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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主bg]朝花夕誓Ten Years Under the Same Moon

Summary:

有人说,皇帝不该爱上江湖人。

可在金水门街的月夜里,赵光义只是“阿原”。

十年山河远,天子与游侠终究各走一途。
直到至道三年,病榻之上,他再次见到她。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Chapter Text

你拎着酒壶踉跄而行,壶中琼液早已见底,只剩几滴残酒顺着壶口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街角更夫提灯而过,灯影摇晃,将你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你听见他低声嘀咕:“这么晚了,谁家的娘子还在外头晃荡⋯⋯”声音渐行渐远,隐入更深露重。

你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谁家的娘子?你连自己是谁家的都不知道了。

“游侠这般恨我…⋯”

那声音自背后响起时,你手中的酒壶险些落地。

你猛地回头——他就站在三尺开外,青衫半旧,腰间悬着一枚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玉佩,发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散落几缕垂在肩侧。月光落在他眉眼间,竟与当年晋中原的模样分毫不差。

 

“赵光义,你混蛋。”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混蛋。”

他一步步走近,步子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你脚边,与你的影子交叠在一处,难分彼此。

“我混蛋—”他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在咀嚼什么滋味,“我混蛋了十年,今日才敢来认。”

你后退半步,背脊撞上身后斑驳的墙壁。

“你走。”你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你是官家,我是江湖客。今日殿上,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殿上?”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苦涩,“殿上有三百双眼睛盯着我,你说我该怎么看你?”

你咬着唇,不说话。

“阿原。”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枝头栖雀,“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阿原。”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生生剜开你心里结了十年的痂。

“你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你揽入怀中。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青衫传来,与记忆中一般无二—那是多少个寒冬夜里,你枕过的温度。

他的唇落下来。

帶着酒气,帶着夜露,带着十年相思酿成的苦涩与甘甜。唇齿交缠间,你尝到他舌尖有一丝铁锈的腥甜—他咬破了自己的唇,还是你咬破了他的?

“少侠弄疼我了。”他含糊不清地说。

“受着。”

你抬手攀住他的后颈,指尖没入他散落的发丝,用力将他压向自己。

这十年来,你走遍天涯海角,见过无数风景,遇过无数人。塞外的风沙打磨过你的剑,江南的烟雨濡湿过你的衣,河西的酒肆里,有人请你喝过最烈的酒,也有人你唱过最缠绵的歌。可无论走多远,每到夜深人静,你总会想起一个名字。

阿原。

阿原。

阿原。

这三个字像咒语,困你整整十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你。你靠在他肩头喘息,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穿成这样出来,不怕被人认出来?”你哑声
问。

“认出来又如何?”他低头用拇指擦拭你唇上残留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之物,“我是天子,也是人。天子想见一个人,还需要偷偷摸摸?”

你被他这话逗笑了,笑出声时,才发现眼泪不
知何时已经滑落。

他低头吻去你眼角的泪,温热的唇瓣贴着你的
眼睑,久久没有离开。

“阿原,”你轻声唤他,“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从前你可不敢这么霸道。”

他低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给你:“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我是晋王,你是清河游侠,咱们顶多算门不当户不对。如今我是天子,你是—”

“我是江湖闲人。”你接话道。

“不,”他摇头,目光落进你眼底,“你是我的
心上人。”

你愣了一下,随卽别过脸:“这话从哪儿学的?油嘴滑舌。”

“从你那儿学的。”他一本正经地说,“当年你不就是这么哄我的?送磨喝乐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阿原哥哥,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整个汴京城就属这对最好看…⋯”

“我什么时候叫过你哥哥!”你炸毛。

“梦里叫过。”

“赵光义!”

他笑着躲开你挥来的拳头,却又立刻欺身上前,重新将你揽入怀中。这一回,他的动作里多了几分郑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今夜过后,你是江湖客,我是庙堂君。天涯陌路,此生再无交集。”
你浑身一僵。

“可我不信。”他继续说,“我不信什么天涯陌路,不信什么此生再无交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咱们就还有见面的机会。”

“…”你将脸埋进他肩窝,不说话。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银色的长命锁,做工不算顶精细,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锁面上刻着繁复的纹样,依稀可辨是莲花生子的图案。

“我幼时多病,”他说,“阿娘特去白马寺求来此物。说来怪,自戴上后,从未离身,我再未生过大病。”

他将长命锁塞进你掌心。

冰凉的银器贴着你的皮肤,你下意识想推回去:“太贵重,我不能收。”

“世间万物,无一比你贵重。”

这话说得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你抬头望他,他也望你。月光下,那双曾经被你笑称为“狐眼”的桃花眸里,漾着你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悲凉。

“那…这大宋江山呢?”你鬼使神差地问。

他沉默了。

这一沉默,便是答案。

你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句话。你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却被他轻轻按住了唇。

“别说话。”他说,“让我再看看你。”

他就这样看着你,目光从你的眉眼滑过鼻梁,落在唇上,移回眼底。仿佛要将你这副模样刻进骨子里,带进皇城里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供他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反复温习。

“阿原。”你轻声唤他。

“嗯?”

“我等你。”

他微微一怔,随卽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你读不懂的复杂。

“等我做什么?”他问。

“等你老的那一天,”你说,“等你不想当皇帝的那一天,等你愿意放下一切,陪我去看漠北的雪、江南的雨、河西的落日——”

“好。”他打断你。

“好什么好,我还没说完—”

“都好。”他低头在你额上落下一吻,“你说的,我都应你。”
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你该回去了。”你说,“明日还有早朝。”

他不说话,只是将你抱得更紧。

“阿原—”

“再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一会儿就好。”

月光静静地酒落,将两道身影融在一处。远处

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三更了。

他终于松开手。

“我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

“少侠。”他背对着你,声音有些发颤。

“嗯?”

“记得来找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没入夜色深处。

你站在原地,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长命锁,久久没有动。

风起,吹落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枯叶。你抬头望了望天,月正中天,清辉如水。

十年。

你与他,走了整整十年。

可今夜过后,这条路,还要走多久呢?

你没有答案。

你只知道,你会等。

等到他白发苍苍的那一天,等到他终于可以卸下这一身龙袍的那一天,等到—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来见你的那一天。
你将长命锁贴身收好,拢了拢衣襟,转身往夜
色更深处走去。

身后,金水门街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汴京城沉沉睡去,不知今夜會有一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