了,还要在自己面前撒拙劣的谎言。
不愧是善良和煦悲悯的神之子,即使自己即将面对死亡都这么淡然吗?还在善解人意地考虑我的情绪。
继国缘一任由哥哥对着自己上下其手地检查,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起身,跪坐下去。
他蹭了过去,发现兄长果然没有拒绝,心中感叹碳吉果然出了个好主意,慢慢把自己的头依偎在兄长的肩膀上,就像回到了童年,虽然小时候为了躲避父亲的监视,也没有几次就是了。
半晌,继国岩胜沙哑道,“缘一……你甘心吗?”
继国缘一正在享受这久违的宁静,顺着他的话道,“甘心什么?”
继国岩胜摇摇头,对啊,一直不甘心的只有我,他转而道,“你还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吗?”
“我想……和兄长大人一起睡。”继国缘一从善如流道,“那时候兄长没法长久地陪伴我,更无法和我过夜,现在我想和兄长大人一起睡觉。”
继国岩胜苦涩地扯扯嘴角,张开双臂,“……好。”
继国缘一立刻扑进了哥哥的怀里。
夜里睡不着。
听说手……可以助眠。
缘一自然当仁不让要帮忙。
兄长已经许久没有疏解过了吧?
继国岩胜心力交瘁,被弟弟趁虚而入。
从手到腿。
逐渐过分。
中间继国岩胜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帮我疏解还是你这家伙自己疏解?但是他对缘一的滤镜太大了,这人又总是一副无辜脸,把哥骗得一套一套的,哥的老腰很受罪,但哥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二十五岁生日就心伤,忍不住任由弟胡作非为。
被当做断头饭了呢。
每夜都做,终于彻底过界。
彻底上垒第二天醒来的哥呆坐起来开始怀疑人生,衣服乱糟糟被丢到一边,缘一却攥着一缕他的头发睡得像婴儿一样,虽然是最亲密的双生子也没有像昨晚那样负距离交流。
变成鬼唯一的好处是恢复能力比较好。
心中又开始和弟弟在这方面做比较。
依旧比不过呢。
又嫉又恨却忍不住继续吹缘一不愧是神之子,这种也是无人能比。
逐渐的大半年过去了,马上就要到哥俩的生日。
这段时间因为怜悯对胞弟几乎算得上纵容。
但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他的头顶。
焦虑,不快,更频繁地像胞弟索要,想获得安全感。
缘一三言两语人机发言。
更完蛋了,更焦虑,更不安,就在在两人生日的当天这根弦彻底断裂了。
颤声问,“你觉得……你还有多久?”
继国缘一正在准备生日大餐,熟练地切菜,“什么多久?”
继国岩胜,“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缘一仔细想了想,今年二十多,估计活到九十多问题不大,于是回答,“七十年吧。”
继国岩胜愣了一下,难以置信,“七,七,七十年?!!”
继国缘一以为兄长嫌时间短,忙道,“努把力,陪兄长大人一百年应该问题不大。”
继国岩胜静默了许久,“你不会死?!!”
继国缘一挠挠头,“会死啊,不是说我会在七十年,不,一百年后死吗?是人就会死啊。”
继国岩胜终于明白了,神之子连二十五岁的限制都没有!
所以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他瞬间暴怒,指着继国缘一的鼻子想大骂,却因为剧烈的恶心感弯下腰去,干呕起来。
继国缘一连忙放下菜刀去扶他,“兄长大人不要蜷缩得过于厉害,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满心扑在缘一身上完全没注意自己身体的继国岩胜大脑一片空白:“……什么?”
继国缘一温柔环抱住他,“兄长大人怀孕了啊,我们即将拥有一个女儿。”
“……”呆滞
继国缘一:“可能是鬼化身体产生了变化,兄长的身体可以孕育生命了。”
“……”呆滞
继国缘一:“别担心,虽然我们是兄弟,但我能感觉到,她是一个很健康的孩子。”
“住口……”
继国岩胜撑着桌边的手缓缓松开,跪坐在地上,崩溃道,“不要再说了……”
继国缘一无错地去扶他却被打开手,“别碰我……”
继国缘一:“兄长大人……”
继国岩胜已经被多重打击彻底击垮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悲从心来,六只眼睛同时浸出泪来,捂着腹部,带着哭腔呜咽道:
“我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