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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丘老师今晚请客,带着钱弘俶和孙太真到一家豫菜馆去,尝一尝开封菜。这饭馆另辟蹊径,搞了一艘大船,灯火连天人声鼎沸,很气派,不过在浙男浙女眼里看来就非常没有新意了,两个小孩在背后切来嘘去,水丘昭券啧了一声俩人才住口。
准备上船吃饭的时候他们发现船头站着个人,个子相当高,长手长脚的,一条腿提起来踏在墩子上,身型笔直,孙太真一开始还以为是饭店的雕像,兴冲冲地要打卡,走近了才惊喜地大叫:“三哥!”
三哥!钱弘俶也喊起来了,两位研究生大呼小喝,十分没有素质,一人一边拽哥的膀子。钱弘侑拍拍这个摸摸那个,却并不看他们,眼睛一味落在水丘身上。胡闹、幼稚,水丘昭券心想,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吗玩什么小别胜新婚呢。他心里骂着,倒也任由钱弘侑挽住他的手臂上前去。
这什么意思,钱弘俶问孙太真,难道他们…
对,孙太真手捧菜单翻来翻去,决定炒这一页,你别想了。
这可不好,钱弘俶闷闷不乐,他原先下定决心要和水丘舅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没想到现在还有做小这一环节。他正愁眉苦脸思索着呢,却看见舅翁和三哥围在一张桌子前望什么,钱小九急急冲上前,插进二人之间。
桌后两个戴峨冠的厨子站得笔直,一个正在片鱼,一个抻面,手舞足蹈的,怕是从什么印度飞饼里获得的灵感。不过钱弘俶瞧了一眼,很不屑地从鼻子里出气,冷哼一声,引得周围人纷纷地望过来。三哥晓得他的本事,便说:
“怎么,小九也想露一手吗?”
钱弘俶连连摆手,心里早乐了,恨不得马上装一出来砸场,偷偷打量水丘老师的脸色,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于是仰头说:“切得太慢了!”
两个厨子面面相觑,负责表演斫鲙的那个显然神色尴尬,下刀倒是加快,切得宽宽窄窄,十分难看,围观人群发出小小的嘘声,引来一位又高又壮、留两撇胡子的厨师。他直直朝着钱弘俶走来,小九这才知道慌张,鹅似的缩脖子,大胡子很没有边界感,一直凑到他脸边上,那双锋利的、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还会带美瞳呢,钱小九心想,怪时髦的。
还有三哥在,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生来就是气场卓绝。钱弘侑用下巴跟美瞳男说话,告诉他张师傅这个是九郎做菜很厉害的。水丘老师及时补充,说什么年纪还小啊不懂事啦不要计较啦,免得太像挑衅。
时髦男子,张彦泽,微微一笑,退到一边方便钱九上来表演。钱弘俶长舒一口气,案板上捞起活鱼一尾,便能挽袖握刀,准备来一套运肘风生。其实斫鲙讲究一个“鲈鱼小底最为佳”,不过这里只有黄河大鲤,他撇撇嘴,勉勉强强吧。他操刀又快又准,一片片薄如蝉翼,虽然不算很剔透,但也雪白晶莹,落入盘中十分美观,手法行云流水,更堪称精妙,围观的人大饱眼福,竟然鼓起掌,叫钱九不好意思起来,涨红脸躲去贞娘背后了。
桌上已然上了几道,有装腊八粥那么大的碗,里头白白的浑浊着,钱弘俶拿小银羹匙一拌,稀稀疏疏的几枚莲子被搅上来,才发现是三碗莲子羹。勺子稍微压一压,就知道是下等莲子,硌硌生生,没煮烂。搞笑呢!钱小九又是大为不屑,不过孙太真说这是大〇点评收藏打卡免费赠送的,他也只好作罢。
赠品大概味道不错,因为水丘老师将汤都喝了,留下了莲子。钱弘俶看在眼里,想着水丘老师应是喜甜的,只是平常当着两个小孩不便表现。他本就机敏过人,而水丘昭券在三哥面前也不端君子的架子,想吃什么点什么,一顿饭下来小九将他的口味摸得七七八八。这家的招牌是生炒鳝鱼丝,大火爆过的,热气和香气都很足,四双筷子不由自主地伸过来,样子不怎么好但口感嫩中带脆,好吃。猪油旺火,大炒,没什么配料,钱小九空着的食指挠挠下巴,思考能不能改成甜辣口的。孙太真提出了唯一的恶评:”还是黄焖的好。“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三哥说,“回家有的是,你要吃爆鳝?长鱼面?哪有小九不会做的。”
孙太真说要吃扬州厨子做的软兜长鱼,兄妹就黄鳝方言争论起来,钱弘俶并不搭话,暗自留意水丘老师,他正挑选火腿煨笋里的火腿。小九从前听人讲过,共同吃饭是一种良好的维系亲密关系的社交方式,讲话、进食,天大的仇、海阔的隔阂也能消减,水丘昭券吃饭的时候显然很放松,眉目柔和,老师、舅翁的威严减少了一点,对他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一些,皱纹也极美观。钱九一个劲儿地看,差点搛着白扒广肚里的黄瓜去蘸酱油吃。
忽然,刚刚表演的赤脚小厨来上菜,说是主厨张师傅送的。这张大厨被钱九厨艺打动,特地现做了一道拿手菜拼盘送给大展身手的小郎君吃。
孙本一看便知,猪血灌肠配冒脑花,辣椒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真像血从猪脑花弯弯绕绕的沟壑里流出,大蒜、香菜、辣椒什么也不给,只配了一小碟芥末汁。钱弘俶在杭州连清蒸脑花都不吃,见了这盘是大惊失色,可是全桌人都在看他笑话,远远地又看见一双金色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心一横,猛咬一口,试图忽略舌头咽下去。又韧又厚的肉感擦着口腔过去,他喉咙眼直犯恶心,却又不好意思吐,只好猛灌龙井茶。思乡啊思乡,他悲伤地想。
临走水丘老师还要开他玩笑,问道,怎么不和你的手下败将打招呼?钱弘俶还没说话呢,张师傅忽然鬼魅般出现,要抓钱小九的胳膊,被水丘昭券一把拦住。水丘老师和三哥这二位浓眉大眼的一瞪,张师傅倒不害怕,只是笑笑,说改天再聚。
聚什么聚!钱弘俶愤愤地想,最近一个月都不要下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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