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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突然打电话来,说他想请一天假。勒克莱尔问他,当然好,但是为什么?怎么了?太辛苦了吗?
电话里安静半天。今天太阳很好,我想你了,我好想和你一起去公园,可以吗?
勒克莱尔感到好笑,原来就因为这呀!这真可爱(他没有说出来)。那我下节课下课开车到校门口接你?
不,不用,我们坐公交好不好?
当然好呀。今天都依你的。
奥斯卡终于笑出来,简直想象得到他靠在电话机边抿着嘴笑。这可是你说的……好了不说了,我要上课了。不准迟到。
奥斯卡被勒克莱尔领养的第一年,养父为了“增进父子感情”,参加了奥斯卡学校举行的亲子运动会,成功证明了自己缺乏运动天赋。他们牵着手从校门走出来的时候——他们牵着手从校门走进去的时候,勒克莱尔信心满满地说,等着吧奥斯卡,爸爸一定给你拿下一等奖的法拉利乐高车模——奥斯卡的同学正捧着“一等奖的法拉利乐高车模”路过。大家明白的,五年级的小孩,情商通常不高,甚至有些讨人厌。那孩子拉住想装作没看见的奥斯卡说,你瞧,帅不帅?奥斯卡盯着包装上鲜红的赛车,沉默良久,又抬头盯着勒克莱尔看,也是沉默良久。最后是养父受不了了,替奥斯卡答了:帅,可帅了!等那孩子心满意足地走开,他才俯下身来揉奥斯卡的脸,对不起啊奥斯卡,……别人的爸爸妈妈太给力了,爸爸给你买一个好不好?奥斯卡不置可否,只觉得养父笨,但却仍然笑出来,抬头对勒克莱尔说好。
第二年的秋天,勒克莱尔坐在沙发上,盯着机顶柜上的红色车模发呆。奥斯卡,你们是不是又要开亲子运动会了呀?
你想去吗?我无所谓。今年的一等奖我不太感冒。
勒克莱尔忽然很严肃地盯着奥斯卡看,奥斯卡,这不是奖品的问题,这是在为荣耀而战啊!而且这次可是你小学最后一次亲子运动会了,上中学可就不一定有了……咱们今天就开始特训起来,从两人三足开始……
奥斯卡从校门里出来的时候,他们要坐的那班公交车正好来了。两人小跑过去,刚好乘上,坐上后排的双人座。
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坐公交呢?勒克莱尔问。我们开车不方便一些吗,难道是出于环保的考虑吗?
你好讨厌。奥斯卡牵住养父的手,轻轻地往他肩膀上靠去:只是想起小学的时候,搬家之前,我们每周末都会坐公交去逛公园的。班主任没有为难你吧,他前两天才批评了几个经常请假的同学。
他一直偏心你的。勒克莱尔顺势环上奥斯卡的肩,把手指插进他蓬松的棕发里,缓慢地梳理。奥斯卡很少提要求的,这其实不太合理,勒克莱尔读过育儿经,上面说,小孩童年时提要求不被满足,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喜欢提要求。他很认真地回忆,难道我经常不满足他的要求吗?好像从领养奥斯卡开始,他就不怎么爱提要求,以至于奥斯卡主动开口索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勒克莱尔甚至感到有些激动、有些跃跃欲试。奥斯卡今天打来电话要和我一起逛公园,还主动牵住我的手,靠在我肩膀上,像温驯的小动物一样……他的心毛茸茸的,发着幸福的痒。
奥斯卡呀奥斯卡,我们还要坐这么久的车,说点什么好呢?我很幸福啦,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每天通电话,有意思的事情我都说完了,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呢?勒克莱尔的心正这样毛茸茸地想着,奥斯卡从他臂膀里挣脱出来,看着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一样,却没有说,苦恼地笑了一笑。窗外的太阳真好,照得他脸红扑扑的,头发泛着柔和的金光。然后奥斯卡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台MP3,自己戴上一只耳机,又给夏尔戴上另一只。
夏尔,我们一起听歌好不好?他把MP3递给夏尔,你来选歌吧,我们听你喜欢听的歌。
夏尔一翻,顿时对自己的年龄有了实感,怎么现在小孩子爱听的歌我连名字都没听过?不过毕竟是奥斯卡的歌单,怎么选都不会出错。他随手选了一首名字最耳熟的,好在还算悠扬应景,奥斯卡又轻轻靠上他的肩膀,牵住他的手。
晚间的电影时间。
奥斯卡上了离家有点儿远的初中,开始住校,一周只在家待两天。他本人倒不甚恋家,倒是夏尔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在奥斯卡在家的两天里抓住机会和他互动。奥斯卡也不嫌他烦,因此每个周六晚上有了固定的电影时间。
哦,你已经开始放了?夏尔很着急地走过来,他刚洗了头,拿着条毛巾对着脑袋一通乱揉、赤裸着上身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这部片的开头非常精彩……绝对不能错过……
奥斯卡摁下暂停键。先去穿件衣服,然后把头发吹干,会着凉的……夏尔,你可以让我暂停呀!
好吧。
奥斯卡有点后悔早早把灯关了,他只能借着电视那点微弱的光线看夏尔吹头发的搞笑场面;但好在这样夏尔也看不见他在盯着他了。……好吧,实在是看不清。他回过头去,看见客厅一角坐着的毛绒大熊,忽然觉得它和夏尔好像,毛都乱糟糟的,好吧,也许该找个时间给它梳梳毛了。它是他和夏尔在六年级的亲子运动会上赢来的一等奖。
公园现在不收门票钱了吗?
是呀。只有坐游乐设施的要另外收费。夏尔心情很好地回答道。
你和别人最近来过?
这个问题就不令人心情那么好了,尤其考虑到是奥斯卡笑着问出来的。奥斯卡总是有意无意地吐槽他交男女朋友太多,后来他也尽量少谈、或者少往家里带;因此,听到这个问题,勒克莱尔有些心虚,甚至产生了偷情被捉的羞耻感。他发誓以后不再去奥斯卡小时候常带他去的地方约会,绕开了这个问题,奥斯卡,你想玩什么?
奥斯卡也不追问,很自然地顺着这个问题扳起了手指。那个转得飞起来的秋千?海盗船?还有那个一点都不快的绕公园转一圈的过山车?我还想坐摩天轮,但是那个吃完晚饭坐也可以。如果来不及的话。其实我们就随便走走也可以,今天太阳这么好,这里的树木这么郁郁葱葱,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一起散步过了。夏尔,我想吃棉花糖。
两人牵着手,看老板把白砂糖倒进机器中间的孔,拿竹签不知道怎么比划了两下,棉花糖就像云一样,从一无所有里卷出来,蓬松柔软,如同一个童年的梦。老板把棉花糖递过来,说:今天出太阳,出来散散步多舒服。奥斯卡说谢谢你,然后转向夏尔:你先吃。棉花糖拂过他的脸,漂亮的绿色眼睛就好像穿过一层朦胧的纱,发着似有若无的光,简直是像云霞一样美丽的光景。他会不会痒?如果不是棉花糖,而是一只手这样拂过你的脸颊呢?夏尔,你会脸红吗?
奥斯卡感到身下的沙发往下陷了一块,然后闻到一股个性鲜明的香味,很清新的柑橘调,混着一点甜甜的薰衣草。他稍微往夏尔身边靠靠,问,你换洗发水了?
夏尔很得意地说,单位新拓展了香水业务,顺便开发了同款香味的,额,男士洗发沐浴二合一……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我的天哪,法拉利出品的,男士洗发沐浴二合一?奥斯卡光是想象这个组合就感到好笑。也说不上喜欢吧。他淡淡地回答,虽然他确实喜欢、甚至想趴在夏尔身上闻他的肌肤,但还没有到想让这个家的浴室充满法拉利出品的洗护用品的程度……你无法保证法拉利不会再出品同款香味的肥皂、同款香味的除臭剂、同款香味的香氛……而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真说了“喜欢”,夏尔会怎么做。
我都听见你嗅我的声音了!
好吧。——那你听见我急促的心跳声了吗?奥斯卡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既然你喜欢,我就多拿几瓶回家,你也跟着我一起用好了。
奥斯卡轻轻推了推夏尔。专心看电影,别说话了。心里却想着,如果想闻到后调,是不是真要贴在你身上闻你的肌肤才能闻到呢?大概也无非是那些经典的男香后调香味吧,麝香、雪松之类的……迟早有一天能闻到的。
两人已经一起坐了海盗船,坐了那个所谓的飞起来的秋千,夏尔笑得很开心,是那种年轻人才有的痛快的发自内心的笑。但是奥斯卡说,夏尔,我们去坐这个吗?他遥遥一指,是一个远远一看就令人冷汗直流的过山车。夏尔说我的天哪奥斯卡,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惜命的,从来不坐这个……奥斯卡扬起头来笑,说你是不是不敢了?夏尔说好吧!我还挺吃你这套激将法的。奥斯卡又笑了,说没关系啦安心啦,我会保护你的。最后却又是夏尔玩得更高兴,脸红扑扑的,笑得很兴奋,甚至还想再坐一轮。他搂着奥斯卡,胸口激烈地起伏着,奥斯卡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从背后传来,转过去轻飘飘看他一眼,只觉得他这样洋溢的时候真是十足能引起人的爱欲。他和那些人约会的时候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多为我、只为我流露这样纯粹的美好的快乐不好吗?
奥斯卡从夏尔的臂弯里钻出来。夏尔,我们去打印照片吧。然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走到打印柜台,等照片打印,等夏尔走到他旁边来,好的,请帮我过塑吧,谢谢你。
怎么样?夏尔凑近去看,拍得好吗?
奥斯卡没回应他,也没把照片递过去,对着照片出神半天。呃,很好,奥斯卡抬起头舔舔嘴唇,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你要看吗?
夏尔接过照片,天哪,奥斯卡能对这照片说出两个好字?照片上的夏尔完全失去了发型失去了表情管理,五官像是被惯性甩出去了一样到处乱飞;奥斯卡稍微比夏尔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像醒过一遍又被人捏了一把的面团一样皱巴巴地缩在一起。哦,奥斯卡还攥着他的手呢。夏尔把奥斯卡的头发揉乱,说,你还说要保护我,明明自己害怕得要一直握着我的手。
奥斯卡平静地说,不是的夏尔,我没有害怕。走吧,我们最后去坐摩天轮。
奥斯卡很快就闻到那款香的后调了,虽然不是从养父的身上。夏尔后来真的给他也拿了一瓶回来,当晚他用它洗过之后只觉浑身沾满夏尔的味道,蜷在床上硬得难受,自慰时绝望地不受控制地想到夏尔的脸、夏尔的头发、夏尔的手、夏尔的嘴、夏尔的声音,到达高潮之后他一边清理精液一边掉眼泪,闻自己的手腕,原来要凑这么近才能闻到后调的味道,近到呼吸以一种几近侵略性的方式与肌肤相亲,近到他的鼻尖甚至仿仿佛佛能感受到他高潮余韵中的脉搏。天哪,肌肤相亲,小时候他们对我说,肌肤相亲是相爱的人之间做的事情,你是爱我的,我从来都明白你是爱我的,难道我爱你就比你爱我少半分吗?爱是多么纯洁的美好的,那么性为什么又是见不得光的呢?我们之间的爱难道不比那些露水情人们更长久更隽永吗,那么为什么我们之间又不能肌肤相亲呢?如果只是一个吻呢,你会给我吗?
第二天,奥斯卡说那款二合一的味道弄得他睡不着,事实上他也没撒谎。夏尔也没多问,只是把奥斯卡那瓶拿去自己用了,给他换回了平常惯用的洗护用品。
天近黄昏,来坐摩天轮的人也少了,二人没排队就坐进了那个逼仄的小舱,膝盖碰着膝盖,被互相弄得发笑。奥斯卡说,夏尔,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一会儿摩天轮要到顶的时候,我们一起闭上眼许个愿吧?
好啊,你会许什么愿望?
我会双手合十默念,亲爱的上天啊,请让我一生都和夏尔在一起吧……
夏尔有点被这句话惊住,这算什么?好在他反应迅捷,像刘备筷子被曹操惊掉时一样,很机智地找补回来,刻意地大呼小叫: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怎么能说出来呢?
好吧。(我就是说给你听的。)可是我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奥斯卡低下头抬眼仰视夏尔,做出一副很惹人怜爱的样子,本来就不可能永远不分开吧?
夏尔不说话,或许是想不到如何应对奥斯卡,于是干脆不说话,眯着眼睛迎着夕阳的光往窗外望去,伸出一只手来抚摸奥斯卡的脑袋,以安抚小动物一样的手法。奥斯卡只是盯着他看,等待着他什么时候回转过眼来,撞上他热切的目光,然后再露出一次刚才那样被浓郁的爱灼伤的神色。但是夏尔一直没有。
其实我根本没有想许的愿望,奥斯卡说,边把目光收回去,自嘲地轻笑。我只是想在摩天轮到顶的时候送你一样礼物,——夏尔把眼神收回来,于是奥斯卡继续以那种惹人怜爱的眼神和他对视——你许完愿,就把手伸出来,好吗?现在闭上眼睛。
上高中之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夏尔于是要求奥斯卡每周至少要打两次电话回来,事实上他每天都打了。两个生活枯燥的人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呢?他们说一些没意义的话,然后被莫名其妙地被彼此逗得捧腹大笑,然后奥斯卡说电话机的通话时长要到了,我爱你,再见。奥斯卡会靠在电话机旁的瓷砖墙壁上稍微冷静一会儿,你会多咀嚼一会儿我那句我爱你吗?你最好会。
奥斯卡想办法买到了那款二合一的原型香水的小样,说实话有点冷门,搞到手花了他好一番功夫,因此他不太舍得喷。夏尔倒是用得很大手大脚,除了坚持用那款二合一之外,他接奥斯卡放学时总会喷那款香水,使奥斯卡的回家路愈发飘飘然。一天,上自习课时,奥斯卡看向窗外发呆,忽然觉得这鸟很好,这树很好,这天也好,这太阳也好,多么好的一天,大概适合喷点香水享受享受。他喷了两泵,在左手的手腕上,一边深深嗅着前调的柑橘,右手还能继续写作业……十多分钟之后,前调散去,中调的胡椒与迷迭香浮了上来,奥斯卡忽然产生了想用牙齿磨自己手腕上那块肉的冲动,同时绝望地发现自己又起生理反应了。他溜进厕所隔间解决生理问题,再次感叹喷在左手手腕上真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他正一边嗅着左手手腕上的香水,一边用右手手淫……二合一没能很好地复刻香水的中调,他能从夏尔身上识别到的香水味往往也只有前调,所以这其实是他第一次仔细闻这款香的中调,而他闻到时马上反应过来这味道他一直从夏尔那闻到过的,只不过被前调盖住一些从未发觉,辛辣的胡椒与迷迭香,天哪,so aggressive, typical Charles。
他在手淫完回教室的路上又忽然很想流泪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只是闻着夏尔的香味就起了生理反应、甚至一边嗅着一边自慰,到了高潮想的还是夏尔,这真的对吗?我现在对他爱欲多一些还是性欲多一些?你认为我的感情纯洁吗,你会因为我这样就认为我辜负了你的爱吗?他不敢多想。
他回到教室后再也写不进作业,浑浑噩噩间条件反射似的把左手腕放在鼻下闻,发现比起凄惨地对着一款香水自慰,他还是更想在养父的怀抱里被这些气息包裹着高潮。
他去专柜挑了一枚素圈戒指。
我许好愿望了。让我猜猜你的礼物是什么……夏尔把手伸出来,感受到奥斯卡更加软、更加凉的手牵上他的,接着左手中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是一枚戒指。奥斯卡的礼物是一枚戒指,确切地说,一枚象征热恋的戒指。
夏尔不敢睁开眼睛,他直觉奥斯卡明白戒指戴在左手中指的含义,却宁愿他不明白,他是在求爱吗,这是幻觉吗,如果这是幻觉那这种幻觉的源头又是哪呢?这世界上没有绝对毫无根据的幻觉,或者说这不是幻觉,情爱一直是一把被视而不见的高悬的宝剑……奥斯卡的手还攥着他的呢,攥得那么紧,他简直有点痛了。他听见自己说,奥斯卡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是热恋的意思,奥斯卡说我知道,他于是愈发不敢睁开眼,只是也不想甩开奥斯卡的手。他感受到戒指一点点变得温暖,奥斯卡有点恼火地说,你不想睁开眼看看吗?足银的,我买的时候就在想你戴上它的样子,现在一看真的很衬你。……你在害怕什么?
夏尔心说好,心一横把眼睛睁开,低头看手,戒指确实漂亮,宽而扁,雕了指纹一样的盘旋迂回的纹路,散发着柔和的月亮一样的光晕,这很好,这很好……然后他被恶魔驱使一般地抬起头,对上奥斯卡的眼睛,棕褐色的眼睛里所反射的竟然只有夏尔的身形,那种认真而热切的神情使夏尔感到畏惧。奥斯卡的爱有这么浓稠吗?他印象里的奥斯卡的爱是很细小的像碎片一样的,奥斯卡的爱是在他揉他脸颊肉时悄悄把脸往他掌心贴,是收到手写生日贺卡时把嘴抿成一线漾着幸福说这还不错,是周末的早上他睁开眼睛看见奥斯卡蹲在床边认真地看他,眼睛亮亮的,奥斯卡说:早餐做好了,要一起吃吗?他大概早就预料到奥斯卡的爱并不纯粹,或者说并不是纯粹的亲情之爱,谁家小孩快成年了还会用那样充满虔诚与爱意的眼神看养父?他只是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没有料到奥斯卡会这样暴风骤雨地示爱。这算什么?夏尔说,你在向我求爱吗?
奥斯卡说对。我在向你求爱。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然而被夏尔打断了。是的我爱你,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是天底下拥有我爱最多的人了?但是——
——我也爱你,好了不要再往下说了,再说我就要吻你了。
夏尔没管他。——但是我对你的爱是……
好吧,奥斯卡真的吻了上来,而且他的吻技实在有些拙劣,过于心急,吻得夏尔喘不上气来,因此导致夏尔的脑子一片空白。奥斯卡的脑子也一片空白,他忽然理解校园里那些躲在树荫下角落里接吻的情侣了,接吻的感觉太好了,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百倍,夏尔的嘴唇的触感舌头的味道全都那么真切那么好,虽然他不敢睁开眼看夏尔的眼睛。然后夏尔把他推开了,红着眼睛皱着眉头说,你吻技好差。奥斯卡说这是我初吻当然差,夏尔依旧皱着眉头,别开眼神,轻轻说,没关系我教你。……你要学会换气明白吗?夏尔把脑袋侧过去一些,蜻蜓点水地吻一下,……这样鼻子就能错开,就可以呼吸。夏尔再吻上来,衔住奥斯卡的唇轻轻地舔,像猫小口小口喝水一样,……这是第一步,你要先吻对方的唇,然后才可以进入他的口腔。你心太急。奥斯卡说那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口腔呢?夏尔再扑上来,依旧衔着奥斯卡的嘴唇小口吞吃,奥斯卡没忍住回应他,用兔牙磨蹭夏尔的上唇,……就是这个时候。
奥斯卡有点喘不上气。我明白了。他无师自通地扣上夏尔的后脑勺,回忆着刚才夏尔教他的那几个吻,首先稍微偏过头去错开两人的呼吸,然后含住夏尔的嘴唇小口啜食,夏尔对此很受用,迷乱间揽上奥斯卡的脖子,奥斯卡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他试探着打开夏尔的口腔,夏尔没有拒绝,甚至似乎还把他揽得更近了些,于是他放开胆子,用牙齿磨蹭夏尔的舌尖,用舌头碾过夏尔的上颌,夏尔摁着他后脑勺游刃有余地回应着,他因此心脏狂跳。天哪,两厢情愿的吻。这是一个两厢情愿的吻吗?分神间夏尔松开他,有点不爽地指责他接吻的时候走神。奥斯卡很想解释,想说对不起夏尔你吻技很好我很喜欢你吻我的感觉,我不会再走神了我们继续好吗求你了,但是他没说出口。夏尔的眼睛太近了,下眼睑泛着不自在的红,湿漉漉的,羞恼与欲望在绿眼睛里纠缠着,分辨不出哪方占上风。奥斯卡看得神魂颠倒,神魂颠倒间想吻他眼睛、想流泪,于是泪水默不作声地从他眼里流出来了。
勒克莱尔看到奥斯卡的眼泪为之一震,大梦初醒般地一边用大拇指为奥斯卡揩拭眼泪,一边和奥斯卡拉开合理体面的距离,奥斯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还要吻上来,被他躲开了。于是奥斯卡只好靠在他肩头沉默地流眼泪,把他肩膀上那块布濡湿了,隐隐发凉。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奥斯卡捞着勒克莱尔的后脑勺,和缓地捋着那块骨头,一抽一抽地说:我怎么知道?
摩天轮重重地震动了一下。这就结束了。
勒克莱尔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奥斯卡扯下来,走吧,去洗把脸,我晚上约了餐厅。奥斯卡把一双湿红的泪眼睁得大大的,好像这样他就占理似的:我们还去吗?
为什么不去?勒克莱尔拉着奥斯卡走出狭小的座舱,疑惑地反问。奥斯卡牵着他的手,忽然感到异常平静,狂喜与哀伤都烟消云散了,只是想着,至少他还没取下那枚素圈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