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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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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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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丕植】回流

Summary:

哥哥变成老师了怎么办?
请看曹植的暗恋之路。

Notes:

点赞评论一下吧!就当撒把小米喂鸡(*≧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新的政治老师。我姓曹,大家可以叫我曹老师。"

曹植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为什么曹丕一声不吭地就从外地回来当老师了,还来的自己学校。

很巧,曹植选政史地。

很巧,曹丕就是教政治的。

亲切又疏离的目光巡视着整间教室。

也许不是巧合,没有一道目光特意为他停留。

曹植本来是打算当语文课代表的,毕竟自己的文学才华远近闻名。但他现在改变主意了,当政治课代表,未尝不可。

凭他优异的成绩,课代表之位被他纳入囊中。

一般而言,老师总是会把自己的新课代表叫过去,制定一些规矩,嘱托大大小小的琐事。

曹植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哥哥还是老师?

在学校里要避嫌,但青春期正叛逆的曹植并不想遵循那些隐形的约定俗成,不轻不重地喊了声哥。

"在学校里,还是要叫我老师。"

"知道了。"变成严肃的大人了啊,哥。

"我突然回来当老师了,吓你一跳吧?本来是准备在家里说的,但你住宿没回来,我就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很容易变成惊吓,下次提前说吧,老师。"

"高中生活怎么样?我之前一直没空,没跟你多联系……"

"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以前一直粘着你的小孩。"况且,这几年我有机会粘着你吗?

"……好吧。我把名单什么的整理给你,你先等一会,然后我再跟你讲点课代表的工作。"

曹植尽力不让自己的话语刺耳,但还是忍不住把难以明说的情绪带进对关心的回应里。

你明明也记得,小时候我们是多么亲密无间。你就那样远走高飞,我手中的风筝线都要渐渐断掉。

然后,突然闯入我唯一可逃避的世界,做我的师长。

你大概是有为人师表的师德,可我没有做学生的自觉,哥哥。

曹植面不改色地一一回应曹丕交代的事情,心思却已飘到一个洒满了阳光的午后。

那是曹丕上高三的时候,考完模拟考的短暂假期,疲惫的曹丕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日光轻柔地洒在茶几上,瓷砖上,最后慢悠悠地落在他脸上,激起一阵蝶翼翻飞,扰了他的清梦,卷起悬浮的灰尘,在沙发上留下带着温度的凹陷,还有房门关上的咔哒。

待余温散去,起伏归平,曹植鬼使神差般小心地,珍重地躺在了刺目的阳光下,晒得脸泛起一片滚烫。他轻轻闭上眼,祈求阳光不再如此暴烈,而是用怡人的温度去融化他过分跳动的心。

他觉得覆在曹丕眼眸上的蝴蝶,千只万只飞进了他心里,随流动的血液繁衍生息,蚕食他,泯灭他,去完成生命的交替。

直到太阳的光辉不再眷恋情窦初开而迷茫的他,随着冷寂,扑杀所有虫茧。

就这样,曹植关上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他无法诉说的心事。

"差不多就这些了,你快回教室吧。"

"嗯。"

"在学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告诉我。"

"多谢老师费心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去吧。子建,你真的变了很多。"

我们的关系应当像律法那样泾渭分明,规规矩矩,容不得半分私情。

你让我怎么办呢?我宁愿竖起别扭的刺。

哥哥,我也许会做一个好学生。

枯燥的高中生活悄无声息地流去,只有令憋疯了的学生们放松的节假日,活动才称得上灰色青春里鲜亮的一抹。

曹植很受欢迎,一副好皮相,亲和潇洒的个性,华美的文藻,都注定他会是话题的中心,人群的焦点。

和曹丕的相处依然不咸不淡,交集浅得像阵雨后留下的水洼,太阳一晒就干涸,仿佛从未存在。

曹植夜里睡不安稳,是从曹丕来学校那天开始的。他梦到自己跟在哥哥身后,闹着要他给自己读绘本;在马场上被哥哥指导着疾驰;梦见过去梦见的哥哥,向自己投去极尽温柔的一瞥,在醒来后怅然若失地回味淡淡的笑意……

还有大逆不道的,青春期不可告人的梦。

可笑吗?至少一切从那个洒满了阳光的午后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回到原先的轨道。

那个时候的曹植,第一次做了离经叛道的梦,把自己激出一身冷汗,对着床上的痕迹愣神,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羞耻与愧疚。

他怎么敢,怎么可以……

但这一切又无法控制,哥哥。

无法绝迹的蝴蝶,一只只随曹植的体温孵化,萦绕在他周身,钻进耳朵里,模糊了平静温和的嗓音;掠过眼睛,遮蔽了沉郁下垂的眼神;落入唇舌,隔绝了苦涩辛辣的滋味。

过往的曹植不复存在,他成了蝴蝶的傀儡,源源不断的丝线从心脏抽出,牵扯得生疼,踩着刀尖,若无其事地演着这出独角戏,观众只有他自己。

酿成的苦果熟透了,在一天夜里被撑破,淅淅沥沥流出馥郁气息。

不正常的是我,太过正常的是哥哥。

按部就班上学,上班,结婚,生子……

一切都都那么平稳,一切都理所当然。

徒留自己在泥土里挣扎,慢慢腐烂,引来食腐的蝴蝶,和他遍布他身体的蝶群遥相呼应,榨干他每一滴眼泪。

那天晚上,曹植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手伸向被子外冰凉的抱枕,抓回被窝,箍出身体的轮廓。

就这样,他蜷缩着,说不清是抱枕把凉意传给了他,还是暖意被抱枕汲取,全身冰冷。

唯有一颗心,砰砰不得安宁。

曹植第一次为哥哥落泪,狼狈到被鼻涕堵住呼吸,胸口发闷,浑身颤抖,能抓住的一切只有不会动,不会离开的一大团棉花,融入他的泪。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抱枕是小时候和哥哥一起抓娃娃时,哥哥抓到的。

他已经投了二十多个游戏币进去,永远只差一点。他不想走,扯着哥哥的衣角,用眼神央求着。

难得撒娇的曹植,收获了心满意足。

而已经长得快和曹丕一样高的曹植,把抱枕仔仔细细地安置在原来的位置上,翻过身去,哑然失笑。

他不想拿触手可及的纸巾拭去眼泪,任由它们流经眼眶,沁入眼睛,挂在睫毛,洗刷鼻梁,最后归于柔软的绒毯,在天亮之前,收拾好所有不堪。

曹植觉得自己过去哭得实在太多了,曹丕离去的日子,他同样在不断成长。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随着升学,各种变动,相见越来越少,聊天频率渐渐变低,风筝线残留的细丝岌岌可危。

他没想过如果和曹丕朝夕相处会怎样,在见不到的日子,偶尔咀嚼过去的记忆,填补几分心上的裂痕,足矣。

想得太远,太多,只会把自己绕进去。

他是我的兄长,沉稳的哥哥,可靠的成年人,血浓于水的亲人,唯独不能有那种爱,只能有兄友弟恭的爱。

如此潇洒恣意的他,有一天也会说不出口炽热的爱吗?

也对,说出口了,会毁掉至少现在还留存着的"爱"。

他还没有自暴自弃,被感情左右到搅乱两个人的人生。

注定惨痛的回应,和相安无事地看向他走入繁花锦簇的道路,曹植会权衡利弊。

住宿逃不过晚自习,不过这学校的行政管理倒是奇特,竟然把自习室安排在办公楼。

八点,到了课间休息,曹植拿着没交的手机,打算去这层楼找咖啡机弄点咖啡醒神。很不巧,这一层的咖啡机维修中,不得已之下,他便下了一层楼。

为什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还是政治办公室……

曹植的心提了起来,把手机严严实实地藏在口袋里,走向通往咖啡机的道路,必然经过敞亮的办公室。

很不凑巧,鬼鬼祟祟的他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更不凑巧的是,此人正是他最不想碰见的曹丕。

"老师,这么晚还在加班呀,辛苦了。"

"加急批你们的测验卷,忙着学科展示呢。倒是你,怎么这个点在这里晃?"

"晚自习的课间本来就可以自由活动。"

这声嘟囔并没有被曹丕错过:"好了,到底来干什么的?"

"想弄点咖啡喝,一直好困。"

"我请你。"

"谢谢老师。"

"好了,这里没别人,我是你哥。别把自己熬夜熬坏了,注意点身体啊子建。"或许是繁重的工作压得曹丕想找人轻松闲聊,今夜的话格外多。

"哥你别说我了,你看你自己这个点还在加班。"

"好了,我们谁都不说谁。"

醇香的拿铁顷刻间便做好,烫得曹植吐舌。

"不稳重,你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曹丕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说起来,这咖啡可真贵,四块就这么小小一杯。"曹植同学生硬地转移话题中。

"反正是你哥我请你,我可是经济独立的成年人,这点小钱不在话下。"正说着,曹丕抿了一口他的美式。

"我喝不惯美式,太苦的拿铁也不想喝。"

"吃不了这种苦,也没事。我看你学习的苦没少吃,一点不落。你这次政治考进年级前20了。"

"哦。"

"怎么看上去没那么高兴?"

"提前剧透了结果,就没那么刺激了。"

"年轻孩子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你比我大不了多少,五岁而已。"

"是啊,但我已经是你的老师了,最年轻的那种。"

曹植忽然很烦这层师生关系。他们年龄有差距的确不假,可怕的是他们有时差。曹丕经历平淡的青春期时,他才刚刚摆脱些许稚气;曹丕读大学,去往更广阔的天地时,他被困在学习备考的漩涡;曹丕足够成为他老师的时候,他仍然身处应试的牢笼,没有褪去多少少年人的锋芒,只是学会把心思藏得不那么明晃晃。

这是怎么也追不上的时钟,永远比他快了五个小时,而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慢了五小时的钟会被人使用。

他自己读大学了,再次远离曹丕了,那曹丕会不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和某个人花前月下,谈情说爱,定情一生,步入婚姻?

哥哥永远走在前头,而他一如儿时,追不上任何东西。

他从很早以前,就不把曹丕单纯看作是兄长了。

这两个称呼,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心越来越纷乱。

两个人默默喝着各自的咖啡,吹着风,冷冷清清。

"总有一天,我也能喝得惯美式的,曹丕。"

"直呼你哥的名字,没大没小。"

"……能不能不要总把我当作幼儿园小孩,我都快要成年了。"

"你永远比我小,你是我弟弟。"

"够了!别强调了。"

"你怎么还急了?小大人。"

"……课间要结束了,我先回去了,你也一样。"曹植将拿铁一饮而尽,转身跨着大步离去。

"这么不经逗,这孩子。"曹丕无奈笑笑。"该继续干活了!谁让我是个好老师呢?"

曹植觉得,自己刚刚的失态绝对是因为风吹得太久,把人变得轻飘飘,有些分量的重话不自觉地就坠地了。

曹丕就是曹丕,不管他有多少身份,名字是不会变的。

这天之后,曹植的同桌经常看见曹植被美式苦得想吐,最后灰溜溜地换回了拿铁,泄愤似地一饮而尽。

大概惹眼的学生,就是有点个性,有点古怪。

曹植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换回拿铁是因为太苦了。他暗恋得如此辛苦,如此苦涩,喝点甜的怎么了?

甜蜜的毒药啊,你可曾记得,有个人弓着脊背,痛饮回忆,饮鸩止渴?

显然,曹丕并未把曹植的叛逆放在心上,只跟他说这很正常,是成为大人的必经之路。而曹植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怎么又故作老成地教训自己。

算了,好歹两个人的关系近了一些,甚至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至少曹植是这样认为的。

为什么他桌上有一瓶香水?

自觉去办公室拿作业的曹植被精致的瓶子激起了不满。这是谁送的?是女生,还是男生?还是准备送给别人的?

就这么显眼地摆在桌上。他明明从来不用香水。

曹植愤愤地把一大堆作业抱走,回到教室继续胡乱猜测,作业都发错了几本。

下午,政治课上的曹丕看着满面春风,比平时更有激情地讲课。而曹植一整节课都阴着脸,在纸面上留下大块墨团。

晚自习的课间,曹植再次前往二楼,试图碰碰运气,万一曹丕在加班呢?当然,自己并不希望他那么劳累。

黑漆漆的走廊没有一点人气,这个学校一到晚上就像阴森的古堡,要不是有事情真不想在这里乱晃。

四下无人,曹植犹豫了三秒,就走进政治办公室打开了灯。

"没事的,反正是他的工位,而且我不会弄乱任何东西……"

那瓶香水原封不动地静立在电脑旁,曹植不太懂香水,他拿出私藏的手机识图,结果弹出来的瞬间,瞳孔紧缩。

哈,"你或像你的人"。

真是有个性的名字。

像谁?谁像谁?你又是谁?

我那同样文采斐然的哥哥,这个名字会在他心里会掀起怎样的遐思?

我是你的谁,你是我的谁,这个名字的归属又是谁?

是谁?是谁!

曹植忍受不了,买了杯美式,把自己呛得咳嗽不止。

苦的东西才适合他,每次以为触碰到了可怜的亲昵,就会被瞬间弹出他的世界之外。也对,他不属于自己,大概也不会属于别人,他只忠于自己。

是他不该鲁莽地窥探,残忍地割下一片赤诚。

次日,曹植准时来办公室报到,送来堆成小山的作业。经过了一晚的辗转反侧,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企图用戏谑的口吻化开暗藏的试探。

"怎么桌上有瓶香水?我不会要有师娘了吧?"

"别瞎说,我跟她八字没一撇呢。"曹丕罕见地耳根有些红,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那就是有暗恋的人了。铁树开花啊,哥哥。"曹植已经快撑不住脸上的假笑了,只想快点逃离煎熬。

"咳咳……有空和你说,你快点回去上课!"

依然不知道这香水到底是他要送人的,还是别人送他的,但无所谓了。

最重要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曹植下单了香水小样,他只是想知道,曹丕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气味似乎总是和情感牵连。

周末回到家,曹植趁四下无人,把快递包装毁尸灭迹后,揣着个小瓶子就缩回了房间。

这个牌子叫解放橘郡,就他自己而言,他挺喜欢这种特立独行的名字,并且他们家每款香水的名字都挺有个性。做贼似地掏出小瓶子,近乡情怯般的又不敢闻了。曹植想了想,喷在了抱枕上。

一瞬间绽开的是柑橘类的香气,席卷浓厚绿意侵袭这一方小小天地,随后又有清新的薄荷,蔓延开来。

曹植分不清什么前中后调,他只觉得闻起来和夏天很配,而他眼里的曹丕更像一个寒春。

凛冽北风卷着一点点盎然春意,但也仅有这么一点,余下便是徒然的苦寒,禁锢着他。

昏昏沉沉里,曹植觉得好好睡一觉,缓解上学一周的疲惫。

伴随着初夏的气息,他睡得出乎意料的安稳,午间无梦。

等他幽幽转醒,天色还留着最后一抹挣扎的黯淡,而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玫瑰混杂麝香的味道。

疏离纯净,隐藏着暧昧。大概是后调。

曹植抱住洗得发白的抱枕,细细嗅了几下,让淡淡的香气充斥鼻腔,把自己溺毙。

"曹丕,我好像知道了……"

冥冥之中,曹植觉得,这是别人送给他的。没有什么确切的判断依据,仅凭嗅觉牵动的心潮。

周日,曹丕来家里吃晚饭,顺便送曹植回学校。餐桌上,父母一会儿叮嘱曹丕多关心关心曹植,学校里盯着他好好学习,一会儿又是让曹植听话点,叛逆差不多点到为止。

曹植懒得听这么多唠叨,随口附和着,迅速把碗里的饭扒拉完就回房间收拾行李了。他瞥见香水小样,思考片刻,把它装进了隐蔽的夹层。

开车回学校的路上,曹丕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讲着讲着,话题不自觉到了那瓶香水上。

"嘿嘿,那瓶香水是她送我的。"从镜子里看见一脸傻笑,没出息。

"你们怎么认识的?"笑得那么灿烂柔和干什么。

"唔……大学的时候,两个人都失恋了,坐在台阶上一起喝酒认识的。反正就是很凑巧,她告诉我她叫甄文昭,前男友出国了断了联系。我当时,当时决心放下一个有点好感的人……"声音越来越小。

"真是坎坷啊,暗恋失败很正常。你和她现在呢?"曹植心里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烧尽了一片玫瑰花田。

"嗯……前一阵子向她告白了,她承认对我有点意思,但还在考虑中。最近送来了这瓶香水,约了我下个周末出去吃饭。"原来他的哥哥陷入爱情,也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吗?

"被你喜欢的人,真幸运。"

"没有,小甄能对我有意,我才是真的幸运。"

有人可以诉说弯弯绕绕的心思,曹丕显得分外高兴,话匣子被打开,却没注意到越来越沉默的曹植。

"到了,在学校要是有喜欢的人,偷偷告诉哥,哥不会说出去的。"

"曹丕你够了,我没那么多情情爱爱要说。"

曹植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只有星星点点暖黄灯光的校园,仔细听着飞驰而过的车流。

他应该为曹丕感到高兴,甄女士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照片上的她长得也很好看,总之,和曹丕站在一起,估计挺配的。他会有一个嫂子,有新的家人,把她视作姐姐。

但他还是止不住地想落泪。站在曹丕身边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他。

他要笑,要笑着祝福他们,成为更加紧密的亲人。可是为什么,说了这么多自我安慰的话,心脏还是一抽一抽地阵痛呢?明明早就明白的道理,躬身践行起来,可真难啊……

夜深人静,躺在宿舍狭窄小床上的曹植,再次拿出了那个小瓶子,喷洒在枕头上。

等这两毫升用完,就断念。

他苦苦追寻着尾调勾人的玫瑰香,却只能被清冽的薄荷淹没,陷入一个又一个跳跃的梦境,甚至梦见草曹丕和甄文昭约会,梦见他们结婚,梦见自己手捧鲜花,亲自递给他们,看着他们交换戒指……

从一片漆黑棺材似的床帘里醒来,熟悉的玫瑰香缭绕着他,白麝香抚弄着他。他似乎明白,为什么甄文昭要送曹丕这款香水了。就像他们的相遇,先是乍然相逢的温润柑橘,再是青春时代清冽甜美的薄荷,最后是成熟馥郁的玫瑰……

曹丕一定也能读懂这其中暗喻。

而他自己的爱恋,或许是没有沐浴在阳光下的玫瑰花苞,沾满晨露却无从蒸发,只得被压弯了腰,没来得及绽放,就被一场夏天的骤雨摧折,零落成泥。

经年的苦恋,酿成曹丕钟情的葡萄酒,被曹植狠心抛洒在阴沟里,再也不见天日,或许也从未见过天日。

泪尽了,香散了,一切回归正轨,未曾留下分毫痕迹。

曹植偶尔会从曹丕口中获悉他的恋爱进展,什么"小甄邀请我一起去看灯会""小甄送了我一直想要的葡萄精酿""小甄和我一起去象鼻山旅游了"云云。

恋爱中的时光总是飞逝,曹植的生活依然是不变的学习,考试,在高考后像出笼的鸟,飞得离家远远的。

他不想看见那两个人在自己面前你侬我侬,拉拉扯扯。

高考完后的暑假,他一个人去了曹丕和他说过的,他和甄文昭一起去过的地方。

也不过如此,一个人玩,不赖。

曹植真的要变成大人了,他慢慢放下了对曹丕的执念,也甚少梦见往事,一切都在向前流淌。

只是,这份深埋在心里的感情,偶尔会轻轻搔一搔他的心。

他觉得自己的爱恋,大抵一生只有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早就在他的血脉里埋下,从出生起就伴他左右的人,又怎能轻易移开目光?某种意义上,他失去了产生爱情的能力,固执地守着他残破的爱,经年不改。

他又去了一次象鼻山,巍峨的高山也由最微小的石头构成,他带了一块回去,艰难地刻下四个字。

我心匪石。

大四的时候,曹丕给曹植打了一个电话。

"我和你嫂子要结婚了,五一放假的时候办婚礼,正好你也赶得回来。"

"恭喜啊哥哥,终于和嫂子修成正果了。"

曹植望着湛蓝的天出神,没有听进曹丕的絮絮叨叨。"

"喂曹植,你在听吗?算了,总之日期啊准备啊什么的我都发给你,你别忘了。"

"这种大事,我不会出错的。"

挂断了电话,曹植拿起那块石刻,摩挲了片刻,便继续去写他的小说了。

他本就才思敏捷,少年时漫溢的感情,被他一字一句雕琢在文章里,写下一个个缠绵悱恻的爱恨离愁。也许是因为文笔,也许是因为情节,总之,他小有名气,还被曹丕打趣说,他从小就觉得自己能成为一个作家,但没想到是靠写爱情出名的。

婚礼现场,可谓是热闹非凡。曹植还见到了自己的高中老师,随意寒暄了几句。

时候到了,曹植走向那对新人,把戒指稳稳地交付,亦如他的梦。

婚礼进行到尾声,曹丕似乎有些醉了,揽着曹植的肩含糊不清地说话。

"你高中的时候啊,真的是叛逆。我去上个大学,那个粘着我的弟弟就不见了,变成了冷脸小子。不过,我就知道,过了那个时候就会好起来的……"

"别说我了哥,你刚跟我讲你恋爱的时候,也跟早恋的高中生一样,毛头小子一个。"曹植不咸不淡地回击。

"哎,说到恋爱,我看了你写的书,总感觉那个心理活动也太真了。老实招来,你是不是高中有暗恋的女生没告诉我?不然怎么会把暗恋呀纠结呀,写得那么柔肠百结,绝对有亲身经历。"

"……哥你真是喝多了,尽说些没头脑的话。"

"高兴,今天高兴嘛。"

曹植看着眼神迷离的曹丕,张了张嘴,把他拉到一边,轻声说:

"我确实暗恋过一个人,但,不是女生。"

在婚礼上坦白这种事,曹子建,真有你的。

他不顾曹丕的酒有没有醒,也不听曹丕说了什么,从桌上拿了杯酒,对着甄文昭敬酒。

"嫂子,我祝你和我哥百年好合!"一饮而尽,混入离去的宾客当中。

曹植没想那么多,也没想仔细解释什么,也不会回答曹丕可能的追问。他只是趁着混乱,趁着醉意,吐露一些积压太久的禁忌。

或许等曹丕酒醒了,告诉他这是个玩笑,就结束了。

不知道曹丕是不是真的喝断片了,第二天,第三天,无事发生。

毕业后,曹植一意孤行留在了外地工作,但偶尔会回家看看父母,但没有刻意去遇上曹丕。

浅薄的缘分,深重的血脉,千山远隔,该断了。

他看到可爱侄子的出生,有很好听的名字,单字一个叡。

曹丕的额上渐生白发,父母催着他结婚,但都被他搪塞过去。

慢慢地,曹植不再写年轻时的那些酸涩暗恋了,他开始写一些完满的结局,让读者终于吃到些蜜糖。

因为,至少在书里,在他笔下,他想给自己一个好结局。

 

正文完

Notes:

曹丕一直按部就班地上学,大学放假回来的某一天,正备战中考的曹植伏在案上睡着了。

少年人的长大真是只在眨眼间,在家的时间变少了,每次看见曹植,都觉得他长高了,更加俊朗了。

他怕曹植着凉,轻手轻脚地拿了张毯子盖上去,坐在旁边,认真地看曹植的睡颜。

曹植越长越像母亲,面容清秀。而自己则更像父亲,跟弟弟相比自然是粗犷了不少。

睡着的时候好安静,明明以前总是特别闹腾,吵着要和自己玩。

这样回忆着,曹丕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失落。
自己离家求学,和弟弟越来越疏远了。

他想为曹植拨去凌乱的头发,伸出的手却悬停在了半空。

他忽然好想吻这双紧闭的眼。

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的曹丕,整理好毯子就匆匆离开了房间,把自己关在了浴室。

“曹子桓啊曹子桓,你知道这是什么念头吗?”

按部就班生活的曹丕,第一次偏离了刻板的轨道。

不能一错再错。

他想起曹植看向他时眼底的敬爱,想起逐渐年迈的父母对他的叮嘱,他想起过往一切和谐美满。

不要毁掉所有人的生活,曹丕。

他知道自己的念头多荒诞,多不堪,多不可饶恕。

可这也是他的初恋,他的怦然心动。

快要步入夏天,曹丕选择把这一切留在春天里。

就当南柯一梦。

天气越来越热,念头在慢慢融化。

在曹丕觉得自己快调整好了未开始就结束的失恋情绪时,他遇见了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喝闷酒的甄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