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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少年捏碎了手中的星星装饰，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他张开紧握着的拳头，装饰的碎片正躺在自己掌心。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看着掌心还在发出微弱光芒的碎片自言自语道。
01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一位善良的魔女收养了一名失去父母的孩子。
那个时候，那孩子还很小，身为魔女的他也刚入世。 孩子的父母早已离世，他唯一的亲人祖母临死前将孩子托付给了魔女。 但孩子的情况跟他的祖母也差不了多少，几乎是命悬一线。善良的魔女为了让怀中的孩子能够活下去，与■■约定：此生不能踏出居住地一步。
而在收养孩子后，魔女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那孩子。
那孩子很聪明，教给他炼药的方式和一些实用的技巧，他一学就会。 他的体质很特殊，据说他有着■■■■的能力。不止体质，他的眼睛也很厉害，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微小痕迹。 时间飞逝，那名孩子在魔女的悉心照料下逐渐长大，偶尔替忙碌的魔女分担——
“啪。”
瑠衣合上手里的故事书，不禁叹了口气。他话里话外意有所指般故意道： “别的魔女捡小孩，小孩都是来报恩的。为什么只有仁你是来气我的？”
坐在瑠衣身边名为“仁”的少年对此似乎早已习惯。他将一株难得一见的药草扔进瑠衣煮魔药的锅里后，把问题抛了回去。
“在此之前，瑠衣先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吧。”
“给我好好地用敬语啊你这家伙！！”
斜目镇的居民每年过年前都要去镇上的教堂祷告一次，祈祷来年顺利，家人平安。
而住在小镇深处的物怪瑠衣每年要去两次。 一次是在过年的前一天，为了祈祷来年一整年的顺利，去进行镇上的大家都会做的祷告；另一次是在司波仁的生日当天，祈祷神明保佑他的仁幸福快乐。
新年过后又下了一场大雪。从教堂里祷告完出来，瑠衣被冷空气冻得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往自己的手掌哈了一口气，又搓了搓手摩擦生热。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啊。
《Saṃsāra》
02
仁最近很不对劲，尤其是过完生日之后的这两天。瑠衣得出结论。
临近二月，相较于瑠衣要保证向外出售处理伤口的魔药的忙碌，司波仁显得甚是清闲甚至开始不见了人影，半夜偷偷拿他的魔药锅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口锅自瑠衣记事起就存在，似乎是他素未谋面的亲人与他在世间唯一的联系，他也因此格外珍惜那口锅，还暗暗发誓过绝不要让自己以外的人碰这口锅一下。然而，司波仁是这‘绝不’中唯一的例外。仁总是会正大光明地，用着他的宝贝药锅来调配魔药。但好在仁做出来的药品效果都不坏，瑠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这只已满18岁的人类“幼崽”开心。
瑠衣将最后一瓶要带去教堂卖掉的魔药摆好，清点了数量，随口提了一嘴斜目镇东边新开的一家饮品店里有一种很好喝的饮品——按理来说司波仁应该并不知道那家店是新开的才对，但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显意外。
“瑠衣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那家店的饮料啊。”仁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誊写些什么，手上的动作不停。 瑠衣愣了一瞬，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仁，你不会要比我先糊涂了吧。”瑠衣看见司波仁誊写的动作一顿，“我今天是第一次去那家店啊。”
“……是吗？”司波仁道，“那瑠衣下次去的时候帮我带一份吧。”
“你要喝就自己去买啊小懒蛋！”
“作为年长者的瑠衣照顾一下年下的我，这不是应该的吗？”
“……就算你这样说，你也自己去买——”瑠衣突然想到一件事立马改口，“算了，下次我陪你一起去吧。”
“现在像你这么大的小孩到处乱跑，要是失踪了可不好找。”
“我也早就不是小孩了。”仁反驳道。
这段小插曲就被他们的拌嘴草草带过。
魔女之家那边似乎安生了不少。至少最近没有再一个月给瑠衣寄好几封信要求他带着司波仁回到魔女之家，为他们伟大的魔法“添砖加瓦”。
以前收到的信件洋洋洒洒好几张纸，其中的内容却无非是催促物怪瑠衣赶紧把司波仁带回去。瑠衣连看都不看，直接撕碎扔掉。
某天他突发奇想打开了信件，想要看一眼那上面的内容。然而读着读着，一股寒意涌上了瑠衣的大脑。那边似乎是找到了他们梦想中的魔药配方。他们满心欢喜地将配方写在了信上。那个配方里其他材料都还算正常，但唯独“用一位十几岁少年或少女身上全部的血”当药材绝对不正常，不正常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难怪听说最近镇上总有丢孩子的事情发生，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瑠衣在听到了这个传闻后便赶紧对司波仁下了禁止出门令，告诉他哪怕是自己最忙的时候，也绝不会让他替自己去教堂拿药换钱。
原来这一切都是魔女之家的魔女在暗中作祟！
气上头的瑠衣坐到司波仁平常写东西的地方，一纸书信寄去魔女之家。他痛斥魔女之家的魔女简直是疯了。可魔女之家依旧邀请瑠衣参与他们的活动，其中一个代表甚至能一个月给他写好几封信。瑠衣索性回到以前的状态——不管不顾直接扔掉，后来一想太可惜了，干脆让司波仁把那一堆信件拿去生火。
对方似乎是知道了瑠衣的态度，信来得越来越少，从一开始的塞满信箱到现在只有三封。
“就这几封信，烧火也只能当个引子。”司波仁接过信件，随手放在了自己誊写东西桌子上。
“说起来啊……”瑠衣拉长音调转移话题，“仁你最近在忙什么？”
“……你忘了悟先生那边的订单了吗？”仁顿了一下，“瑠衣，”
“你要开始老糊涂了吗？”
物怪瑠衣觉得这句话格外耳熟，却又搜遍了记忆的边角，也没能找出关于这句话的其他任何蛛丝马迹。
03
仁想救下中了死亡诅咒的瑠衣，在此之前他失败了无数次。
埋下的祸根如果不及时铲除，整棵树的生长就都会遭殃。【魔女之家】的暴乱带来的死亡诅咒无可避免。不论是不是魔女之家出身的魔女、这些魔女与魔女之家还有没有联系，只要有着“魔女”这一身份，他们就都会被当地居民以各种方式处死。
第一次瑠衣被群众五花大绑着，仁则被悟拦住不让他靠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瑠衣被火焰吞噬，而自己无能为力。他看着手中的手链，捏碎了其中一颗星星装饰——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轮回】。
第二次他又失败了，瑠衣被伪善的神父钉在了十字架上失血而亡，而自己被关进了牢里。第三次……第四次……
这是第五次。有了前四回的经验，仁轻松地带着瑠衣突出重围然后抄了小路。他成功了，他带着瑠衣逃出了斜目镇。
“仁，快停下！！”瑠衣大喊着，慌忙地要挣开仁牵住他的手，“约定里我不能离开斜目镇！！”
这个时候就不要管什么约定了！在瑠衣被他强硬地拉着踏出斜目镇区域的那一瞬间，他浑身放松了下来。成功了……吗？
下一秒，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鲜血从眼睛、鼻子和嘴巴里流出。鲜红的血滴在洁白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仁——？！！”瑠衣惊惶失措，他一手给仁擦着血，一手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翻找药物。仁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他听不见瑠衣在说什么了，只能通过模糊的视线看见瑠衣的嘴巴张张合合。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违背约定的瑠衣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捏碎了星星装饰。这一次轮回以他自己的死亡终结。
这是第六次，这个时候他的星星装饰只剩下最后一个。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这一次……不，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他捏碎了手中的星星徽章，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他张开紧握着的拳头，徽章的碎片正躺在自己掌心。“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屋外风雪交加，讨伐的人们高举的火把离他们越来越近。
“瑠衣，相信我一次。”
“仁，我有不能离开这里的原因。”瑠衣神情坚定，“这是我跟其他人的约定。”
瑠衣坚定地看向面前的仁，将手从司波仁的手里抽了回来。
“等到春天来临，我会出现在后院的那棵树下。”瑠衣像是看明白了司波仁的心思般，笑着说。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04
寒冬慢慢随风离去，冰雪融化，枯树上冒出了新绿。仁抬头看着那棵树，那棵树是他五岁的时候和瑠衣一起种下的。在夏天，这里便是他们乘凉的好地方。秋冬的时候树叶凋零，枝头光秃秃的。而到现在，树上零星冒出几片嫩叶——啊，春天要来了。
仁看着靠在树底下睡得正香的、伟大的物怪瑠衣魔女大人。
他两指将瑠衣的碎发撩到耳后——就像他小时候瑠衣对他做的那样。他轻轻拍了拍瑠衣的肩膀，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瑠衣，该起来了。”
……瑠衣突然睁开了眼，哇的一声从沙发上惊坐起，额发被冷汗打湿——太真实了，他好像仍能感受到火焰烧焦肉体带来的钻心的痛。等等，仁……对了，仁呢！？
“仁——！！”瑠衣猛地起身大喊着，环顾四周寻找司波仁的踪迹。在起身的一瞬间，他愣在了原地——这里不是小镇，也不是教堂前的空地。
这里是Hawk Eyes的事务所。
瑠衣此时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是梦的话，那在梦里的感受未免也太真实了。
“难不成——？！”
有了之前被仁捉弄的经验，瑠衣立马去检查自己用来睡觉的枕头。他将枕头翻来覆去地检查这是不是之前的那个【能去到任何一个平行世界】的枕头。
……不是，不是那个枕头。
真的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手紧握成拳，手心传来一阵刺痛让瑠衣终于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东西。他看着手中那个让他疼痛的物什，一股异样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那时的司波仁手链上的装饰。他应该就是靠着这个东西，去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轮回的。可为什么星星碎片在他的手上，难道——
“咔嗒。”
还不等瑠衣得出结论，他身后的事务所的门突然被打开，他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迅速回头。
“瑠衣，时间到了该起床……你抱着个枕头做什么？”
“……仁？”
瑠衣看着从外面回来的仁——不是梦里的那个被他养大的、别扭但又可爱的小司波仁，而是他们Hawk Eyes的名侦探司波仁。
难不成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吗？但这个梦又如此真实。仁看着发呆的瑠衣，手摸着后脖颈蹙眉：“你还没睡醒吗瑠衣？待会委托人就要来了啊。”
“哦哦……等等仁，我们不是说好了在委托人来之前五分钟叫我吗？！”
司波仁：“……”
司波仁把目光移向别处。
“你果然是故意的吧！”瑠衣将星星碎片顺手装进了裤子口袋里。
“啊啊，随你怎么想。瑠衣快收拾收拾吧，大叔等会儿就要带着委托人来了。”仁说着，转身就躺在了瑠衣睡过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可恶！”瑠衣将枕头放好，“你这是在使唤我然后自己偷懒？！”
“你绝对是故意的吧！”司波仁笑了起来。
“为了这个孤儿，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座小镇，真的可以吗？”
如果换作是以前的瑠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那不行，我就是为了自由而从丑恶的【魔女之家】出逃的！
瑠衣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将他裹得更紧了些。我没有亲人了，你也没有亲人了，我们就是彼此的依靠——星星的孩子。
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