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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物,一样人人期待,却又极少人可得到的东西。它可以是无尽的财产,永远的健康;它可以是实物,也可以是看不见,摸不著的事物。而藏在泥土下的宝物,比普通的宝物还要珍贵,因为它隐藏於滚滚红尘之下,遁隐在如同万马奔腾的熙攘之间,须花费无数心血与汗水,跨过层层难关,经历重重挫折,方可窥见它的踪影。对於热血的少年而言,一个看似不切实际的梦想终於得以实现,便是那埋藏於泥土之下,遁隐於熙攘之间的宝藏。
「五、四、叁、二、一!」随著五列红灯熄灭,场上赛车倾壶而出,流入散发著紧张和刺激的赛道。我从电脑後探出头来,看著那个得偿所愿的人驰骋赛道的红色车影,彷彿看到了多年前同是在此地的一辆红色赛车,彷彿看到了我们儿时的梦想在他身上成了熠熠生辉的红宝石。
遥想当年,那个夕阳在南法的海跳跃,令一切恬静閒适,蒙上一层金光的下午。我和夏乐刚完成在摩纳哥的儿童赛车比赛,他邀请我到他家吃下午茶。就是如此,我初次来到罗夏乐的家中。那天的夕阳金光,彷彿预示了日後他苦尽甘来的成果。「怎麽带人来?我们家没位置了,快让人家回去!」「罗太太,别对孩子们生气啊!夏乐带了朋友回来,不是很好吗?」夏乐的母亲一看到我,便开口骂夏乐。一旁的朱叔叔也连忙劝和。夏乐脸色如常,对我说了句抱歉,又匆匆带我到他的房间。他打开破旧的书柜,里面全是琳瑯满目的赛车杂誌、传记,使人目不暇给。他一本一本地拿出杂誌,像我娓娓道来,逐一介绍,我也积极地和应著。
他珍而重之地拿出一本旧杂誌,光滑的杂誌纸显然被翻过无数次。封面上的车手竟与夏乐长得极为相似。封面一角竟然写著「2000年十月刊车手专访:罗赫维」。我这才醒觉,我从认识他开始,便没见过夏乐的爸爸。夏乐看见我注视著封面,便说:「那是我爸爸,他在我五岁时得了急病去世了。他在世时是车手,差一点就可以参加世界方程式比赛了。」我把手搭在夏乐肩上,默默安慰著他。他爸爸即使远在六尺黄土之下,也会为夏乐今天比赛的胜利感到欣慰、骄傲吧。
「就埋在这里吧!」我们写下了自己的愿望,画出自己的愿景,做成时间胶囊。我在旁边看著夏乐的画——他穿著红色赛车服,朱叔叔和我站在他身旁,我们叁人旁放著一辆红色赛车,一座奖盃。「夏乐,你不怕被打吗?」他无意之间露出手上的瘀青。「疼吗?」我问道。他在别人不经意碰到他手臂时会不由得皱眉蹙额,那瘀青一定很疼吧!夏乐不以为意地道:「这就是我的梦想,哪怕我妈再打,我也一定要做。你不也是一样为梦想而奋鬥著吗?我的未来工程师?」我们在赛道上相识,他拼命想进入这个速度与梦想交错编织出来的世界,我作为车手的儿子,不想子承父业,反而想走出这个网的核心,转而成为车队的工程师。夏乐说得对,我们都在为梦想拼命努力。
朱叔叔叫唤道:「罗夏乐!马伟!下雨了,你们快到室内吧!」夏乐把时间胶囊封好,埋在赛道边一棵树下。那一刻,他不仅把梦想藏在日本名古屋的泥土中,更是把坚毅一同放进梦想,形成他自己的宝藏。
那个週末,作为车手参赛的朱叔叔不幸在比赛事故中去世了。电光石火之间,红色的赛车衝到了护栏上,瞬间沦为废铁与滚滚浓烟,浓烟又很快被名古屋的雨冲刷掉了,冲刷掉了朱叔叔的血,淘尽了朱叔叔的生命。事发突然,我和夏乐十分震惊,哀痛。朱叔叔的葬礼上,大家泪如雨下,上天亦在为朱叔叔哭泣,降下连绵的雨。夏乐默不作声,一直注视著朱叔叔长眠的棺材,直至它徐徐降入泥土中,直至它被泥土覆盖。
我本以为夏乐会被迫放弃他成为车手的梦想,但是他心中似乎对这个梦想更坚定了,似乎是朱叔叔身躯虽然埋在土下,但他的志向、未竟的愿望,在夏乐身上化为前进的动力,如同朱叔叔把这无形的宝物託付给夏乐。夏乐在这动力驱动下,屡屡晋级,从南法一名寂寂无名的车手,被车队青训录取,再签下正式成为车手的合约,我也一路努力成为工程师,终能成为他效力的车队中一名工程师。
引擎的轰鸣声在我耳边响起,与过往夏乐模仿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紧盯著屏幕上的各种数据、指标。「夏乐,就是现在!」最後一圈,夏乐突然加速,在最後叁个弯道超过对手,两个车影,一红一黑,飞驰而过,黑色车里的车手尝试超过夏乐。「守住!」夏乐在最後一个弯道超过了黑色车,他的名字位居榜首,他胜利了!
「罗夏乐在日本站成为世界冠军!」
奖盃中映著香槟喷射的画面,人潮散去,只留下我和夏乐在赛道旁。
「不如我们看看当年在十六号弯埋下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