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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把手往桌子上一拍：“今天是元宵节。”
她右手边，军师正不紧不慢地下他的棋，听了这话也只是抬起脑袋瞥了她一眼，又研究对局去了；她左手边，刚从校场回来的宗师正忙着脱掉沾了尘土的外衣，也没空回她。将军于是又重复一遍：“今天是元宵节。”
“所以？”军师这才舍得给人一个正脸，“亥时了，城里的花灯庙会估计已经开始收摊了，现在去也感受不了什么节日氛围。”
宗师看起来倒只是单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难怪均妹寄了份元宵过来。那我去借用一下灶房？”
军师眉心狠狠跳了一下：“这元宵什么口味的？”
“榴莲味的。”宗师纯良道。
“我先走了。”军师立马起身欲走，被将军一把揪住领子：“二哥！就看在今日我生辰的份上给个面子……大哥也不用煮元宵了，一起走走？”
今夜难得晴朗无风。将军走在最前头，兴致高昂，尾巴上还挂着个酒壶——显然是趁军师没看住又偷偷从库房拿的。宗师笑眯眯地走在中间，军师不情不愿地拖在最后面，边慢吞吞地走，边忍不住出言讽刺几句：“不过是颉一时突发奇想罢了，她胡闹说要定什么生辰，你们也跟着当真了？”
“你不也没反对么？”宗师放慢脚步等着军师追上来，“能让大家有个盼头也挺好，不然一年到头都是差不多的过法，你我无甚所谓，小年小夕她们可是要无聊透了。”
军师冷哼一声，到底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加快了步子。
趁两人交谈这功夫，将军已经利索爬到了眼前连绵沙山的顶端，正挥手让他们上来。待两人上来后，方才觉将军选的这处观景地之精妙：上可见浩浩夜空，双月高悬于天，星子坐落其间；下可见平沙莽莽，灯光星星点点，杨柳点缀苍黄。将军顺势坐下，指向那两轮月亮：“正巧，今天还是月全食——倒是正应上了大哥的名字。唔，连颜色也和大哥的眼睛很像。”
顺着将军的手势望过去，并未被遮挡完全的正月已经影影绰绰地露出一点暗红色，的确和宗师的瞳眸颇为肖似。一旁的影月倒是仍旧明亮，这双月一亮一暗，竟也多了几分军师眼里的神韵。
“令过生辰、望观满月、朔见月食……真真是难得一见的巧合！”将军喝完壶中最后一滴酒，拊掌大笑：“可惜这地方太小，写不下一首诗——那便题一行字罢！”
只见她抄起酒壶，以尾作笔，洋洋洒洒、笔走龙蛇，不过数息便在这沙地上写下三个大字：宗师和他舒展的长尾是“月”字那一撇，坐着的军师是“亡”上那一点，至于将军自己么……人占一撇，尾算一捺，赫然是“朔望令”三个大字。
军师很看不下去地摇头：“没见过有人题字是题自己名字的。”
“令妹高兴便随她去吧。”宗师也摇头，却是笑着的：“倒是她就这么醉了，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能说什么？”军师嘟嘟囔囔，借着宗师的力从沙上站起，“若不是这天高皇帝远的，光为将者战时行乐这一条，她就要掉好几次脑袋。”
宗师很温和地说：“好啦，好啦，她生辰就莫说这些丧气话了。不过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卯时还要早训呢。”
于是，宗师背着将军，军师拎着酒壶，三人慢慢悠悠，走向杨柳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