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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火宅,诸苦充满。比丘障目,众生沉沦。故有修者入三更门,习修罗道,断善根,破和合,布罪法,造恶业。
没有人比三更天更熟悉杀意,所以在和冯继升散步时,那个人迎面走来就被游侠注意到了。
他的目标是冯继升。
在路上擦肩而过的一瞬,那人被少女一个过肩摔按在地上,极快的用布条绑了个结实,赤红佛珠因突然的动作翻飞着,珠子间碰出清脆的声音。
一旁的冯继升被吓的愣住,手捏着衣角,不知所措,“游,游侠...这是做什么?”
少女安慰他,“冯大哥,别怕,小事情。”
左脚踩在这人的胸膛上,少女用刀鞘杵着他的脸,蔑视着他脸上易容过的痕迹,“契丹狗,在不见山的地界想要做什么?”
那契丹人没想到这样快便暴露了,呸了一口,“要杀便杀,汉人啰嗦的很。”
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安,少女偏头朝冯继升笑了一下,“冯大哥,你往后站些。”
“噢噢好。”却也不敢走的太远,冯继升怕凶残的契丹人,但更怕少女会吃亏。他攥紧拳头,可惜今天出门没带弓箭。
少女余光扫了眼身后只退了几步的青年,有些愉悦,他总是这样在她身后,从未走远。
少女低垂眉眼,微躬身,左脚加重力度,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寒暄,“你对他有杀意。为什么?”
日光透过少女身上的红色袈裟,莲华暗涌,佛珠空中轻晃,血腥气伴着微风拂面,杀气压的他汗如雨下。契丹人的胸口闷痛着,空气被巨力挤出。
少女看出了他的痛苦,善意的蛊惑他,“现在说,我不杀你。”
契丹人转过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少女冷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有预料。
铿锵的抽刀声在契丹人耳边炸响,他尚未看清刀身,手臂上便被挖下一块肉来。肉块滚到泥地上,沾了尘土,刀刃钉在他的眼边,雪白的刀身上粘着他的血。
“万般苦痛皆因执,你不说,我如何渡你。”
少女欣赏着刀上的血,声线依旧平静,眼神却带着诡异的兴奋,像极了草原上凶恶的孤狼。
契丹人蠕动着,紧咬着牙闷声不出,能选中当卧底的汉子没一个孬种。
锋利的刀带着破风声削过,契丹人的腰带被斩开,刃尖在腿肉内侧剜出一块肉,汉子痛的发出嚎叫,吓的后面的冯继升一哆嗦,伸手捂住眼,从指缝间偷偷观察。
“冯大哥你再走远一些。”
“啊,好。”
看着冯继升又退远些,刀鞘捅进契丹人的喉咙止住吵闹,少女低声开口,呢喃的声音刚好只二人听见,“下一刀,就斩中间这物如何?草原的汉子没了鸟,你说,会怎么样?”
契丹人瞪大眼,喉咙里爆出赫赫的声音,少女的声音开始兴奋起来,“切了这物,我不杀你,把你衣服扒了,活着捆到契丹营前怎么样?”
契丹人疯狂的扭动着,艰难的摇着头,游侠的兴奋微敛,“看来是想说了。”
刀鞘抽出口腔,拉出丝丝粘液,少女厌恶的在契丹人身上擦拭着,旁边伸出一双手,拿着帕子,想要帮忙擦。少女连忙移走刀鞘,“冯大哥,不必脏了你的帕子,我一会去洗。”
说罢便将刀鞘扔到一旁,冯继升想了想,还是将刀鞘捡起,准备拿去洗。
少女专注的望着青年的背影,脚下压着的契丹人却猛然挣开绑带,抽出藏在怀里的匕首刺向冯继升的后心,竟是奔着必杀而去。
“去死吧!”
距离太近,即使被少女的长刀格挡住了攻势,临死反扑的力道依旧不容小觑。拾起刀鞘的青年身后传来契丹反扑的吼声,他急忙转身,匕首切破衣袍,长刀横着护在他面前,虽撞歪了匕首刺来的方向,却依旧划伤了臂膀,留下一条细长伤痕,惊的他慌忙后退几步。
“敢伤他!你找死!”
长刀灵活的绞下近在咫尺的短刃,少女一个侧踹将契丹人蹬开,反手出刀贯穿契丹人的胸口,那凶徒跪倒下来,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嘴大张着妄图呼吸最后的空气。少女踩住契丹人的肩,将卡在肋骨间的刀拔了出来,溅出一身血,举刀疯狂的砍着要害,发泄着后怕与怒火。
黑柄白刃从捅穿的契丹人身上拔出来。刀刃的血槽带出温热的液体,撒了一线在冯继升的脸上。
脸上洒了些热的,红的。
是雨吗?不是,雨不会粘稠的散发腥气。
青年抱着刀鞘愣在原地,眼前愤怒的少女一刀一刀的挥舞。她杀的兴起,膝盖压在契丹人的脖颈,半跪着,举刀刺下。刀刃扎刺,带起的血珠甩了少女一脸,她笑的眉眼弯弯,眼底浓烈的杀意让眼神亮似寒星,血从她的脸颊流下,唇角笑出弧度,牙齿白的晃眼,嗓音因打斗而带些喘息似的颤抖,“你敢动他,我就送你,下地狱。”
红色从血肉模糊的契丹人身底汪出,向四周流去,蜿蜒到冯继升的脚下,他退后一步,踩在血河上,踏出浑浊的水声。
冯继升的声音颤抖,“游侠,别这样...”
听到声音的少女,手中的长刀悬在空中一瞬,侧头朝冯继升笑了下,说:“冯大哥,想动你的人,必须死。”
刀毫不犹疑的刺下,将契丹人钉死在了地上。
血色是罗刹身下绽开的盛大红莲,艳鬼跪于莲上,侧头朝他弯眼,扭曲的笑容恍惚间与少女的脸重合。
又有几滴血飞到他的脸上,流过脸颊,滴在抱着刀鞘的手上,黏腻腥热的,他伸手想擦,却在触到血液的一瞬间干呕出声。青年捂着嘴,腿终是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三更天杀人,杀的满地都是零零碎碎的人块。
少女瞥见被吓跪的冯继升,抽出刀,站起身朝他走去。
青年的眼神涣散,眼泪溢出,在半干血迹上流过。少女的指尖抹过青年脸上的血,检查他的伤口。
少女唤他好几声,冯继升才如梦初醒,瞳孔重新聚焦,眼前仿佛地狱爬出的少女让他下意识的后退,跌坐在地上颤抖,不住的干呕,眼里满是惧怕。
少女眼神一暗,嘴角的笑容收敛,以极快的速度换回那张淡漠的佛面。她抽出刀鞘把刀背回身上,抄起冯继升将他抱起。他在她怀里抖的厉害。
她搂的更紧了些,轻声说:“没事的,只是杀契丹人。冯大哥,你不要怕。不要怕。”
不见山底的水潭清冽静美,少女抱着冯继升跃进谭里,撞起涟漪。
清水被掬起,冲刷着两人身上的血迹,少女湿冷的手指仔细的擦走他脸上的血和泪。
生起火堆,两个人安静的坐着烤火。黄色的墨山道校服上还残留些洗不净的血污。冯继升抱着膝盖发呆,脸色在火光下映的不那么苍白。
少女试探着拍拍他的肩,青年却宛如惊弓之鸟般躲开了。
“游侠,我...我...”他反应过来,想要说些什么道歉的话,但眼中的惊惧是那样的晃眼,扎在少女所剩不多的柔软心尖。
她低垂的眼里掠过极淡的杀气,抬手捏住青年的手腕,“抱歉,冯大哥,吓着你了。但是你的伤得包扎。”
冯继升张嘴,喉咙里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沉默着让少女处理手臂的伤口。
血色袈裟尚未干透,在微风下吹不起什么好看的弧度,林间的光影斑驳的落在少女的身上,湿淋淋的发丝贴脸,光是站着,便像地狱杀将上来的厉鬼。
少女利落地将绷带打好一个漂亮的结,手下的臂膀却开始悄悄往回缩。游侠气极,揪着冯继升的衣领把他按在草地上,逼他看着她的眼。
“冯大哥,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你啊。”
冯继升偏过头,不看她,“可是,我没事啊...而且,他,碎成,那样。”
少女的声音带着委屈,“可是你受伤了,他差一点就杀了你...”
冯继升难得起了争辩的心思,他转回视线,却对上少女通红又倔强的眼,“游侠...”
再开口,语气便软了三分,“但也不能,砍成这样啊。”
滚烫的泪水从少女的眼里溢出,砸到他的眼角,复而滑落草间。
三更天冷漠慈悲的假面彻底碎裂,她带着哭腔吼,“冯继升,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我在清河认识的人,只剩下你还在了啊...”
“你死了,我怎么办...”
冯继升阖眼,又睁开,正色道:“游侠,杀生道以杀生渡人,却没说过是虐杀。此举有违人伦,背离天理,实在不妥。”
“契丹人杀掉的汉人难道就少吗?他杀千人百人,我还他千刀百刀,何尝不是因果!”
少女哭着把头埋到冯继升的胸膛上,“他死便死了,可是我喜欢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你不能死。”
青年不可置信的望着少女的发顶,她哭声哽咽,将他的衣襟沾湿大片。
良久落下一声叹息,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儿时家中长辈安慰他一般,缓缓的拍着。
“对不起,莫哭了。”
游侠却不依不饶,丝毫不打算起身,边哭便问,“那你说是我重要,还是天理人伦重要?”
冯继升哽住,犹豫一瞬,怀里的人却哭的更大声了,哭声震的他的头嗡嗡作响。
青年认命的抱住少女,“游侠重要,当然是游侠更重要。”
怀里的哭声立时止住,少女抬头,亮晶晶的望着无奈的青年,“真的吗?”
一回生二回熟,冯继升开始熟练这个良心缺失的活计,“真的真的,游侠最重要了。”
清河比格再三追问:“那我下次再遇到契丹人...”
真害怕血腥碎尸案的冯:“啊,要不还是给人一个痛快的死法吧...”
这回倒是没有哭,少女在他的颈上落下一吻,”只要不动你,可以痛快些。“
”嗯。“青年红着脸移开视线,轻声的音调,算是回应了这霸道的话语。
心里却想,游侠她这样,是争辩还是撒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