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们说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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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缘分它，太深，太浅，太浓烈，太淡薄，又太长久。
你说，这是爱啊，傻瓜，这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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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太深
“缘分吗？”
金昇玟从面前的游戏战绩界面里短暂的抬起头看了梁精寅一眼，很迅速的回答道：“我们Stray Kids就是世界上缘分最深的八个人。”
“禁止端水。禁止不审题。”梁精寅有些无语，“只能选一个人。”
金昇玟终于舍得放下手机，正眼看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创作灵感枯竭，想看看大家对缘分的定义什么的……”
金昇玟了然的点点头，瘪着嘴思考了一会才说：“那我的话，缘分最深的一个人应该是铉辰吧。”
梁精寅的意外溢于言表：“铉辰哥吗？”
“怎么了，那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金昇玟笑着关掉屏幕，“以为我会因为你在这儿，就说是你吗？”
“不是。”梁精寅像是被这话打了一拳，嫌弃地皱着眉抖了抖身子，“我只是以为答案会是跟你生日很近的九月line，或者你喜欢去招惹的彰彬哥、跟你组成可观s的李糯哥之类的……倒是的确没铉辰哥身上想。”
“为什么会想不到他？”金昇玟反倒显得有些诧异，“虽然队内有四个00年的，但是跟我一样在韩国上学的只有他一个。虽然有另外两个跟我一起出生在九月的，但我跟铉辰的生日正好差了半年，几乎是一个在春分，一个在秋分。我们最开始分宿舍是上下铺，高中时天天坐着同一班车一起上下学，关系也最好……为什么会想不到他？我和他的缘分难道不深吗？”
梁精寅顺着他的逻辑迟疑地颔首：“……听起来，好像确实很深。”
“就算现在可能关系没那么黏糊了，他也始终是我相处起来最舒服的人之一。”金昇玟笑着又解开了手机，“所以我觉得，我跟铉辰的缘分简直太深了。”
他最后笃定的下了结论，语气自信又轻快。
02.太浅
“金昇玟是这么说的？他说与我的缘分最深？”
黄铉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扣弄着练习室地板的接缝，一根细小的木刺不偏不倚地抵在指腹上，每用力一分，就传来一阵绵延而清醒的钝痛。
“我听伊恩尼是这么说的。”韩知城盘腿坐在他旁边，随口答道，“昇玟尼列了一堆理由，什么同年生啦，生日还正好差半年啦，最开始分宿舍的时候是上下铺，上下学也一起之类的理由。反正我听了一下之后，感觉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可是我不这么觉得。”
韩知城诧异的扭头，看到黄铉辰的脸被汗湿的刘海遮了一半，露出来的神情却有些落寞。
“如果真的缘分很深的话，为什么明明能一起上下学，却不干脆像我与精寅一样在一个学校呢？最开始宿舍能分在一起，但为什么偏偏之后就没了那种运气，被拆开了呢？”黄铉辰像是在反驳韩知城，又像是在跨过时间和空间反驳那个只讲逻辑的金昇玟，“如果真的关系够深，为什么之前明明关系那么好，现在又疏远了呢？”
“你们……很疏远了吗？”韩知城语气迟疑，试探着问。
“你难道不觉得吗？”黄铉辰转过头，眼睛里攒着一点倔强的潮湿，“你难道不觉得，我与他的关系已经远到没法靠近了吗？”
韩知城直觉这不是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能回答的问题，嘴巴张合了两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反正我觉得，我跟金昇玟的缘分太浅了。”
黄铉辰最后笃定地下了结论，表情坚毅的像是要抛弃什么不必要的东西，但是话尾的“太浅”两字却飘忽又酸涩，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几近干涸的委屈。
03.太浓烈
“金昇玟，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凌晨三点的酒店房间，空调主机运转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金昇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已经熄灭了的灯泡，脑海里全是这晚乱糟糟的场面在乱糟糟的放。但是坦白来讲，他真的想不起来在听到这句话之前，自己究竟是说了什么，才会令黄铉辰如此难过了。
因为说出口的时候太放松了，太舒适了，太无意识了。
自己之前也说过很多让他这么难过的话吗？什么时候呢？因为什么呢？他还想得起来吗？
能立马想起来的是之前黄铉辰拔智齿那次，他的语气冷硬到旁边的哥哥们都要特意来提醒。现在想来，后来他去道歉的时候，黄铉辰的眼里似乎都是不可置信的惊讶与欣喜。那在没有得到他的解释，又没能像今天这样哭着说出来的时候，黄铉辰又一个人难过了多少次呢？又有多少被他随手丢弃的琐碎，其实藏着黄铉辰期盼又别扭的心意呢？
那件生日时的橘黄色夹克是因为他透露过自己喜欢吗？《李茂珍Service》播出的时候，黄铉辰特意来到他们宿舍投屏一起看，是为了表达那种笨拙的支持吗？还有录制《Song by》时，那个为了缓和关系，绞尽脑汁想出问题，鼓起勇气主动搭话的身影……他回答了什么呢？他有意识到吗？
他不知道。他想不起来。他一无所知，却又那样心安理得。
金昇玟翻了个身，肩膀露在了被子外面，泛起一阵凉意。他伸手覆盖上去，似乎还能摸到潮湿一片。那是今晚黄铉辰的眼泪，在他慌张的抱上去的时候，浸透了他整片肩膀。
黄铉辰这样一个浓烈又滚烫的人，怎么流出来的眼泪却是冰凉的，凉得让他感到陌生。
他明明是见过最多次黄铉辰的眼泪的人。他们曾在最早的二孩房里，分吃着一包零食，黄铉辰躺在他腿上，又靠在他身边，笑着说那被他握着手安慰的半小时；或是在初一位的舞台上，他走到在角落一个人默默哭的黄铉辰身边，一把抱住他晃啊晃，哽咽着跟他说恭喜一位，从这一刻起我们苦尽甘来。
而从今往后，这些哭泣故事里将会加上这一晚。他时隔多年终于有机会再次抱住哭泣的黄铉辰，用一个最一无所知的安慰者的身份，最没资格地讨厌着这次眼泪出现的理由。
“我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浓烈的人。”他在那个拥抱里无措地解释。
可他接住过那么多次黄铉辰的眼泪，他本应该最知道他有多么浓烈。他只是在漫长的安稳里，习惯性的忽略了而已。
意识在持续的自我反思和回忆中变得混乱，金昇玟开始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挣扎。视野里不再是酒店的天花板，而是无数个重叠着的黄铉辰。靠在他肩头的，躺在他腿上的，安静着画着画的，在舞台上燃尽了生命跳舞的，回头看向他的，笑着唤他名字的……
他竭尽全力地在这些碎片里寻找着蛛丝马迹，仿佛在审阅一份满是红叉的试卷，每一处留白都昭示着他的失职。
这个笑成饺子样的黄铉辰是真的在开心吗？这段短暂的沉默是他正在难过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突然意识到，那些被黄铉辰赋予了极大意义的瞬间，在他这里竟然连个模糊的轮廓都没能留下。这认知成了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混沌的意识里反复搅动，让他哪怕在梦里也觉得难以呼吸。
而就在这一片粘稠的、如深海般的愧疚中，金昇玟又梦到了不久前他打给黄铉辰的那通视频电话。电话比他预想中更快的被接起，他满怀期待的举起手机，听到的却不是黄铉辰那特有的黏糊又绵软的声音。
“呀，金昇玟，好好对他吧。”徐彰彬充满无奈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
这句话把他的梦境砸出一道裂缝，他一下子又回到了抱住黄铉辰的那个时刻，感受到他的眼泪浸透了他肩膀的布料，漫过了他的头顶，像一片深蓝的海一样将他淹没。他开始喘不上气，窒息一样的大口呼吸着，然后猛地睁开眼，终于从无穷无尽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他浑身是汗的撑起身子，从床头柜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居然才凌晨四点。
金昇玟叹息着解开手机的飞行模式，一条消息瞬间从屏幕顶端弹出，他仔细一看，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而发送人是黄铉辰。
“今晚不该说这么多的，对不起。不要觉得太有压力，是我太习惯给我们俩之间赋予意义了。你不用想太多，就当今晚没有发生过就好了。”
金昇玟盯着“对不起”三个字看了很久，心口那股强烈的酸涩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顺着血流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手指不可抑制地发颤，手机边缘甚至在掌心硌出了苍白的印记。
对他积压了那么多情绪，哭成了那样，发来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道歉。
又在自己折磨自己吧。金昇玟闭上眼。他曾经无数次听过黄铉辰的心里话，也曾无数次接住过破碎的他，最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容易内耗的人。可那个曾经牵着黄铉辰走出牛角尖的自己，竟已经成了让他崩溃的理由。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再这样沉默下去，他将再也没有机会接住那些滚烫又脆弱的情绪。
金昇玟颤抖着抹了下脸，掌心还残存着不属于他的凉意。
他开始在对话框里反复输入，又逐字删掉。他惯用的那些逻辑严密的、体面的话语，在黄铉辰几乎掏出真心的的眼泪面前都显得敷衍又可笑。
“拜托不要感到抱歉，是我之前忽略了你太多。”
他最后只能发出这样干瘪的句子，但屏幕上的气泡看起来孤零零的，透着一种距离拉远后的生涩。他盯着那行字，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迟疑了许久，才带着一种补救式的、笨拙的急切，又发去了一句：
“抱歉之前不知道你的心意，以后也互相依靠着加油吧。”
“我们不要再走散了。”
消息迟迟未读。看来黄铉辰已经睡了。
金昇玟看着手机屏幕自动变暗又熄屏，没再开启飞行模式，把手机放到了枕边。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淡青色的微光，他重新躺下，终于可以放任自己陷入睡眠。只不过他依旧睡不安稳，意识在破碎的记忆片段里穿梭了好一会儿。
睡着前最后一个想起的片段依旧是几个小时前的夜晚，在整场谈话的最后，黄铉辰低垂着头的样子。
他说：“我不懂为什么这样你还能说我们有着最深的缘分，尽管你有着那些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但是我们现在隔的太远了，远到我都看不到那些灿烂的瞬间了。所以我要怪缘分，怪它把我们就这样推远了。”
“我只舍得怪缘分太浅，金昇玟，因为我不忍心怪你。”
04.太淡薄
好像有人在敲门。这是金昇玟迷迷糊糊的醒来时的第一个反应。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晃了晃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昏沉的脑袋，从枕边摸过手机按亮屏幕，上午十点零四。
未解锁的界面上堆叠着一堆未读消息。看来昨晚特意没开飞行模式的举动纯属多余，这么多消息提示，一个也没能把他吵醒。
他解开手机，掠过群里乱七八糟的约早饭与健身房的消息，目光停在了与黄铉辰的私人聊天上。
有好几条新消息，最新一条来自五分钟前。
金昇玟倒吸一口气，点进对话框，发现黄铉辰从九点不到就开始给他发消息，先是问他起来没有，还要不要去踢足球，接着是一连串的催促和询问。最新的一条好像是最后的通牒，说二十分钟内再不起他就不等了，还带了一个淋着血的刀的表情。
完蛋了。金昇玟懊恼地捂住脸。
昨晚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了，情绪在脑子里打了一宿的仗，以至于他完全忘了在聊天的最开始，他亲口答应了黄铉辰，今天早上要一起去附近那个足球场。
“起来了起来了。”他一边手忙脚乱的翻身下床，一边立马给黄铉辰发去消息，“抱歉我忘掉了，再等我一下下，我马上过去找你。”
刚站稳身形，门口就又传来了敲门声，以及因为隔着门板而有些模糊不清的话语。
“起来了就先来开门啦，我已经在门口了——”
金昇玟心口猛地一松，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说着不等了，最后还是心软地出现在了他的门前。
看来昨晚最后发出去的那两句话，到底还是在这段摇摇欲坠的关系里，给他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黄铉辰正靠在门边，手还虚虚地停在半空，维持着要继续敲门的姿势。大概是没料到门会开得这么快，黄铉辰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子，神色里带着一种生硬的紧绷。
但那情绪收回的极快，转眼间他就又摆上了一副“我不高兴”的小表情，撅着嘴委屈地说：“终于起来了，我真的等了你好久喔……”
“抱歉抱歉。”金昇玟再一次道歉，侧过身拉着黄铉辰进来，“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黄铉辰在房间里随便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眼神亮晶晶地追随着金昇玟的身影：“不过我刚刚才看见你昨晚给我发消息的时间”，他从旁边捞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半张脸埋了进去，露出的眼底藏着几分隐秘的期待，“你怎么睡那么晚？”
“嗯……”金昇玟正蹲在行李箱前翻找运动服，闻言动作顿了顿，声音有些含混：“……就是你们走了之后，又想了很多事，有点睡不着……不过没事，给你发完消息后我很快就睡着了。”
“噢，好。”黄铉辰莫名的表现的有点迟疑，“那等你洗漱好，我们先去吃个早饭再去足球场吧。”
最后踏进那片草坪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升到正头顶了。
昨天明明说好了要跟他们一起来的徐彰彬说突然有事来不了了，走之前尝试着去找了梁精寅，结果也说约了别的哥哥出去玩。于是最后，还是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金昇玟看着这偌大的球场有些发愣。也不知道两个人的足球该怎么踢。
黄铉辰倒是一反常态地兴致高昂，他熟练地勾过一个足球，退后几步开始尝试远射。金昇玟站在一旁充当临时的守门员，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黄铉辰身上移开。
他总觉得刚刚的黄铉辰表现的有点奇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但是看着他现在兴奋的样子……似乎又不像？
也许只是昨晚听过那样的坦白之后，他对黄铉辰的一切都变得过于敏感了。
“金昇玟！”黄铉辰漂亮地踢进了一个球，兴奋地对着他大喊，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站那儿发什么呆呢？接球啊！”
“噢，好。”金昇玟被这一声唤回了神，点点头，尝试让自己投入到这场两个人的游戏里。
但或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所以脑子总是跟慢了半拍一样含混，出门前黄铉辰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也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被他吞回去的话是什么呢？为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呢？
思绪一旦起了头便再也停不下来。他一会儿想，昨晚那场倾诉，会不会只是黄铉辰已经忍到了极限，又为了维持队友关系，才不得不把话挑明？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思考，倘若他们没能成为队友，是不是真的早就在无数次的沉默和误解里彻底走散了？
杂乱的推演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疼痛，却怎么也算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他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信誓旦旦的下结论，他们曾以极大的运气相遇在最好的年纪，却又因为性格中某些截然相反的部分，走到了几乎要靠身份来强行绑住彼此的地步，这缘分到底是太深还是太浅。
可想了一圈，金昇玟最后能抓住的，竟然只有一种近乎迟钝的庆幸。
他抬头去找黄铉辰的身影，看见他兴奋地转过身来，似乎是想跟他分享这一刻的喜悦。金昇玟下意识地迈步，哪怕脑子里还心不在焉地转着那些翻涌不休的念头，身体却已经习惯性地迎了上去。
就算黄铉辰选择开口仅仅只是为了以队友的身份继续走下去，就算这种联系是靠“不得不”来维持的——那也很好。
只要还没彻底走散，他就还有机会去弥补，他们就还有时间去重新磨合。
这真是太好了。
他还带着这种庆幸的想法，正要走到黄铉辰面前，却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金昇玟。”
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高亢，反而又让他想起上了昨晚那股令人心惊的冰凉。
他终于回过神来，可一抬头，对上的却是黄铉辰那双又一次溢满了泪水的眼睛。
“什么？怎么了？”金昇玟一下子慌了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昨晚一样，下意识地伸出手又想去拥抱他。
可黄铉辰这次却退后一步，躲过了这个拥抱。
“我后悔了。”
有风缓缓吹过两人之间，而他听见黄铉辰这样说。
05.太长久
有某种东西好像又一次碎裂了。
球场上原本燥热的风、远处模糊的喧嚣，连同金昇玟那点庆幸，都在黄铉辰开口的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轰鸣。
“我后悔了。”
黄铉辰又重复了一遍，头固执地偏着，不愿与金昇玟对视，身子却颤抖起来。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金昇玟。”
“……可怜？”金昇玟张了张嘴，大脑疯狂又混乱的转着，却卡死在这个陌生的词汇上。
“我不要你因为昨晚听了那些，就觉得对我有一份必须承担的责任，站在这里勉强你自己。”黄铉辰的声音越发的颤，眼泪也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掉，“如果因为那几句话，以后都要让你像现在这样心不在焉、小心翼翼地应付我，那我宁愿从来没说出口过。”
“什么……不是这样的。”金昇玟过载的大脑终于从这段话里抓住了一点黄铉辰的逻辑，立刻着急的出口解释：“不是勉强，更不是你说的什么可怜……我昨晚真的没有休息好，并且今天出来前，总觉得你像是有话没说完，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所以可能表现的有点迟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黄铉辰短暂的转头回来看了金昇玟一眼，但是一跟他对上目光，就又移开了。
金昇玟却被那短暂的对视里的委屈和绝望刺的心脏生疼，不顾黄铉辰的躲闪，执着的伸手拉住了他。
“铉辰……”名字唤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他真的好怕看到黄铉辰的眼泪。
“昨晚彰彬哥跟我说他看出来了的时候，我就问过他，你会不会开始远离我……”黄铉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后来我又开始害怕，我那样跟你一股脑儿的倒出来，会不会给你太多的压力。”
徐彰彬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什么？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像是被直接丢进了金昇玟的脑海里，令他整个人都空白了一下。但他还来不及去猜测，注意力就又被手里逐渐失控的颤抖拉了回来。
“我真的太想跟你回到之前那种灿烂又浪漫的日子了，但是意识到昨晚真的将那些说出口之后，我反而觉得我们会连这种淡薄又疏远的朋友现状都维持不了。所以我才会跟你发消息说，就当我没说过。”黄铉辰的手被金昇玟抓得愈发的紧，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索性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把眼泪也一并盖在了手掌下，“但是今天早上我看到你的回应，你跟我说我们不会再走散，我真的以为……我真的以为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会的会的，”金昇玟已经顾不上其他，着急的抓住了这句他能立刻听懂的话去进行回应，“会有的。”
他手忙脚乱的想要去抱黄铉辰，一边又试图用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水，但指尖才刚碰上去，就被一片湿意逼得心口发紧。
——又是这样。
他把黄铉辰抱在怀里，贴得那么近，能感受到的却只有冰凉的泪水，和那具因为哭得太狠而停不下颤抖的身体。
他知道黄铉辰是在因为自己哭，可黄铉辰头埋得太低了，捂着眼睛的手又太用力了，他连那双流泪的眼睛都看不到，只剩下一种荒唐又无措的感觉。
他怎么可以又搞成这样。
“我发那些消息，包括现在站在这里，都是因为我想能继续陪在你身边。”金昇玟语速快的像是根本没在思考，“我想把之前忽略掉的那些都补回来，以后我真的会更关注你的情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陪着你——
“可我不是为了给你那么大的压力，才跟你说那些的。”黄铉辰终于舍得放下他遮着眼睛的手，通红的眼睛望向金昇玟。
视线终于重新对上，金昇玟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那双哭得红肿的眼角。“我也不是又想看见你哭成这样才给你发那些信息的。”他低声说，“如果有一天还能像以前那样，让你把难受的情绪交给我，我会感到很高兴的，但是我真的不希望是这种原因……昨晚一想到让你哭成这样的人是我，我就几乎受不了了。”
“全世界我最不想看到你哭了，铉辰。”
黄铉辰的情绪似乎随着这句话缓和了下来，甚至身子主动朝着金昇玟靠近了一点。
“那我们现在这样，是什么？”他声音轻轻的，还带着浓厚的鼻音。
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跟上了黄铉辰想法的金昇玟成功的又一次被这个问句打蒙了。
“呃……拥抱？”他迟疑的回答道。
“不是说这个！”黄铉辰急的不行，“我是说我们，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有什么东西已经顶到了喉咙口要呼之欲出，逼得他一瞬间连呼吸都开始不稳，可金昇玟却偏偏抓不住。他看着黄铉辰近在咫尺着急又不安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挑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答案：“……队友？最好的朋友？”
黄铉辰的眼睛又一次暗下去了，身子后撤着就想从金昇玟的怀抱里离开。
“等一下，铉辰，等一下。”金昇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把人拉回来，揽住他的肩膀不肯放，“你直接告诉我吧，好不好？”
他语气急切，难得笨拙的几乎只剩诚恳：“我可能还是太迟钝了，就算昨晚反思了一晚，也还是跟不上你的敏感和浓烈。所以你直接说出来，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我如果又说了什么让你受伤的话了，或是干了什么让你难过的事了，你都说出来好不好？我都会改的。”
黄铉辰咬着下唇，神情终于松动了一点。
金昇玟察觉到了那一丝动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的开始把自己昨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部往外倒，试图留住他：“我真的很感谢你昨晚对我说那些话的。抱住掉眼泪的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你对我来说是这么不可或缺的存在，而我居然因为习惯和舒适而忽略了你那么久。”
说到这里，金昇玟的语气又慢慢的迟缓下来，像是也在尝试着替自己理清思绪：“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缘分，好像已经不能再用以前那种方式去衡量了。它既太深又太浅，既太浓烈又太淡薄，我发现自己再没法轻松地给它下结论。我只是很庆幸，我们已经有了很长久的日子。”
他抬眼看向黄铉辰，一字一句小心着措辞，生怕再表达错意思：“而我希望这缘分能一直长久下去。”
他们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风从球场那头吹过来，又慢慢地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一点凉意，却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金昇玟没有动，黄铉辰也没有，像是只要谁先迈开一步，这段话就会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不是缘分啊，金昇玟。”黄铉辰终于开口，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带着一种太深沉，太浓烈的情绪，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爱啊，傻瓜，这是爱啊。”
他说。
这是爱啊。
金昇玟愣在了原地。
这句话仿佛贴着他的耳膜落下，近得让他来不及躲开，而他在黄铉辰的目光里，终于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被徐彰彬从崩溃的坦白里看出来的，令黄铉辰痛苦多年却又舍不得放手的；让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让他看一眼对方的眼泪就会心痛的。
他眩晕着，确认着，承认着——
原来都是爱啊。
他呢喃着重复。
06.我们说缘分
“所以昇玟，你跟铉辰的缘分到底怎么样？最后你们得出结论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是我们得出了另一个结论。”
“什么？”
“我们正相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