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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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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04
Words:
4,77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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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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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RunRunRun

Summary:

在kcd2结局后的一段小小公路旅行

Work Text:

  

   

  跑,跑!两匹马并肩跑在乡间的土路上,分辨不出谁更快,也没有谁愿意停下。他们的骑手伏在马背上,一句话都不说,同时小腿较劲似的暗暗夹着马肚子。青草在马蹄下不回头地流过,前路笔直,一片朦胧的绿色。四蹄在飞奔中开始腾空,就像是燕子在顺风中贴地滑翔着。这就是拉德季爵士说的感觉......

  亨利从斯卡里茨领主处学到的生活哲学:蓝天、草地、骏马、好友,在此刻已经实现了大半。汉斯的脸在颠簸中模糊了,只有他那锐利的笑意,像一支箭似的射向小丘后的路边神龛。狮子,或者蒲公英。他最终还是比亨利快了半个身位,拉着缰绳让马儿慢慢降下速来。“这回是我赢了!”他在马上做欢迎状,张开双臂迎接他的好对手。

  落败者毫不气馁。小灰已经不年轻了,但她还是陪着他们胡闹。亨利揉搓她的鬃毛,让她小跑着赶上汉斯。“啊,没错,汉斯爵士。”他朝他的主人一笑:“不过下次就不一定了。”汉斯在前面得意地哼笑起来,空出左侧的位置,等他上前。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魔窟在他们身后,远在地平线之外,早已看不见了。

  从魔窟,或者说,从苏赫多尔之后,生活就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未完成式,仿佛他们的一切都是在等待汉斯少主的婚约定下,然后就此与青春和自由告别。瀚纳什回了拉泰,汉斯拿着他叔叔给的一大堆格罗申,保守起见是亨利干铁匠的一年工钱,却住进了满是酒鬼与混混的魔窟。然后突然有一天,他突发奇想,或是终于无法忍受这消磨意志的等待,汉斯把亨利拉到酒桌旁,按他坐下,给他的手里塞了一杯啤酒,蓝眼睛炯炯有神地说:“我们走吧!”

  “什么,去哪?”亨利的主人总是这样自由自在,他想干的事多了去了。亨利已经开始习惯,但一个合格的侍从总还是得问问目的地。

  汉斯显然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构想里,几乎为这个计划得意起来。“去哪”这种问题可能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我们不会受到任何阻碍,西格斯蒙德撤军了!即使有强盗,我们也能轻易战胜。”最主要的是,老瀚纳什的信使不会来烦我们。他说。前几天汉斯刚收到一封信,他把信垫在了床脚下面。

  好吧,亨利无奈地想,反正他永远会答应他的主人。但是去哪呢?

  这真是一个世纪谜题。亨利决定不去打扰他的兴致,将啤酒一饮而尽,开始为他们收拾行李。汉斯拉着杰式卡,凯瑟琳,一切他能看见的人兴奋地分享他即将踏上的新旅程。如果拉泰派人来问,你们就说,我们走了,总有一天会回来。不要提到我们去了哪。他搂着库宾卡的肩膀大笑:“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第一天。赛马代替了赶路,春夏之交暖和的空气把全波西米亚的野花都送进他们的呼吸,让泡在啤酒和骰子里的脑子忽地清明无比。他们从魔窟往东骑行,或者往南?汉斯不会在乎这点偏差的。他的马在小路上踏着碎步,臀带也跟着一抖一抖。他的长剑,十字弩,干粮袋,都跟着他一起沉默。一头小狮子似的青年穿戴全甲,只是放下了头盔,让那一头金发露在阳光下。此情此景让亨利想起了许多事情,他猜汉斯也一样。

  “这让我想起了奥兹,老伙计们......”汉斯的笑意稀释在空气里,变成了某种透明的东西。

  亨利让小灰与汉斯并辔而行,两匹马的呼吸贴到一起。“我也一样。”他说。

  他们的老朋友已经被安葬,根据古德温的说法,十字架十分简陋,但至少有。他们经历了一场多么奇妙的旅程啊,但老朋友们停留在故事开始处,显得那么不公平。那么,目的地就很明确了:“亨利?你还记得在特罗斯科维茨,我们说要回去好好安葬他们,”他说,“现在我们有时间了。”

  “当然。我还记得你说要找呆呆。”他的好狗儿跟在小灰后面,回应似的吠叫。“我们去特罗斯基?”

  “这才是我的侍从。”汉斯笑了。亨利看到他的笑容时总是很高兴的。他也跟着笑起来。

  目的地定下,接下来就是制定路线。他们在路边营地歇脚,亨利一边搅着汤锅,一边研究地图:在这么一场冒险过后,他的地图已经磨损得快要看不清,墨水标满了村庄名字和营地位置。汉斯只消一个伸手就可以得到这份宝藏。他倚靠在倒木上,对着日光研究亨利的地图——

  “这是什么?”

  “路边营地,像我们现在的这个。”

  “这个叉呢?”

  “呃,强盗营地?我们最好避开这些地方。”亨利从小包里捏出一点盐,加进汤锅。这样亲密的旅程突然让他有点紧张,像一个和情人约好晚上跳舞的毛头小子。他可不想让汉斯从第一顿饭就开始失望。

  “哦......不是,我操。”汉斯猛地坐起来。“他们让你去清剿土匪?一个人?”

  “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亨利有点心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鬼!”他狠狠踢了一下那根木头。“这个杰式卡!”亨利快要为他主人替他担心而开始感动了。汉斯接着说:“而我只能坐在堡垒里生锈!”

  亨利对着汤锅不小心笑了出来。汉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恨恨地说:“再遇到这种情况,你现在有我了。”然后,他回去一定要质问杰式卡。亨利为他盛出一碗满是肉干的粥,请他不要生气——显然是在开玩笑。“有一次,那时你在马列索夫,我要去找齐酒鬼的军团。有一个叫马修的......”

  他们坐在同一根倒木上,用故事填补中间微小的空隙。汉斯聚精会神地听着,比他听作战计划时认真多了。“税吏?谁教他的?”他难以置信了,“他可能比酒鬼还要聪明。虽然他也不怎么聪明。”

  “是。还有他的一群打手......”亨利呆呆地回想那次艰难的清剿,希望他们可以不用再遇到了。

  捱过了日头最毒的正午,他们重新上路。有了目的地,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先去苏赫多尔,然后一直往特罗斯基去。“汉斯,汉斯。”亨利举着地图,问他:“坐马车去吗?”他想起和杰式卡,凯瑟琳的那次贫乏的长途旅行,花了他们好几周,让人永生难忘。

  “不。”汉斯轻轻松松就否决了:“我们骑马去,比马车快多了。”也自由多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亨利答应了他,一如既往,并且不知道由此接下来将会发生多少意料之外的事情。就算知道,他大概也不会拒绝汉斯哪怕一次。

  根据太阳方位,时间,影子等等,亨利很快就找到了苏赫多尔的方向。汉斯像是跟在猎犬后面一样跟着他,既骄傲,又好奇。莱佩领主的寻血猎犬在前面毫无动摇地走着,带着主人穿过树林与村庄,穿过西格斯蒙德的营地。幸好他们已经撤军了,否则一路上绝不会这么安宁。在库滕堡地区,亨利有太多故事可以讲:他如何在军营中破解谋杀案,如何混进犹太区,又是如何调查银矿......在汉斯缺席的时间里,他经历了足够多的历练,但这不曾改变他,他还是那个汉斯认识的哈尔。在苏赫多尔城外,他们穿过围城的遗骸。亨利为汉斯指明:“那个布拉班特当时就是在这折磨塞缪尔的。”感谢上帝他现在在科林安然无恙。汉斯回想起当时的一丝私心,罕见地没有接话。

  他们打定主意要在苏赫多尔休息一晚。皮塞克的彼得展现出了无奈的欢迎,尽管无奈,他还是给了他们最好的待遇。约布斯特承诺要帮彼得维修堡垒,虽然只修了一半,但客房还是完好的。再次回到这片土地,再次推开那扇门,亨利还是不可抑制地回忆起那个夜晚。他和汉斯一起面临过许多次生死关头,面临过刀枪,箭矢,甚至大炮,但没有哪次比饥饿更令人绝望。而正是因为绝望,因为那项自杀式的任务,他们才犯下爱之罪。然后古德温给他和他的犹太兄弟讽刺性地划了十字......

  亨利和汉斯坐在那张他们永远不会忘记的床上,看着炉火。

  “我觉得我们该去看看古德温,或者塞缪尔。”亨利仿佛陷入了这个房间里的朦胧里,不过脑子地说着胡言乱语。身边的人如回忆里一样清清楚楚,他越来越清晰地想起那些触碰,但现在已经没有了绝望,没有了恶魔的诱惑。他只能口不择言。

  “呃,是?”汉斯也显得慌张起来,胡乱回答着。“也许去完特罗斯基我们可以去科林?”他根本没在思考科林的事。

  如果不在那个情景之下,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发展到那一步。无可争辩的罪孽,也无需争辩。他悄然垂下眼,看着汉斯的手。

  汉斯稍稍分开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亨利悄悄地心跳着,想到一个纯洁的,无罪的吻。而汉斯揉了揉他的头发,轻轻搂住了他的脑袋。

  亨利在他耳边稳稳地说:“我不会再让你陷入那种境地了。我保证。”

  汉斯应该亲吻他,就像那晚;或者干脆用随便什么让他闭嘴,然后爱他,像他最擅长的那样。但他想起了婚约,没错:西格斯蒙德撤军了,他要结婚了,他也许真的不会再和亨利一起面对这种境地了。这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吗?他很想说:不是。

  房间里的朦胧变得稀薄,但依然温暖。汉斯没有露出一点伤感,拥抱他,和他的脸贴到一起。“我一直相信你。”

  亨利回到他的房间去了。他们在各自的床上想着同一件事,难以入眠。

  第二天。皮塞克的彼得挑着眉毛看这两位一眼便知没睡好的年轻人:“客房又漏水了吗,卡蓬大人?”

  “不......没事,”汉斯困倦地往嘴里塞小饼。“但你们总可以多压榨一下边境侯爵的钱包。他来得实在太慢了。”

  告别了彼得和这片回忆之地,他们要正式踏上骑行之旅了。从苏赫多尔到特罗斯基的路程他们都不算熟,因此格外依赖亨利的地图。接下来,他们就只走大路,只住大路边的酒馆和旅店了。

  第三天,小灰在大路上踩死一只兔子,为他们的午饭加了餐。第四天,汉斯多喝了几杯酒馆的冰啤酒,闹了半天肚子。第五天,他们在沿途的村子买了干粮,亨利为汉斯展示了制酒手艺,获得了汉斯的至少十句好评和半天的晕晕乎乎。第六天有些特殊,那是在晚上——

  “谁?找我?不可能。”

  汉斯说这话时,他们正在酒馆的桌前玩骰子。他的骰运实在好得离奇,因此格外不想离开骰桌。亨利在胜负欲和钱袋中间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做一个合格的侍从,去找来客。他把那个小伙子带回酒馆,和汉斯一起目瞪口呆。

  看清莱佩的纹章时,汉斯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操,瀚纳什......”

  “汉斯少主!”那年轻的小信使打着哆嗦,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腿都快骑抽筋了。“瀚纳什大人给你的信。”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熟悉的信。他叔叔发来的每一封信都长这样。

  汉斯撇着嘴接过信。他还是不可置信:“你怎么追上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啊,大人。请允许我——”亨利默默给他递了一杯啤酒,他饮下一大口,喘匀了气:“你们脚程太快了,我从魔窟来,在后面一直追。这几天你们在大路上慢下来,我也就能追上了。”

  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尽管完全不受汉斯欢迎。汉斯拧着眉头读完了信,顾着信使的面子,没说什么别的。“好了,信送到了,你走吧。”

  信上说的还是老一套:你长大了,该收收心了,婚礼该定期了,你该回来了......汉斯也决定做他的老一套,即毫不理睬。信使求饶似的看着汉斯。“还愣着干嘛?”莱佩的少主抿着嘴说。

  信使又哀求似的看向亨利。这倒是新奇,不过亨利确实答应过瀚纳什大人要帮忙。于情于理,主人的好侍从都应该帮主人完成这个婚约,但在主从之外的一层情感让他马上拒绝了他。“抱歉,但你回去吧,汉斯大人——”

  “生病了。”

  “对,生病了。我在给他治呢。”

  亨利看向汉斯,他的眼神迷离,除了淡淡的安心,看不清其他的情绪。信使拗不过他们二位,只得离开。汉斯在他临走前给他塞了几枚格罗申,算是补偿和奖赏。赌局也进行不下去了,他们回到合住的房间,一夜无话。

  第七天,没什么好记的。第八天,没什么好记的。第九天,没什么好记的。第十天,他们终于能看到特罗斯基城堡的两座塔,被信使带来的微妙氛围也终于被冲淡一些。他们让马儿并辔走在阿波罗尼亚的小路上......

  “你知道吗,列支敦士登的约翰说你是偷猎王子。”亨利说,“找到你的营地之后,我就可以在森林里随便找到别的偷猎营地了。我有经验。”

  “但我的是最好的。”他没有扭过头。“瀚纳什应该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上绞刑架,不然他准会为这个大笑一通。”

  “对。你的是最好的。”亨利笑了,并且希望汉斯也笑一笑。自从收到那封信,他的笑容似乎就埋上了一层阴翳。“等回到魔窟,我们还可以去你说的猎人小屋打猎。”他恳切地说。

  “哈!”他的主人在树荫破碎的阳光下闪着光,一如他们从拉泰出发时的意气风发。“下一次,我肯定会比你射更多兔子。”

  “这可不一定。”

  亨利让小灰在路上小跑起来,为汉斯留出右侧的位置。他们并辔而行,向那块起始之地奔去。特罗斯科维茨在身后被掠过,掠过颈手枷,炼金台;然后是塔霍夫,亨利在马背上向汉斯讲述他的学徒生活,他如何掺和红星骑士团;踏进森林。遥遥地望过去,石塔池塘一片波光,静谧地嵌在山林中间。他们放慢了脚步。

  小灰的耳朵耷拉下去,她经历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亨利一点一点揉搓她的脑袋,汉斯也拍拍她的脖颈。在参加婚礼之前,亨利就已来过这里,并且将所有强盗清了出去。但在那时,他的老伙计们就已经被安葬了。那些歪扭的十字架静静矗立在岸边,在他们支起的帐篷前。亨利看向汉斯,忽然明白了:“汉斯——你在一开始就把他们安葬了吗?”

  他轻轻地耸肩,故作轻松:“我在设置营地时到处跑,看到这里没人,就把他们埋葬了。”幸好他这样做了,因为没过多久这里就来了一伙强盗。莱佩领主身无分文,提着一把偷来的铲子,为他的随从们挖坟。在几个月前,这对于汉斯·卡蓬少主来说不可想象。就像那个小少主难以想象他会结婚,他会在那么多场凶险的战役里争得战功,他会与他的侍从犯下罪。他们都从这里成长了太多,并且难以回头了。

  十字架安静地看着他们。他们想起了苏赫多尔的一个雨天,古德温为孤岛一般的堡垒布道。老牧师说信徒无需通过教会与上帝沟通,埋葬死者的土地也无需祝圣。他们为这些老朋友祈祷,作为有罪之人,为另一些绝非完美的灵魂祈祷能升上天堂。十字架安静地看着他们......

  亨利从包里掏出几串华贵的念珠,同他们埋在一起。汉斯拿出几枚十字架项链,也挂在上面,然后告别。马儿在一旁用蹄子刨着地。

  “我们走吧?”汉斯似乎茫然着,又似乎从没这么清醒过。

  亨利为他们牵过马:“现在去哪?”

  汉斯把那封信抽出来,想要扔掉,看着那些十字架,又收了回去。他把它揉成一团,随意地塞进鞍袋里。“去科林。”他为他们下达清晰的指令,“然后回魔窟,再随便去什么地方。”这将是他们一起偷来的时光,而且直到终结之前他都不会喊停。新的旅途正在开始,他的侍从毫无怨言。

  “当然,汉斯爵士。”亨利对他笑着说,“永远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