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part 1. 迷情
假日无疑是美妙的，海岛假日更是。
但如果是和你的教授，你的上司一起呢？
他们刚刚赶完了一个大项目，身心俱疲到听到度假都没什么反应，真理这样一头扎进研究的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恐怕这次休假会和平常无甚区别。
……一直粘着砂金的教授是怎么回事！？
砂金疑惑，砂金沉思，缓缓想起自己之前一时兴起（也许也有一点点预谋）尝试调配出类似于仲夏夜之梦的神秘药水。
也许，也许是在某天给教授泡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拿错瓶子，把爱情的魔力加进去了。
偶尔粗心大意一次，就犯了这等滔天大祸。砂金觉得自己的工作即将离他远去。
但他并不想现在就坦白。
因为他暗恋真理。
当他在真理的眼中看到错愕的自己时，世界上所有的知识和语言都无法描述他的不舍，直到心脏的跃动将他拉回现实。
偷来的一晌贪欢，晚点还回去吧。
与世隔绝的海岛，再也回不去的平静，就在这里偷偷啜饮苦涩甘甜的鸩酒，直到他自己残忍地将一切归还，直到再也不见。
part 2.心动
细软的白沙引诱着人们在平坦处落下凹陷的沟谷，须要以纵情的欢笑，炽热的韵律才能填平那欲壑。踏上这座海岛的那一刻，一切惊奇与妄想，不甘与留恋，都注定闯入难以启齿的心潮。
虽然教授变得不那么内敛，对他萌生出"爱意"，但砂金冷静了一阵后，忽又生出大于渴望的恐惧。
如果，如果……
他不能细想，也不敢细想。
即便是万丈深渊，那也心甘情愿地坠入海底吧。
度假酒店的环境十分不错，教授就住在砂金的对面。说不想住一间当然是假的，但是，还是让自己冷静一下吧。
心乱如麻，砂金把自己清洗一番后就扑入了松软的被子，头埋在枕头里，微微喘不过气。
他无法忽视教授在飞机上睡着，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出的鼻息，羽毛似地不断搔扰；无法忽视教授站在澄澈的大海前，眉眼弯弯地对他绽开浅笑；无法忽视教授关上房间门的背影……还有，教授对自己说的：
"我喜欢你。"
什么时候变成了满脑子都是教授的傻瓜！一定是没退去的热意把自己的脑袋变得奇怪。
都怪这个迟迟不离去的仲夏。
人在心烦意乱的时候，还是睡一觉吧。
雪被覆身，昏昏沉沉。落地窗前是明媚无比的海景。好刺眼，还是把窗帘拉起来吧。
肮脏的欲念适合放在暗处消化。
显然，梦境并没有放过已然疲倦的砂金。
迷蒙混乱里，他看见扬起的尘土，看见狼狈的姐姐与自己。他看见自己一次次站上赌桌，一次次拼尽所有。他听见有人唤他赌徒，听见有人亲切地唤他卡卡瓦夏。
砂金不过是方便工作的花名，卡卡瓦夏才是他的名字。
教授能不能叫自己卡卡瓦夏呢？这样显得很亲昵……
午间清梦算是泡汤了，砂金醒来只觉得头痛。梦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熟悉又陌生。一定是换了新环境的问题……
砂金拉开窗帘，残阳依旧灿烂无比，衬得他的发色更富有光彩。海洋此刻温柔地接纳着一切，渔船趁着最后的余晖满载而归，浪花带起金色的光点。
就在他发着呆欣赏眼前的美景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夕阳都变得暗淡，要被凶残的大海吞噬，涨潮带起凉意与隐隐不安，勾住了砂金的心神。
教授在沙滩上走着，时不时蹲下身，把捡到的一些小东西放入盒中。
天快完全黑了，砂金想了想，还是下楼向教授发出了晚餐邀请。
"要一起吃吗？你有休息好吗？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还真是累人。"
"好。我看这边有挺多特色美食的。"
砂金依然没有适应和教授亲近的相处，但他能忍住想靠近的欲望吗？
人和欲望的比拼中，人总是占了下锋，晕乎乎的砂金也不能幸免。
鲜甜的各色海鲜很快满足了两人的味蕾，教授提议一起喝椰子汁。
一个椰子，两根吸管，典型的约会套路。
至少不是用同一根吸管，但心里倒莫名有些失望。
"怎么了？不喜欢椰子吗？"
"没有没有，刚刚走神了。"砂金猛吸一大口，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有些椰子汁都飞溅到了教授脸上。
"抱歉……"
慌乱地用纸巾擦拭，猝然对上红色的眼眸，霎那间海洋似乎停止了呼啸，鸟儿停止了鸣叫，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错乱的杂音。
一如既往，循环往复，也会有弹错的一瞬吗？
餐厅里奔放的舞曲进一步鼓动着澎湃的心潮。心曲高亢，燎原的是眼里的粉紫花海。
就让这错拍的一瞬，落入无尽的深红。
"……擦好了。"
砂金移开目光，再好吃的食物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不敢再看教授的眼睛，垂下的眼眸只能看清唇瓣上下碰撞，偶尔吐露出几句关心。
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但谁又能知道，心曲已弹到哪个部分了呢？
回到房间，砂金觉得自己真的需要离教授远一点，好好理理纷乱的思绪了。
看向窗外，有一个熟悉的轮廓在海滩上走着。教授这个时候还在外面吗？
"拉帝奥……"
恶劣的教授，扰人清梦呵。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又是一个暧昧不清的梦。
夜有好梦，掺杂彷徨。
part 3.躲闪
到海岛度假当然要放松身心，不能老想着费人心力的缱绻纠葛。
果然还是要暂时逃避一下和教授的接触，才能恢复正常。
给自己做了一早上心理建设的砂金，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走廊上的教授，睡眼惺忪地向他问好。
可恶，竟然用可爱的朦胧睡颜来诱惑自己！
于是，在教授还没缓过神又带着些许疑惑和受伤的眼神里，砂金，迅速转身，回房，关门。
留下刚刚清醒的教授，伴随着一声回荡着的"我还有点事。"呆立门前。
计划不通，失败。
再次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终于是没撞见教授了，慢悠悠地晃到酒店楼下，一个人享用早餐。
教授绝对察觉到了自己在躲他。
逃避可耻，但宽慰心灵。
砂金一个人在沙滩散步，一个人钓鱼，倍感无趣。
这么惬意的假期，果然还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
"要不要一起冲浪？"
教授就这样穿着泳裤，扛着冲浪板出现，拍了拍砂金的肩头。
两块冲浪板都拿到面前了，况且还有如此诚恳的眼神灼烧着，砂金没什么可拒绝的。
找到平衡，跟随海浪的起伏，水天并不一色，泛着细碎水光的海平添几分活泼。
砂金忽然觉得，他驾驭了海浪，而教授毫无自觉地掌控了他。
就这样想着，砂金自然失去了对冲浪板的控制，掉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水中的时间仿佛被放慢，双眼合上又睁开，他看见自己坠入一片深红，又不断向上漂浮，逃离更为幽深的蓝。
砂金被教授拉上来，抱着冲浪板漂浮。
"你好像总是走神，难不成是在挂念远在千里的实验室？你平时可不这样。"
真是教授风格的关心。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对赌博的热爱胜于实验。"
"现在要回去休息吗？"
"不用，我这样待一会儿就自己游回去。你别在意我，去冲浪吧。"
"可我在意你，也担心你。"
太阳实在是晃眼，为什么会让他感觉轻飘飘，但又好像有一个教授把他的心脏当作冲浪板，自由地驰骋于脑海呢？
砂金长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什么，让教授把他带回了房间休息。
干燥的床铺令人无比放松，但砂金却忍不住把它们弄湿。
他从未听过教授如此直白地表达对自己的在意。
几缕喜悦，半盏苦涩，汇成酸胀的涓流，淌过脸颊。
枕头上烙印下他抹不去的罪证，他无可辩驳的证明。
教授现在十分在意自己，但他不会知道，自己的在意因为这荒唐的一切藏不住了。
冷静，你可是砂金，也许你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你在海岛也无法放松，你只是最近情绪不太好容易激动，夏天还没过去，气候影响容易苦夏……
他只能找出看似理性却苍白的掩饰。
毕竟，有些东西，是逻辑解释不了的。
再欺瞒自己片刻吧。
东躲西藏，躲的是两颗真心。
part 4.朗月
气氛依旧很微妙，相安无事地度过一天后，教授向砂金发出了看星星的邀请。
"我知道一个很适合观星的地方，晚上一起去吧。"
对于常年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中生活的牛马而言，看星星自然是一件极其放松身心的幸事。
从第一天登岛，砂金就有躺在沙滩上的计划，奈何一连串的事情潮水般打得他措手不及，把这件事遗忘。
依然有些热度的夜晚，砂金眼里有三个月亮。
高天之上，海波之中，棕榈树下。
风卷席而来，这样的月夜，或许为一场宁静而深刻的对谈而生。
白沙柔软的凹陷，承载着两个缓慢贴近的灵魂。
教授工作之外是怎样的？我了解的他占据真正的他多少？为什么我会喜欢教授……
这些问题，砂金一个都没问出口。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这几天做的怪梦。
"……对于梦境，真的有很多说法。有的说梦是自己在其他世界的记忆，有人认为做梦是人到其他世界经历和生活……教授，你觉得世上有平行宇宙吗？"
"大概吧，我希望是有的。"
"希望？"
教授笑笑，保持了沉默。他看向星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平行宇宙意味着可能性的大大增多，人生路径将会演化出无数分支，而在这其中，也许我们能找到最完满的一条，可以称之为'希望'。"
也许在某个宇宙里，教授与自己最自然，最真实地相爱了。
"可能性大概比我们目光所及的星星还多。"砂金将手折叠在脑后，闭上双眼，描摹他心里的月亮，妄想捕获某个被遗落的星星，去修改一切。
"我在梦里看到奇特的星球，家人的死亡，背井离乡。也许，那就是另一个宇宙的我，不幸的我。我们无法掌控选择通向何处。"
"那个宇宙的你，最后也会收获自己的安宁的。"
砂金睁开眼，转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教授，轻声说：
"我喜欢你，在你喜欢上我之前。"
在教授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砂金捂住了他的嘴巴。
"命运，是最不可捉摸也是最清晰的东西。哪怕每个选择，每个尽头都早已被写好，我依然愿意相信自由意志的存在。"
"教授，我会做出自己的选择。今晚，我不想谈论更多了，安静地看会星星就好。"
月亮在水波中荡漾，破碎，重组。砂金曾试图捞起一湾清浅的圆月，但最后却被新月刺得眼泪里都散落了月光。
"这个贝壳灯，送给你。我这几天做的。"
砂金看着教授变魔术般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发光的贝壳灯，粉紫色的贝壳紧紧包裹着竹枝，暖黄的光线漏出无限温馨。
"这个看星星的地方是我散步的时候发现的，一直想带你来一起看……我看到海滩上这种颜色的贝壳，想起来你的眼睛……"
"不要一直忧心忡忡了，卡卡瓦夏。"
"教授……"
"看星星吧，可以牵着手吗？"
树上即将休憩的鸟儿，看见两只紧紧交握的手，浓厚夜色钻不进指缝，因为有一盏小灯驱散所有阴霾。
part 5.告白
砂金沉浸在莫大的幸福中，但睡前，那股如影随形的酸涩无数次侵袭心头。
再等等，再等等吧。
到最后一天，一定会说的。
因为我已作出了选择，要面对啊。
假期总是不留神就溜走，转眼就是倒数第二天了。
酒店推出了篝火晚会的活动，供应酒水餐品，歌舞表演。
砂金和教授坐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围着一簇烧得正旺的篝火。
"今天的晚上可没那么安静，吵得像我们的研究完成的那天。"
"是啊教授，这里热烈的氛围，感染得我都想加入其中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聊天，隐约的醉意顺着酡红攀上脸颊，暴露给被火光照亮的另一抹晚霞。
不知道是谁先醉得过分，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碎碎念，总之，这简直是酒后吐真言的典型场面。
"喂，教授，你有时候使唤我干活真的很过分！"
"你是我的助手，分内的事情当然要干完。"
"可恶的老板。"
"我这么可恶，那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要不是因为喜欢，谁给你一直打工。"
"巧了，你的优秀也令我十分喜欢，培养出了默契，我可舍不得这样的员工走掉。"
"你喜欢我的优秀，那你喜欢我吗？"
"这两者并不矛盾。我喜……"
没说完的话被砂金用嘴堵上，红晕烧得更旺。
总之，两个人不知道是如何离开的晚会，不知道怎么跌跌撞撞地进入砂金的房间，在沙发上交换了彼此的气息，往叠得整整齐齐的床上移动，意图把一切都弄乱。
也许是因为窗户大开着，骤风把人的头脑冷却，砂金在教授问出"可以吗？"之前，推开了他。
"对不起，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而且，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被推开的教授也清醒多了，在砂金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确实是太唐突了。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轻轻带上了房间门，隔绝了砂金的失态。
"我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呢？"
"……这我怎么睡个好觉，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混乱的梦境拽着砂金下坠，但他又梦见了那双把他捞上来的手。
最后一日，一切都要做个了断了。
"教授，我有很严重的事情要和你说。"砂金的脸上褪去了笑意，只留下严肃和藏在眼里的悲哀。
"其实，你会爱上我是因为之前调配的爱情药水，不小心被我加到了咖啡里，才这样的。"
"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会努力想办法的，你会原谅我吗？"
砂金说完便不再看教授的眼睛，他害怕看到失望，愤怒，厌弃。
虽然，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失。
"喂，赌徒，平时那么敢赌，怎么就不敢赌一赌我对你的感情呢？"
"我说，我爱你，不是因为药水，而是我比你想得更早就爱上了你。"
这下轮到砂金无措了，但教授用一个吻把所有的疑惑独自吞下。
"我早就发现那杯咖啡的味道不对了，你走之后我看了那个瓶子，还发现你调配的根本不成功。"
"助手先生，要加油啊。"
"所以，所以你最近这些表现都是……"砂金的脸红到可以改名叫赤砂。
"顺水推舟就演下去了。我也需要一个契机，自由而勇敢的表达我的情感。"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你不知道我听到你的告白时，我有多么喜悦。我用我的恋慕同你豪赌。"
"不需要任何的赌注，代价。拉帝奥，我爱你，我愿意。"
爱情和药水，哪个更有魔力呢？
不测的命运呵，他们应该感谢你的捉弄，也感谢自己的抉择。
爱与被爱，让自轻者自信，让自信者向前，接到撑着弯月小舟，徐徐而来的心上人。
砂金捞起了一个最完满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