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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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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05
Words:
3,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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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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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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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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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驰强星】秘密

Summary:

角落里那堆早就被遗忘的废铁残骸,张驰走过去,只是随手拨开几块歪斜的金属,精准地抽出了那个被消失的铅封。一瞬间孙宇强的大脑空白得非常彻底。记星蹲在地上对着坏车轮毂打光看得无比认真,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值得研究的轮毂。

Work Text:

(一)

张驰动完第三次大手术从ICU转出来那天,孙宇强才觉得自己也活过来了。之后他的生活大致就剩两件事,和记星轮替守病房,以及窝在汽修店的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他总会生出一种荒唐的冲动,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隔着屏幕想啄那说不好听话的人的眼珠子。

张驰的事情闹得动静不小。经历五连冠、禁赛风波、复出夺冠后又一头冲下悬崖,网上直接炸了。现场视频疯传,赛车全速冲出护栏时评论区一片哗然。很快官方通报证实车手张驰重伤送医,网上同声感叹王的陨落。紧接着组委会发了铅封丢失的声明,按规则成绩无效,冠军顺位是林臻东,舆论瞬间急转直下。

彼时孙宇强正在东拼西凑、签字画押、求神拜佛,根本顾不上看手机。而此刻,孙宇强的拇指一条条往下刷,像在扫雷。

“张驰这一跳,把五年的骂名都跳没了。值了。”

他皱眉划过去。值什么值,你跳一个我看看。

“有一说一,张驰这次是真男人,死也值了。”

他非常不赞同。死什么死啊,张驰的命不比什么成绩以及别的什么的重要太多了。张驰的命什么都不换。

“活着也是残废了吧?那还不如当时就直接……”

孙宇强盯着那行字,手指倏地收紧,一股火从胸口直窜到脑门。那一瞬间他真想把屏幕那头的人揪出来,揪着衣脖领子质问他,或者干脆抡他两锤,让他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记星一身机油味儿从外面晃进来,屁股往他旁边一沉,沙发都跟着叹口气。瞅了眼孙宇强那副又要吃人的表情,记星把头凑去他手机边上。

“别看了,”记星说,“那些人说什么咱们管不了,不用理。好好照顾驰子才是正事,等他醒过来比什么都强。”

孙宇强揉着眉心把那口气缓过来,“道理都懂,但看着有人这么说驰子,我怎么就是忍不住呢。”

记星伸手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拨了半寸,视线顺着他手指看他又点开一条已关注大V的博文,《张驰的冠军,到底有没有水分?》

热评一:“有水分是肯定的,铅封都找不到,成绩无效就是实锤。冠军早就是历史了,翻篇吧。”

热评二:“现实故事里本来就没那么多完美英雄主义。到头来还是靠作弊。”

作弊。扎眼的两个字,两个人面面相觑,又如同被烫着了似的各自垂下眼睛。张驰有没有作弊他俩比谁都清楚。因为铅封,已经找着了。

 

(二)

三个月前,组委会办公室,马主管态度诚恳。

“情况呢,是这样的。经过我们事故调查组这段时间的努力排查,反复核验,张驰的铅封找到了。”

“但是——程序已经走完了。”

“我们也是按规则办。车没上收车台接受检查,当场确实没找到铅封,就没有成绩。这个你们应该能理解。”

“不过鉴于张驰现在这个状况,组委会内部讨论过。大家的意思是,可以在经济层面给予一定补偿。”

孙宇强不用扭头,就能从余光看见记星绷紧的侧面,拳头捏着。搁以前,记星已经冲上去拍桌子了,扯嗓子你凭什么拿钱换我兄弟清白,拉都拉不住。但记星在原地没动。

孙宇强也想得到自己去赛车协会门口拉横幅,闹个鸡飞狗跳被保安拖出去,然后回家在网上开三十个号发帖举报顶热搜,但此刻他冷静得出奇。

到现在,奖杯、积分、赞助商荣誉全部尘埃落定。上报申诉、举证仲裁、调查复核、开会讨论,是一座座难攀的高山。

而张驰还躺在医院里,等着做第三次手术。

出事之后,每一笔治疗都不是小数目。第三次之后还有几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有机会,就要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这个决定比他想象中好做。马主管挂着体面笑意亲自把他俩送出大楼,“这事儿就当过去了。张驰醒来以后,你们也劝劝他。”

回去之后两人只在住院部楼底下杵着不敢上去看张驰,像两根电线杆子在罚站。孙宇强问:“记星,你说咱做的对吗?”

记星抬眼往楼上那层窗户看了看,声音压得很低:“得看他能不能重新站起来。”

孙宇强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从手掌缝里传出来:“他必须站起来。他肯定能。”

记星点点头,手掌落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

 

(三)

好在这笔带着代价的钱砸下去,确实听见了回声。第三次手术成了最后一次,指标一点点往正常线上靠,人也醒了。出院后,张驰把驾校开起来,日子不复从前的波澜壮阔倒也有几分平淡的滋味。

平淡得孙宇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件事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他想要不就说了吧。于是在一个最平常的傍晚,店里不忙,张驰坐在小板凳上修学员车的后视镜底座。低着头,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的头发被夕阳照得发亮,像根天线。他专注地下了颗螺栓,手朝后一伸向他要工具。

站在背后的人其实思绪根本不在眼前,但手从工具箱里摸了一把递过去。

孙宇强脑内神游天外已经自顾自演开了:他声泪俱下地坦白,张驰愣住沉默;画面一转三个人拍桌而起杀回组委会,怒斥官僚主义,铅封拍在桌上,正义得到伸张;再转,赛道阳光刺眼,张驰重新站上领奖台,全场欢呼,背景音乐高亢——

现实里,张驰接过去一试,扳手在螺栓头上打滑了一下,他停住转头:“你给我拿小了。”

“宇强?”

孙宇强脑子里的音乐戛然而止。他猛回神,张驰带着单纯的疑惑正盯着他略红温的脸,干干净净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今天就要被真相砸一脸的准备。准备开口的实话第一句在嘴边拐了个诡异的弯,变成:

“拿……拿岔了,十号在下面。”

张驰把手里那个八号翻过来看了一眼,又多瞥了他一眼:“宇强,干活专心点,别老走神。”

“……行,下次注意。”

孙宇强觉得那种平常时刻不行,他开不了口。还得找个地方坐下来说,有点铺垫显得郑重些。过了几天约起三个人在楼下吃烧烤,两瓶啤酒,一瓶可乐。可乐是给张驰的,说养伤期少喝酒。张驰笑一句“把我当小孩呢”,拿起可乐喝了。

炭火烤得人脸发烫,酒精有点松动那根绷着的弦。孙宇强猛灌了大半瓶,瞟眼记星,记星低着头拇指在瓶身上来回摩挲,有种心照不宣的紧张。孙宇强深吸一口气:“驰子,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记星的酒瓶在桌上磕了一下。张驰端着可乐表情平常得过分,“你说。”

孙宇强张了张嘴感觉那一腔壮烈又泄气了。眼前这个烟火气十足的夜晚再次令他感到退缩,而他说出的话是:“这牛筋烤得太老了,塞牙。”

张驰眉毛挑了挑嘴角往上一抬,“这什么大事儿,下次换一家。”

记星那口气悄悄落回胸腔里。孙宇强笑得用力,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说去上厕所。厕所的镜子前,他看着自己低声骂了一句:“孙宇强,你他妈就是个怂货。” 镜子里的怂货不反驳。

 

(四)

坦白虽然屡屡失败,孙宇强却还挺有信心,一是他们的日子还长机会有的是,二是他们几个又开始攒车,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张驰要复出了。

跑出一个好成绩,让所有人都看看。到那时候,新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什么铅封什么清白,张驰是巴音布鲁克的王,只要他能重回赛道,就能让那些骂他的人闭嘴。

这么想着,他就觉得那话不说也行。

他甚至已经注册了好几个小号,把键盘都磨好了,准备等出结果那天疯狂刷屏:“看见没,这就是张驰,这就是实力!说作弊的呢?人呢?”想想就觉得解气。

记星有回看他在手机上来回切号,忍不住说宇强,你是不是有点太闲了?但他暗暗把那几个号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当晚就都点上了关注,准备到时候也去点赞。

人算不如天算。两人的如意算盘碎得很突然。对撞测试失败后的仓库大厅,角落里那堆早就被遗忘的废铁残骸,一年前的事故车沉默地躺在那里。张驰走过去,只是随手拨开几块歪斜的金属,然后精准地抽出了那个被消失的铅封。

一瞬间,孙宇强的大脑空白得非常彻底。看记星,记星蹲在地上对着坏车轮毂打光看得无比认真,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值得研究的轮毂。孙宇强拉了车门上半身钻进去摸座椅固定点,指肚蹭过去几乎没有感觉。

耳朵发闷像进了水,外面的声音带着巨大回响却又清晰得要命。他听见张驰像个被冤枉的孩子,压着委屈去质问那一群根本不太在乎真相的人,委屈很快被磨成愤懑的火。

头有千斤重,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张驰那双燃着光的眼睛,里面是他们早已知晓答案却无法给予的希望。他什么都给不了。

 

(五)

从组委会回去后张驰就不见了。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常去的地方都没有。孙宇强骑着电动车在城里转,从下午转到天黑,从灯火通明转到路灯稀落。转到电量见底他还不甘心,最后索性往测试场地方向开,果然在场地背后的土坡上看见一个黑影坐在那里。

张驰面朝着赛道背对着整个世界,从背后的动静里听见他了但没反应。

孙宇强站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像样的开场白,只好干巴巴地问:“驰子,吃了吗?”

只有风声在中间来回穿。沉默拖得有点长,孙宇强叹了口气,说:“驰子,你要是生气,你就骂。打也行。”

“我骂你干啥?”张驰终于回过头。

自从他醒来就隐约觉得他俩有事,几次欲言又止,像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他猜过,但没猜是这个。风从山谷里一阵阵往上卷,把草压低又放开,把他脑子里那些打结的线头一点点吹散。在这土坡上坐了一整晚,想明白一件很简单的事——他能坐在这里,是因为那笔钱换来的手术,因为孙宇强记星一直没放手,所以又怎么能怪上他们。于是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

孙宇强一愣,“去哪儿?”

“回去。对撞测试还得再撞一轮儿呢。”张驰往电动车那边走,“车还没调好呢。”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孙宇强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刚被判无罪又没太听懂判词。

“我看你们那样儿,就知道没比我好受多少。”

孙宇强眨眨眼,跟着他往前走,认真说:“开始也后悔过一阵。但第三次手术很成功,你挺过来了,我就不后悔了。”

张驰一笑,又想起什么:“那烧烤摊还开着吧?”

“开呢。”

“那还等啥?走啊!”

他跨上电瓶车拧车把,电动车往前蹿了一下,没蹿出去——没电了。

两个人低头看着那辆电动车,沉默了。

“推回去?”张驰问。

“推吧。”

推了几步,孙宇强想起来,“驰子,记星还在汽修店等着呢。”

张驰:“让他来接。”

二十分钟后,一辆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过来,后面敞着斗,斗里还躺着俩轮胎。

张驰看看那车,又看看记星:“你就不能开个四个轮子的?”

“所有的车都不空啊。”记星说,“拉货的,凑合坐。”

张驰和孙宇强对视一眼,把电瓶车抬进斗里,然后在轮胎边上挤着坐下。车一发动,夜风立刻灌进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四周的黑压缩了视线范围,只剩车前灯切开的一小片光亮和引擎单调的震动声。

张驰靠在斗边上仰头看天,孙宇强也跟着抬头。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铺了一整片。

记星在前面开车,头也不回地喊:“你俩别睡着了啊,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张驰喊回去:“你开稳点就掉不下去了!”

记星说:“这车就这样,稳不了!”

三轮车伴着漫天的星星继续突突突。路还很长,他们三之间不再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