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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锡|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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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练习生时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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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开始郑号锡是有点怕生的。

光州地铁线路简单得多,不像首尔的红绿蓝色密密麻麻,郑号锡在售票机前研究,一路拖着行李箱朝闸口走,轮毂被瓷砖地面摧残得嘎吱响。完全凭借导航摸索到宿舍楼底,此前工作人员把宿舍规矩发给他,提醒明天是圣诞,有些孩子会选择去外面通宵,如果按铃没动静直接进去就好。

胡乱搓搓冻得僵硬的手照做,果然没人应答。喀哒两声,郑号锡站在玄关调整呼吸,面前是堆满杂物的狭隘客厅,健身器械随意丢在地板,毫无整理迹象地堆积着。

他不知道要往哪里看,眼神无处安放,茶桌旁准备倒水的某位练习生就那样猝然莫名其妙地闯进视线。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郑号锡在看清他运动衫下摆露出的内裤边缘的瞬间就迅速闭紧眼别开脑袋,脸颊很快没出息地滚烫滚烫,直到对方若无其事拖沓着脚步离开才敢转过身来。

客厅空荡荡,他依旧矗在那,手里握着行李箱拉杆。

郑号锡觉得这肯定会是许多年后想到依然记忆犹新的初遇。虽然繁复情绪因为插曲安定些许,但那人看模样并非好相处的类型。他差点就忘记往后要烦恼的事情掰掉所有手指都没法数完,还得为怎样跟其他同期练习生熟稔起来费功夫。

新公司的一切都在起步筹备阶段,郑号锡却违背父母意愿把全部筹码推进来赌。父亲不懂郑号锡为什么不能像无数普通家庭的孩子那般读完高中再读大学,顺利毕业后找份轻松的工作留在老家定居。按道理来讲这样是最保险的,可郑号锡说,如果没有前途的话,那我会回来的,所以请让我去试试吧。

原先那些怀揣轻而易举就能变成偶像想法的练习生经过定期考核没剩多少,宿舍静得落针可闻,往常都是吓到郑号锡的那位来负责带新成员适应新环境,这次也同样。

闵玧其润完嗓走出来到处张望都没找着人影,结果郑号锡可怜兮兮地在沙发睡着了,毛巾反过来堪堪盖住脸。无奈推推他,闵玧其用尽量和缓的声音说,去房间睡吧。

郑号锡嘟嘟囔囔地翻身,毛巾彻底滑落,然后光线刺进眼睛,模糊的目光逐渐聚焦在闵玧其脸上。这回总算是看明白了——皮肤很白,白得能隐隐约约窥见血管,不是特别张扬锐利的长相,眉眼间有股懒洋洋的冷淡,像那种对全世界都提不起兴趣,即使天塌下来也会先躺着再说的人。

“没事,这里很舒服。”

闵玧其闻言被逗笑了,用下巴指指录音室隔壁的方向,告诉他行李箱得搬进去,里面基本都能睡。舟车劳顿的身体酸痛得过分,郑号锡爬起来,跟在闵玧其身后往走廊去。

趁着郑号锡好奇地环视四周,闵玧其靠在门框边补充,那张最乱的床是金南俊的,他过完夜会回来补觉,要是睡醒看到刺猬发型的大高个别被吓到。郑号锡眨眨眼,被褥团成坨状,歌词纸跟诗集册皱巴巴地塞满床与墙壁间的缝隙,确实好辨认到值得专门提一句。

“我睡他对面就好了,谢谢前辈。”

铺好被单,把家里带来的玩偶抱枕摆放整齐,显得本就勉强容纳青春期男孩抽条身高的床更拥挤了。闵玧其默默看着他田螺姑娘般忙来忙去,过了一会儿突然出声,“听工作人员说你是九四年的?直接喊哥吧,我是闵玧其。”

 

1

评测成绩说唱占四成,舞蹈唱歌表现力各占两成,因为公司想要制作的是说唱团体。

这是郑号锡后来才知道的。他初中起就在舞室里泡着,每块肌肉都早早练成记得节拍数的形状,那时候他觉得舞蹈就是一切,只要跳舞够好,别的都不重要。但是公司安排说是练习生必须学会的基础技能课程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他像刚学会走路就被丢进赛跑跑道的孩子,周围选手跑出去很远了,自己还在找起跑线的位置。

在这种密集训练的情况下每堂课能按时到场都算是困难了,更何况老师们教的都是些死知识,其他全部都要靠对说唱是白板的他自行领悟。

他时常在舞室待到凌晨,对着镜子磕磕绊绊地重复念着歌词,不过仍然无法阻止月末评测郑号锡三个字被残酷地划到出道组圈外。说唱是把综合分数拉到底的短板,可淘汰赛制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又有谁愿意帮忙拽两把。

醒来对床有人。

头发一撮撮乱糟糟地翘着,金南俊睡得毫无防备,双腿曲起也能搭到床尾栏杆。事实上郑号锡很少跟这位室友碰面,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部分原因是就算金南俊睡得安稳也没有空闲留意打量,毕竟自身都难保哪来时间交际。

郑号锡拿着手机往练习室去,瞟了眼录音室虚掩着的门。

闵玧其不出所料地坐在设备前,烟灰缸里几颗烟蒂仰望星空。他把这当作第二处家是郑号锡为数不多了然的事,经常彻夜编曲再一觉到傍晚,不到非必要出现的时刻绝对不会见阳光,怪不得那么白。

继续向前,步伐越来越慢。

胃从昨晚就开始隐隐作痛,郑号锡还以为是饿得狠了。最近总是这样,吃东西想吐不吃东西又没劲跳舞,最后不得已灌温水填饱肚子,至少不会跳到半途眼前发黑。

微弱的呻吟声传进闵玧其耳朵,他摘掉耳机,怀疑是不是自己熬夜过猛的幻觉。

“喂,郑号锡?”

闵玧其皱起眉起身去开门,刚好看到郑号锡靠着墙软绵绵朝下滑。冲过去的时候那人瘫坐在地上喘息,额角全是冷汗,眼睫毛都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郑号锡抬起眼皮,嘴唇翕动着想说话,继而脑袋歪到肩膀无论怎么喊都没答复。

闵玧其有些慌神,咬着牙把郑号锡背起来,虽然轻得就剩把骨头也难免吃力。寒风见缝插针地钻进卫衣领,闵玧其浑身都在发抖,将郑号锡箍得更紧了,告诉他让他醒醒,声音被呼啸地吹得零零落落。

“你是患者的哥哥还是朋友,身体都折腾成这样怎么不早点就医?”医生问郑号锡的生活习惯,闵玧其机械地摇摇头说不知道,“压力性肠炎,通常是精神或者情绪压力导致的肠胃类疾病,再晚点送来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并发症。”

医生递给他两叠单子,讲先去缴费,患者要住院观察几天。闵玧其垫完钱回到原地,郑号锡已经被推到普通病房里,正安静地输着液。胶布绑得并不牢固,针头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手臂滑落,透明液体一滴滴流进他瘦弱的身体,那张脸如今苍白着,嘴唇紧紧抿成人字,两旋梨涡打着转。

大清早就闹这么出诊室风云着实是意外,闵玧其发消息给工作人员简单说明现状,要了把塑料椅放在病床边。睡得迷迷糊糊的金南俊被一通电话喊醒,差点押掉通话就听到那头闵玧其淡淡的语调,说你对面床那家伙现在在医院,等睡饱了过来替班照顾照顾他。

就凭闵玧其不靠谱的作息,没在医院多加张床都是万幸。金南俊手忙脚乱地套好羽绒服跑出宿舍,坐出租车到医院门口才想起来得带点什么。小时候生病妈妈总会买水果说是补充维生素,他也不知道逻辑对不对,盯着那些黄澄澄的橘子,笨拙地用掂量的手法挑了几个应该甜的给老板称重,又去附近早餐铺买了三碗热粥。

电梯一层层地停,到住院部那层金南俊的手指早就被袋子的提把勒出深痕,他按着路牌找过去,走到病房外倏然停住了。

闵玧其靠着椅背憩睡,脖颈拉出辛苦的弧线,郑号锡的嘴唇没有任何血色,眼睛却亮得像两汪泉,泉里完完整整地盛着闵玧其。

金南俊咳嗽着推开门,郑号锡愣了愣,旋即扯起歉意的笑让他坐。

闵玧其睡眠浅,被金南俊放塑料袋的窸窣声惊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彼时要他上演生死时速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有心情做表情。

“笑什么笑,知道自己身体状况有多差吗?”刚睡醒的恍惚完全抛掷脑后,闵玧其的脸臭得要命,“你是不是觉得人都是铁打的,偶尔饿三四顿也没关系,出道比命都重要?”

郑号锡咬着干裂的嘴唇措辞,半天憋出来一句对不起,跟有点委屈的“我也没想到会突然晕倒啊”。闵玧其没理他,把头偏到窗玻璃那边不去看,金南俊眼见情况不对劲,屁股都没坐热就谎称要去上厕所暂时回避。

“玧其哥……”

“知道你跳舞好,那是你的优势。”闵玧其的脾气还没消,不过语气明显缓下来,“说唱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懂的,练到晕倒就能把基础练会吗?”

“我不想回光州,玧其哥。”郑号锡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我妈妈在我来之前特意叮嘱,说到新地方要好好吃饭早点睡觉,就算回来也能继续读书考大学。可是我的成绩本来就不算拔尖,课程还掉了几个月,再想补没那么容易了。光州很好,但我不想回去。”

“你以为我是生下来就会这些的?”闵玧其发现郑号锡真是急性子,连听他把话说完都不愿意,“我刚开始作词的时候感觉自己脑子有病,写得跟垃圾一样还废寝忘食地乱写,结果第二天起来再看再全部推翻。”

“不是在跟你比谁更惨也不是在安慰你,就是想告诉你急没用,所以我来教你说唱。”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来教你说唱,听到没有郑号锡?”

 

2

于是郑号锡出院第三天就被说到做到的闵玧其堵在练习室。

笔记本密密匝匝全是手写歌词,旁边标注着发音要领跟节奏分段,闵玧其把它丢过来,说每天能念多少次就念多少次,念顺了就来录音室找他。郑号锡不知道该先感谢还是先仔细看,咧起嘴唇朝面前人笑,闵玧其没好气地从兜里掏出用保鲜膜包裹住的东西递给他。

“你没吃饭。”郑号锡撕掉包装,里面是圆圆胖胖的饭团,看着闵玧其不容置疑的眼色当即张嘴咬下一口。 “如果再晕倒,我可不会再发善心背你去医院。”

金枪鱼沙拉酱的。郑号锡腮帮鼓满嚼得认真,闵玧其余光瞧他,嘴角扬起一点。

闵玧其承担监督郑号锡进食的任务,金南俊也自发地加入了教他的行列。

起因是金南俊每每起夜都能看到他坐在床边借着走廊的光默读词语,最终没忍住问他是哪里出问题了吗,得到的答复是有两段总是扯不清楚。金南俊接过本子,顺着郑号锡指的地方研究,说白天读给他听他估计就能懂了,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月末评测,郑号锡的分数争气地往前挪动了。虽然不是突飞猛进,但够郑号锡在那道由油墨笔画出的圈边徘徊,不至于垫底。工作人员宣布成绩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去找闵玧其,看见闵玧其朝他轻轻点点头。他又去找金南俊,金南俊站在人群里,笨拙地冲他比了个赞的手势。

晚上郑号锡请他们喝饮料,从自动贩卖机买的三瓶咖啡,在练习室排成一条横线地坐着。

“都是你自己练得好的收获啊,其他人都像你这样努力的话那出道名额可能要加到五十个了。”金南俊用肩膀撞撞郑号锡,“要是成年了得把咖啡换成酒庆祝才行吧?”

哪来五十名成员的偶像团体,闵玧其嫌金南俊说的话蠢,却笑得露出牙龈。他没把要郑号锡试试看在他编的曲里填词的计划不合时宜地讲出来,反正未来总有机会实践的,就别让刚高兴些的郑号锡再耷拉着脸了。

 

六月三号,宿舍里多了个人。

郑号锡刚从外面散步回来,看见客厅站着个男孩。男孩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件宽松得能盖住手背的防晒外套,眼珠圆得像两颗葡萄滴溜溜地转,打量着乱七八糟的宿舍。

“这是新来的练习生田柾国,九七年的。”金南俊叼着牙刷从洗手间探出脑袋,“我等等有事要去趟明洞步行街找朋友吃饭,这会刚睡醒时间快来不及了,玧其哥也不在宿舍没说干嘛去了,号锡你帮忙带带他。”

郑号锡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来也是这样站在这里,伸手去拿男孩攥着的行李袋。

“我带你去房间,柾国。”

田柾国选定金南俊上铺的位置,郑号锡把被褥铺满光秃秃的床板,田柾国还站在门口。

“有点挤,要多多习惯。” 公司真是多小年龄的孩子都敢招进来,确定不是拐卖吗?郑号锡看着那张稚嫩的脸,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先去冲澡,你收拾收拾,有事情就喊我知道吧。”

洗漱完郑号锡发觉田柾国已经缩进被窝了,他权当田柾国是外地来太累,按摩着脖颈拉伸后也准备睡觉,可直到凌晨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调整姿势。

木制框架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模模糊糊地,还有其他声音。郑号锡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坐起来,那团被褥连带着金南俊的床都在抖,断断续续的哭声在满屋寂静里格外彰着,万幸金南俊似乎没醒。

“柾国,睡不着吗?”他问,过了许久才传来轻弱的嗯声。

田柾国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从栏杆缝隙望过来,脸上还挂着没被棉絮吸干的泪珠。郑号锡思忖着,见田柾国吸吸鼻子又有要哭的迹象便继续讲:“没事,我也经常睡不着的。”

男孩嗫嚅着嘴唇,手指抓着被角。

“是离开家害怕吗?”

他张张嘴,下定很大决心那样结结巴巴地说。
“号锡哥,我可以,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郑号锡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原来也能被当哥哥了。他没想到这孩子能怕到这种程度,但细想又觉得确实没什么问题,毕竟田柾国才十四岁而已。把叠好的衣服摞起来腾出空位,他朝抱着被子怯怯看他的田柾国招手,说下来吧,小心点。

田柾国局促得显而易见,郑号锡往里钻了钻。

“睡吧,柾国。”床窄得要命,两个人躺着完全没办法伸展开手脚舒服地躺着,郑号锡无端感叹道,还好田柾国是小孩子啊。“要是再睡不着就没办法了。”

田柾国闭着眼睛。
号锡哥身上有淡淡的,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好好闻。

意料之中的,田柾国过了两天后开始史莱姆般黏着郑号锡,几乎寸步不离。

郑号锡去练舞田柾国蹲在角落里看,一连看好几个小时不嫌累,郑号锡停下来问他困不困他晃晃脑袋说不。到吃饭时间跟着郑号锡跑去便利店,郑号锡拿什么他拿什么,郑号锡坐下他就陪同在对面。

睡觉还是想跟哥哥一张床。郑号锡疑惑田柾国不是不怕了吗,田柾国就不说话,固执地环着郑号锡的玩偶抱枕不说话看着他。郑号锡叹气,他也适应床上多了些温度,就任由田柾国去了。

该学的顺词掌握节奏感学完了,郑号锡拜托金南俊把那本笔记还给闵玧其。

“玧其哥,你知道吗。”金南俊闯进录音室兴冲冲地讲述自己作为室友的新发现,“新来那孩子田柾国,最近天天跟着号锡,号锡去哪他去哪。”

闵玧其把本子收到旁边,暂停录音瞥着金南俊,接着无事发生般接续琢磨该交给公司的初版Demo。金南俊原本等着他说点什么,坐了会儿没得到反馈就自知无趣起身往外走,这哥总是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走到门口,他听到闵玧其不咸不淡地讲,小孩子啊,不都这样么。

 

那天深夜闵玧其去拿落在客厅的歌词草稿纸,经过房间的时候却顿住了。

连窗帘都没有的房间,路灯的光亮从窗户透进来,能看到田柾国蜷缩在郑号锡怀里,睡得安稳恬静,郑号锡的手还搭在田柾国的肩膀轻轻地拍着。

他没发出动静,把田柾国不小心踢到床沿边的衣服搭在梯子上,转身回录音室了。明明第一次见到郑号锡那个人还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宠物那样腼腆,现在居然也会把弟弟搂着安慰哄睡了。

 

3

郑号锡来首尔要一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每天数着分钟过日子,有时候又觉得很快,快到还没反应过来马上就是秋天了。

“号锡哥,我好想回家。”

田柾国蔫巴巴的,跟瘫倒在练习室地板的郑号锡一起融化,他枕着郑号锡的大腿,眼睛漫无目的地望着天花板。郑号锡还没从那首快节奏的舞曲里缓过来,胸膛起伏着喘息,听见田柾国说话微微偏过头。

“怎么突然想家了?”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田柾国把脸埋进手臂里,叽里呱啦地嘟囔,“我想吃家里做的早饭午饭晚饭,想睡我原来的床,想我以前在釜山的朋友。”

“等过年就能回家了呀。”郑号锡拍拍身侧的地板,田柾国听话地凑近,“到时候你妈妈看到你现在这么厉害,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的。”他揉揉田柾国同样汗湿的头发,手感有点奇怪,又改为去捏婴儿肥还未消退的脸颊。

田柾国被他捏得脸变形,说话都含糊了:“那哥呢,哥不想家吗?”

“想啊,但我还没能做到最好,所以想也不能回去,不然对不起妈妈支持我来首尔。”

“才不是,哥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见郑号锡坐起身,田柾国赶紧从背后把脑袋搁到他肩窝里,闷声闷气地反驳。“跳舞那么好看,说唱也进步好多,我听玧其哥讲的,他说哥学得特别快。”

“玧其哥真这样说啊。”

“嗯,那天哥去练说唱了,剩我跟玧其哥在宿舍。”田柾国重重地点头,好像力道有多重话就有多真。“所以哥已经很好了,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郑号锡被他说得心软得一塌糊涂,最后伸手把田柾国的两颊挤成河豚模样:“好啦,你以后还要遇到很多人的,我不会是最好的。回去洗澡吧,浑身汗味臭死了。”

田柾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郑号锡握着他的手借力,然后莫名其妙演变成手牵着手走出练习室。田柾国向来喜欢肢体接触,他会用五指牢牢地圈住郑号锡三指指尖,虽然这肢体接触仅限于跟郑号锡。

“哥,我想吃拉面。”田柾国拽拽郑号锡的薄衫袖口。

“这个点吃拉面?你不怕胖啊?”

“我还在长身体呢,南俊哥说的,青春期要多吃饭才能长高。”田柾国理直气壮,“等我变成大人肯定肯定会比号锡哥还高的。”

“南俊哥说的话你就听,我说的话你怎么不听?”郑号锡被这套理论逗笑了,“比我长得高的话我会有危机感的啊,柾国。”

田柾国听完前半句立刻表忠心,讲哥说什么他都听,结果郑号锡说那就别吃拉面,现在回宿舍去洗澡睡觉。男孩的脸光速垮下来,眼睛开始泛水光,郑号锡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明知道是装的还是没忍住。

“行了行了,买完回宿舍吃。”

田柾国眉开眼笑,拉着郑号锡就调转方向往便利店冲,进店直奔拉面货架,手指在各种颜色的包装袋上划过,嘴里念念有词什么这个吃过了那个也不错。

凌晨时分没多少人,郑号锡坐在顾客休息区等他,目光随意掠过便利店里的装扮,从饮料区再到三明治区,再停在饭团区的价格标签。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金枪鱼沙拉酱饭团,翻过来看背面的标价。一千八百韩元。他又拿起旁边最基础的那种白饭团跟普通的金枪鱼饭团,分别是九百韩元和一千两百韩元。

闵玧其给他买的是最贵的。

那时候只顾着吃,根本没看一眼价格。后来基本每天闵玧其都会给他带吃的,饭团热狗换着来,他从来没问过闵玧其自己吃的是什么,也没想过要问。

“号锡哥,我选好了!”

郑号锡回过神,把饭团放回原处,走回田柾国身边。田柾国抱着三四桶拉面,仰着脸问他哪种好吃,郑号锡随便指了一个说这个吧,别的放回去。田柾国乖乖照做,抱着选中的那桶去收银台结账,郑号锡在冰柜拿了两瓶酸奶,掏出钱包把钱一起结了。

“等你出道赚了钱再请哥哥一顿。”

出便利店,田柾国依旧抱着那桶拉面,还在絮絮叨叨回去要怎么煮才能发挥酱料作用。郑号锡若有所思,忽然问:“柾国,你知不知道玧其哥平时吃什么?”

“我没见过玧其哥在客厅吃饭,都是在冰箱拿去录音室吃的,不知道是什么。”田柾国实话实说,把拉面桶举到眼前研究配料表,“哥问这个干嘛?”

“没事。”

田柾国回宿舍急不可耐地冲向厨房烧开水,他刚来的时候连锅都不会用,现在能把拉面煮得恰到好处,还能往里头打颗鸡蛋。他呲牙咧嘴地把锅端到茶几上,盘腿坐在乱糟糟的地板呼噜呼噜吃起来。

“哥你——”没等田柾国说完,郑号锡就回答不饿。

 

闵玧其靠着椅背,头戴耳机挂在脖子上,没看他但知道会敲门再进来的绝对不是金南俊。

“干什么郑号锡,跟做贼一样不说话。”

“玧其哥平时都吃什么。”闵玧其转头看他,眼神莫名其妙,“就是……刚刚跟柾国去便利店买宵夜,看到饭团的标签价格,想起来哥之前给我带的都是最贵的。”

“所以?”

“所以想问哥喜欢吃的东西,下次我给哥带。”

“不用。”

“怎么不用啊,都给我带了那么多次我得还一次吧?”

“那你把说唱练好比什么都强。”

“我每天都有在认真练啊哥。”郑号锡噎住,扁扁嘴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电脑屏幕有波形图跳动着,循环的那段旋律还在继续,是很简单的,重复着几个音符的钢琴曲。“这是新编的吗?挺好听的。”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闵玧其讲。

郑号锡被他戳穿尴尬地摸摸鼻子。他确实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从便利店出来之后饭团的价格标签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如鲠在喉,想问清楚又觉得太自作多情。

“就是过来看看哥,多买了瓶酸奶顺便就给哥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