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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游戏|番外3
——范丞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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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馆长被杀了,我差点儿没有逃脱。
他在我面前倒下,我想扑到盛子贝身上和他决一死战,我的脸上没有泪水,更没有惊讶和害怕。
盛子贝希望我活着,这样就能将一切顺利的嫁祸给我。如果我死了,他没法儿将老馆长的死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所以我去了王安宇家。那个信封是我放在他门口的,因为我需要他知道我和老馆长的死有关。
他在书房拉了很多鱼线,都是关于我的信息。我原本不打算露面,但实在没忍住,他就在那里,里我那样近。
我知道他想见我,我也很想见他。
他还是那副样子,举着煤油灯在黑漆漆的家里穿来穿去。只是看着他我也很幸福,他额前的头发跟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我想念极了。
那枚警徽就放在裤兜里,我一直随身带着。
趁他出去换煤油灯,我从书房的窗户进来,站在鱼线之中。我知道他一下就会发现我,我们俩在这间屋子里呆了太多时间。
我想过很多次我们的重逢模样,拥抱,流泪,亲吻,但没想到是差点儿给我咬掉一块肉。
他咬的特别狠,眼泪也流到了我手上。但真是太痛了,我忍的浑身颤抖。
谁让我欠他的呢,给我咬断了骨头,我也能忍住。
然后他说他宁愿我是真的死了。
是啊,我也后悔,如果我真的死了,其实也挺好,老馆长不会死,也不会听到王安宇说这句话。
自作孽不可活。
我偷偷去法医办公室看了眼老馆长,刚好听到王安全打来的电话。
听不全面,只听了大概。
他问法医尸检照片出了没,法医说下午会送到局里办公室。他又问法医从伤口能不能推测是不是熟人作案,法医说这一刀稳准狠,肯定是经过训练的人动的手。
那把匕首,盛子贝手里的那把匕首,看着很不一般。
我不会再自己盲目的找到盛子贝报仇,于是我又去了王安宇家。
“是盛子贝杀了馆长。”
他的脸上满是错愕和不敢相信,一双眼睛就这样盯着我,眨也不眨。
我在等他想明白。
我觉得他能想明白。
蜥蜴案子,我害得盛子贝任务失败丢人现眼,他总归是记恨我。也怪我大意,我以为他不会真的报复我,最多给王安全和王安宇甩脸色,谁知他心狠手辣,直接找上了门来。
若不是盛子贝,我根本不会回来。
也不会再…见到王安宇。
他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甩给我两个字。
“骗子。”
他就是嘴硬,他不敢相信这就是真相。
我瞥了一眼桌子上已经显影的信封,“那显影呢?”
他并不理我,拿出手机打给了王安全。
我想告诉他昨晚的情况,他示意我闭嘴,等王安全到了再开口。
行吧。我在客厅那张永远摆满文件的桌子旁坐下,他坐在另一边。
老远就听到王安全踩的刹车声。我看了王安宇一眼,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我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背上两排发紫的牙印。
王安全开门的力度几乎像是把门撞开的,他一下子就看见了我。我不知怎么回事,看见他仍旧和之前一样的样子,眼眶一热。
他冲我伸出手,我也伸手抱住他。深吸一口气,他浑身都是警局的味道,我笑笑,讨厌的味道此刻却很好。
他松开手,我看到他也红了眼睛。
为什么人在看见自己爱的人的时候,不能像这样大大方方的上去拥抱呢?我看了王安宇一眼,他挪开了也在看着我的眼睛。
王安全眼尖的很,看到我手背上的青紫,举着我的手仔细端详,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王安宇,“挺会玩,你哥我真不知道你还有这情趣。”
王安宇脸色更难看了。他清清嗓子,“说正事。”
王安全也摆上了认真脸,看向我,“你在案发现场?”
我点头,“盛子贝杀的人。”
王安全大叫一声‘啊’,眼睛里都是惊吓。他完全不相信,“什么玩意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啊,我自己都很难相信,他一个警察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蜥蜴的案子,我不是摆了他一道嘛,”我开口,“他报复我。”
“那老馆长…”
“他应该告诉你们了,因为那枚彩蛋。”
王安全赶紧点头,“对这个我知道,确实是他偷的,彩蛋伤的钻石给你前女友。”
…前女友?他说的不会是阿琼吧。
…王安宇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我张嘴,又憋回来,此刻这不是重点。
“彩蛋确实是他偷的,但是是被盛子贝威胁,他…”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王安宇突然打断了我。
“你究竟要把我们害到什么地步?”他质问我。
“先是出现在我家,后又是老馆长,现在又扯出盛子贝。”
他拽了拽穿着的警服胸前的警号,“我和王安全现在都是刑警,刑警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刑警是送你进监狱的人。”
“你来找我们,就是为了把我俩拖进这趟浑水吗?”
“我们俩让你恨到这个地步、非要毁了我们才罢休?”
他语气很生气很严厉,王安全都被他唬的愣住。他如果从前都是用这样的口吻审犯人,破案率能翻好几番。
王安宇说的都是对的,我从来都是错的。
我就是他人生的污点,现在也要成了王安全人生的污点。
没有什么狡辩的余地。
“对不起。”我说。
“老馆长死了,我不知道该找谁,没有人相信我,只有你。”我看着他。
“就当我来自首,彩蛋是我让老馆长偷的,他人也是我杀的,钻石也在我这里。”
说着,我从兜里掏出那枚警徽,警徽后面被我掏了一个很小的空隙,藏那颗钻石。
“操你大爷的范丞丞!”
王安宇在看到这枚警徽后彻底发疯,夺门而出。
王安全长长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王安全是那个会因为自己的原则为难纠结的人,谁知先疯了的是王安宇。
或许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他知道自己即使听我说了这么多难以置信的话之后仍旧会选择相信我,他气这个没有原则的自己。
王安全拍拍我肩膀,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又重重叹了口气。
“…我出去看看,”
我在椅子上坐下,老馆长被杀时,我没有悲伤和眼泪,现在却觉得悲伤淹没了我,眼泪怎么也抹不完。
范丞丞,你那些鬼点子呢,快想个万全之策,能抓住盛子贝,又让王安全和王安宇顺利脱身。
想来想去,只有自己去警局自首,是唯一的解法。
脑子乱如麻之际,王安宇进屋。他径直朝我走过来,面无表情。
“他跟你有话说。”
我点头,出门,看到靠墙站着抽烟的王安全。他冲我扬脸,“关上门。”我伸手,从门缝里看到王安宇一直看向我的眼睛。
“我想好了,去局里自首,实话实…”
王安全皱着眉摆摆手,“你先闭嘴,听我说。”
“这事儿牵扯的太多了。局长如果知道我们俩没有立刻上报你没死的消息,这就是第一过;我俩和博物馆长聊到你并且他说他偷了彩蛋,我俩也没上报,这是第二过;第三过,信封的显影,不在局里而是在这里;第四,你现在还站在这儿没有戴铐子;第五,你怎么敢把钻石藏在警徽里?”
我舔舔嘴唇,“那王安宇…”
“他不是因为这些事儿崩了的。”
“他昨晚是不是跟你说‘情愿你是真的死了’?他不知道那时候你刚目睹了老馆长的死、无处可去来求助的。”
“他特后悔跟你说这话。”
听到这句,我心里急促促的疼起来。
“如果我没骗他就好了。”我说,“从四年前,如果接手我案子的不是他,就好了。”
“我也希望如此。”王安全抬头指指天空,“都是老天爷安排的。”
我心里正想老天爷怎么这么爱苦情戏,谁知他话锋一转,“那个盛子贝,我只知道局长把他调走,到现在都没有过他的消息。你确定是他?”
他显然还没说服自己,杀了老馆长的人是自己同事。
“确定,”我点头,“他威胁老馆长,如果不偷彩蛋,就弄死我。”
“这确实是他能说的话。”身后幽幽地传来王安宇的声音。
我和王安全同时回头,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
刚才我俩的话,肯定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局长让我办这个案子,”王安全丢了烟蒂在地上踩灭,“我俩不能一点儿东西都不汇报,他不是好糊弄的人。”
“丢了饭碗已经是小事,这事儿办不好,咱仨都得进去蹲着。”
我忽的想起,从前那场听证会,王安宇说如果我再进监狱,他进去陪我。于是我下意识的看他一眼。
他并没有看我。
我心里自嘲:他现在应该不会有那么荒唐的想法了。我心里因为这个想法的诞生,疼的不那么急促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蜥蜴一案他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牵连或者惩罚,为什么要这么报复我。”
王安宇接上我的话,“又或者他为了什么目的,要这么做。”
王安全伸手搓了搓额头,“难不成是受人指使?”
谁会指使盛子贝做这种事?利用盛子贝好胜想挽回面子的性子,抓住我。
我心里突然出现一个最直接的问题:“蜥蜴一案行动失败,后果是谁承担的?”
问题刚问出口,答案就到了嘴边。
王安宇和王安全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我最怕的答案,却也是唯一的答案。
王安宇无力笑笑,不再说话。王安全掏出永远都只有半包的烟,一根接一根的抽。我觉得浑身发冷,那是心底弥漫出的寒冷。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天黑下来,街上的车眼看着减少。
我们仨就这样坐在门口台阶,谁也不动,谁也无话可说。
“总得有个理由。”
王安宇终于开口,他的眼睛透出疲惫。
“无论是谁作的案,总得有个理由。”
王安全起身,拍拍裤子,“这样,我和局长说明天咱俩去博物馆出外勤。他明天有一整天的统筹会议,顾不上我们,咱能再争取至少24小时。”
他又扫了我和王安宇一眼,“你俩和和气气的,已经见了面,就别演苦命鸳鸯。”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口中说出的话。王安宇也是,看着王安全瞪大了眼。
王安全懒得搭理他,开车离开。
我起身准备回屋,在经过王安宇身旁时被他拉住。然后他就抱了上来。这个让我魂牵梦绕的拥抱、和人。
他在我耳边说话,声音很难过,“别再骗我了,范丞丞。”
我微微点头,鼻子靠在他肩膀,嘴巴被挡住,声音闷闷的,“再骗你就让我不得好死。”
他停了一会儿,说,“好。”
“刚才我想跟王安全说,我去局里自首,说实情。我知道现在情况对我很不利,犯罪现场有我存在的证据,盛子贝肯定早就做好了不在场证明,那颗钻石…更是铁证如山。”
“我跑不掉,盛子贝我也不知道怎么抓,你和王安全…我也想不出好办法让你俩不受牵连。”
他听了我的话,没有回答,仍是紧紧的抱着我。直至我觉得胳膊发酸,晃了晃,他才松开我,拉着我进了屋。
“如果你联系盛子贝,他会出来见你吗?”他突然问我。
我不知道。我没有联系过他,都是他直接联系的老馆长,他丧命那晚,是我逃跑之后第一次见盛子贝。
“我…不确定。”
“试试吧,”他把手机递给我,“用我的号码。”
我意外的接过手机,“现在就打?要不要把王安全叫回来?”
他摇头,“我想瞒着他。这样即使被发现,他…也能少判几年。”
我沉着脸干笑两声。
“我就不该说那话,一语成谶。”他说。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句话,就是那句‘进去陪你’。
“不用你陪,如果我自己能为老馆长复仇,绝不会拖累你俩。”
“你怎么报仇?”他斜眼看我,“用你兜里那颗钻石?”
我搪塞。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气人。
“给他打电话吧,开功放,让他知道我也在听。”
我很犹豫,号码一旦拨出,就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谁知他突然握住我的手,看着我,“你还记得王安全带盛子贝来家里吃饭那天,我跟你说了什么?”
突然问这个干嘛?我一头雾水,但也在努力回想。“你让我去厨房帮王安全的忙。”
他笑了笑,“不是这一句。”
我又想,没想起来什么特别的,“还说什么别的话?我忘了。”
“我说,‘范丞丞你真是个傻子。’”
啊,我想起来了。但…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眼神迷茫,“怎么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就说吧,这话我就不该说,一语成谶,你现在真的是个傻子了。”
啊?我脑子一片浆糊。他不是说一语成谶的话,是那时候听证会前要进监狱陪我,现在他和王安全都免不了要进去蹲着,的这一句吗?
“我跟王安全说我特别了解你,一定会找到你,他不相信。”他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知道你以为我口中的一语成谶是什么,是我说过的那句进监狱陪你。”
我讶然,这个人…是个只针对我的神探。
“王安全还说我是个特别犟脾气的人,他也很了解我。”
我没接话,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既然我们俩已经被你扯进来了,那你就别想着自己承担。已经到这个地步,最坏的结果我们都已经预想,接下来的每一步如果有任何好的发展,都是惊喜和老天的礼物。”
“所以我说你是傻子,总想着自己承担的傻子。”
他眼神坚定看向我,“打给他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我终于点头,按下了拨打。
响铃几声,电话被接通。
“喂,安宇。”
听到他的声音,我内心存放着的怒火终于炸开,冷笑道,“盛警官。”
电话里顿了两秒钟。他听出是我的声音了。
盛子贝嗤笑,“王安宇,你真是给警察丢脸,竟然和一个逃犯同流合污。”
“上次你被调走,一直也没和你联系,最近怎么样?”
盛子贝说,“忙着抓范丞丞这样的逃犯呗!倒是你,为着他伤心难过几个月。哎,真是难为你了。”
我看向王安宇,他面无表情。
不得不说,刑警确实有一套。如果是我,听了盛子贝这样的话,早就被惹恼、和他大吵起来,可王安宇一脸平静,显然并没有入了圈套。
“现在这个案子我和王安全负责,法医也已经出了尸检报告,到底是不是和范丞丞有关系马上就知道。”
“我可是听说这案子是熟人作案,能手刃老馆长的熟人,没几个吧?”盛子贝语气里都是傲慢,“你可别想徇私舞弊、包庇他。”
王安宇眯眼,“你怎么知道是熟人作案?据我所知,这案子的内幕只有我、王安全…”他看了我一眼,“和局长知情。”
盛子贝被问住,语气明显不耐烦了,“…明天的统筹会议我也会参加,咱们到时见。”说完,挂了电话。
“杀人的匕首,”我说,“他那把匕首,不普通。”
王安宇拿出验尸报告,翻出伤口分析报告,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
我凑过去,“不对劲儿?”
他抬头望向天花板,脸色越来越沉。
“这刀口,像是警用制式刀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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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游戏|番外-终章
1
“在跟我去趟法医办公室吧,”王安宇说,“制式刀具需要和局里申请才能拿到,如果要对比切口,只能…”
范丞丞抢过他的话,“…先斩后奏。”
“速去速回,王安全问起千万不能说。”王安宇说。
范丞丞点头。
二人动作很快的赶去了警局,王安宇和值班警员拉个招呼寒暄几句,赶紧去了办公室。他从王安全的抽屉里拿了后门钥匙,给范丞丞也放了进来。
王安宇使了个眼色,往左边歪了歪头,范丞丞脚步很轻的跟在他后面,潜入了法医办公室。
停尸房只有昏暗的应急灯光,王安宇不敢开手电筒,瞪着眼睛使劲儿看冷柜标签,前面的几排都没有。
正准备去隔壁看看,忽的房间被人打开了灯。二人吓得一跳,下意识的背靠背站在一起。
门口,手放在灯开关上的人,是王安全。
王安宇应该想到,王安全不可能让自己冒所有的风险。范丞丞也应该想到,王安全怎么会想不到他和王安宇会单独行动。
所以他在离开王安宇家后,就和今晚警局车库的值班警员换了班,早就在局里等着俩人的拜访了。
“抓个现行,”他抱胸靠在门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神探啊王队,”范丞丞嘻嘻哈哈的迎上去,“能预知世事!”
王安全瞥他,“查到什么了?也不怕别人发现,胆子忒肥!”
“我看了尸检报告,杀害老馆长的凶器,像是警用制式刀具。”王安宇说,“我不确定,想来对比一下。”
王安全站在门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局长批准,你上哪弄制式啊?”
范丞丞举手,伸到他面前,意思是自己偷偷去找。
“放下你那小胳膊,”王安全瞪他,“你自己疯也带着王安宇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你还举手,举个屁的手。”
“只是对比一下,不带出警局,”王安宇又说,“我知道制式都放在负一楼。”
“你还挺自豪?”王安全气不打一出来,“全世界就你知道放在负一楼?拿监控当摆设呢?明早局长看见你怎么说?”
这些道理王安宇都懂,但是…他看了一眼范丞丞。
…等等,范丞丞人呢?
“范丞丞呢?”他一脸慌张,看了看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门,转头就知道了答案。范丞丞肯定是去负一楼了。他宁愿自己蹲号子,也绝不会让盛子贝逃之夭夭。
王安全被气的说不出话,但眼下也只得跟上。
负一楼有两层门锁,王安宇没有要钥匙,局里唯二的钥匙在局长和王安全手里。可现在这两层门都被打开了。
“他怎么打开的?”王安全纳闷,“你给的钥匙?”
王安宇摇头,“估计是刚才去你那儿拿法医办公室钥匙时候,被他顺走的。”
话音刚落,里头房间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二人赶紧过去,范丞丞已经拿着伤口照片找到了型号符合的刀具。
“一定是这把,”他语气肯定,眼神不住的在刀具和照片之间交换,“没错。”
王安全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分钟,自从看见范丞丞自己每一秒都在生气。
“你放下!”他冲范丞丞伸手,“把钥匙给我。”
范丞丞乖乖拿出来,交到他手上。
“你怎么知道这钥匙是负一楼的?”王安宇问他。
范丞丞耸肩,“我不知道,看到就拿上了,以防万一、有备无患。”
王安全拿过刀,几眼就看出,老馆长喉咙的伤口,确确实实是警用刀具所为。他看了王安宇一眼,点了点头。
“申请刀具都会有记录,姓名警号申请时间和归还时间,”王安宇说。
“如果是…”王安全顿了顿,那个人的名字差点儿脱口而出,“估计查不到。”
“可以查监控,”范丞丞说,“拿走和还回来,肯定都会被拍到。”
王安宇点头,“而且警用制式都有编号,少了一把一查就知道。”
谁知王安全皱起眉头,“或者我们先不把这事儿报告局长,可以试试看联系盛子贝,看看能不能策反他扳倒局长。”
范丞丞咬咬嘴唇,“我们给盛子贝打过电话了…”
王安全抬头看他一眼,又看向同样表情复杂的王安宇,一声不吭的出去了。
王安宇想追,却被范丞丞一把摁住。
“我去找他。”他说。
王安全没走多远,站在刚才那间法医办公室。他听见脚步,侧眼,发现是范丞丞,直接背过身去不看他。
“是我非要打给盛子贝,”范丞丞说,“他说等叫你一块儿商量了再说,我不同意,我说…”
“闭嘴吧,”王安全打断他,“他要是不让你打,你能不听他的?别给他找理由。”
“之前他还没复职,他干什么我管不着。现在他是我手下的人,我是他队长,他的行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出格。”
“难道因为我是他哥就一直包庇他吗?无论他干什么,我都是他的挡箭牌吗?”
“大晚上带着你闯进法医办公室不说,还偷拿我钥匙去楼下,现在又告诉我偷偷联系了盛子贝。”
他气呼呼的说完一大通的话,沉默着。
范丞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把顺来的钥匙放回王安全手里。
王安全皮笑肉不笑,“晚了。”
“本来全部都要瞒着你,”范丞丞艰难开口,“王安宇说…”
“…能让你少判几年。”
王安全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干笑了几声。
“那还是我犯错了?”他说,“我要是今晚不和人家换班、不逮到你俩擅闯,我就全身而退了?”
范丞丞五官动来动去,他实在不知道摆一个什么表情,能让王安全别这么生气。
他怕王安宇生气,更怕王安全生气,他怕王安全以为自己不是个好人。
“局长肯定给盛子贝开了很好的条件,他才答应,”他说,“否则这也太冒险了,他又不傻。”
“是,”王安全还在气头上,“他不傻,你也不傻,另一个姓王的更不傻,就只有这个被人偷了钥匙的最傻!”
范丞丞快给他跪下了,“哥,别气了,咱想想,局长这么做的目的,他肯定也是因为蜥蜴案子,失去了什么。”
王安全低着头沉思,不说话了。
“他跟上头的人具体什么来往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登录系统,看一看关于晋升文件之类的记录,说不定能查到。”
范丞丞听他这么说连连点头,“还得是王队,我这就…”
“我去查,”身后传来王安宇的声音,“哥,我知道你生气,可确实是时间紧迫…明早的统筹会议盛子贝也要来,如果让他比我们先进到局里,他就有机会把刀还回去,我们就一点儿机会也没了…范丞丞根本无可狡辩。”
“那你在这儿废什么话,还不去查文件去。权限得用我的账号,密码你知道。”王安全甩给他一句话,回去了车库值班。
范丞丞心里感动。王安全,你放心,我一定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
王安宇带着他去了王安全的办公室,熟练的输入一串密码,警局没几个人能看到的文件夹出现在范丞丞眼前。
王安宇点开自己所在的【总局】文件夹,又在里面找到【晋升】文件夹,里面只有当初白苏落网、王安全晋升的文件,后面再什么也没有。
他又去了【最近删除】,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范丞丞拿过鼠标,一个一个文件夹点过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一个需要另外的密码才能打开的文件夹。
王安宇摇头,“估计王安全也不知道密码。”
“叫他来看一眼?”范丞丞试探的问。他知道王安宇不想让王安全掺合,可事已至此,临门一脚又有何关系。
王安宇犹豫了犹豫,仍是点了头,去车库找王安全。
范丞丞见他出去,赶紧在系统中搜寻着自己的名字,果然,出现了好几个文件夹。他点开一个叫【阿野】的,里面是一段视频。
点击播放,画面晃动的厉害。他看出来,是自己和王安全都受伤后,赶来的警员胸前的摄像头拍的画面。
画面里自己斜斜的歪在地上,另一边王安全浑身是血躺着一动不动,旁边是抱着他的王安宇。
视频就停在这里。他看着这个画面怔住。
不行,绝不行,不能再让他们陷入这样的境地。一定要找出能证明盛子贝是凶手的铁证。
听到办公室门把手扭动声,他赶紧关了页面,乖乖坐着。
王安全过来看了眼加密文件夹。
“局长办公室应该有密码。”他突然开口。
王安宇一愣,“局长办公室?”
这是无可挽回的动作,迈出这一步,王安全和王安宇不进号子不行了。
范丞丞抬头,“三楼是吧?我去。”
王安宇一把拉住他,又看向王安全。王安全转过头不作声。
“你先出去,我跟他说两句。”他说。
范丞丞出去关了门,两手插兜站在走廊。
“哥,”王安宇开口,“我完全理解,但是…”
“你先别跟我说这个,”王安全打断他,“开门看看人还在不在。”
他知道王安全意思,范丞丞估计早已经摸黑儿去了局长办公室。王安宇转身开门,范丞丞意料之外的还站在原地。
范丞丞冲他抛了个媚眼。
…
王安宇默默关了门,回到办公室内。
王安全笑出来,“范丞丞这个人啊,太容易让人摸透,”他又严肃起来,“怪不得会被盛子贝的威胁唬住。”
王安宇完全同意他的话。范丞丞是个聪明人,但是他对人太真心,太善良,总会不顾后果的做一些冲动的事。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如果他的凶器真的是从局里拿到,且又没有登记在册,那一定是局长动的手。”
“用警用制式杀人很多弊端,最大的就是很快就会被查出。他再马虎也不会犯这样的弱智错误。”
“只剩下一种可能,”王安宇接过话,“事发突然,他原本没打算杀死老馆长,情急之下用了随身带的东西。”
王安全点头,“那么这个‘情急之下’,也许就是范丞丞这个变量。”
“老馆长遇害当晚,盛子贝并不知道范丞丞会突然出现,他可能只想从老馆长手中拿过彩蛋。不料范丞丞出现,他才慌不择路掏出匕首将老馆长当作人质。”
“嗯,如果真是这样,即使凶器是局长给他的,现在沾了血,局长不可能再让这把刀回到自己手里。”王安全说。
“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统筹会开始前,把盛子贝拦住,”王安宇说,“但匕首他肯定不会放在身上。”
王安全点头,“分工,我和范丞丞去局长办公室找密码,你去找缺少的匕首编号。”
开门,范丞丞仍靠墙站着。
“走,跟我上楼,没我命令别乱动东西。”王安全说。
范丞丞不明所以,却也点头跟上。
他跟着王安全上楼,王安全熟门熟路的打开局长的办公室门。
“你以前是不是总和王安宇干这事儿?”范丞丞说,“这么熟练。”
“局长一直都很喜欢王安宇,经常带着他出去开会调研什么的。后来和你签协议,局长帮了很多忙。他复职,按理说根据流程至少审核三五个月,可局长愣是把这时间缩短到了两周。”王安全说。
“可他仍是让你当队长。”范丞丞说。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王安宇想要的。”王安全说。
二人再没说话,只是在局长办公室里轻手轻脚的翻来翻去。
王安全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跟范丞丞手这么一段关于王安宇的话干嘛,或许是告诉范丞丞王安宇为了他真的妥协了很多,或许是让范丞丞这次回来就别跑了吧。
“那个文件夹里会是什么?”范丞丞问。
“约摸着是上头晋升局长的红头批文,”王安全撇嘴,“局长晋升可就是省公安厅副厅长,是我们口中‘上头的人’了。”
“而且这案子带来的恶劣影响很大,他再有这样晋升的机会怕是很难。”
范丞丞忽的明白了什么,“那如果他抓到一个盛子贝这样的黑警呢?”
王安全手下的动作顿住了。
好一个局中局。
他先让盛子贝为自己除掉范丞丞,自己再从中脱身反过来倒打盛子贝一靶,不仅顺利脱身,还能借此立功。
王安全冷笑,“盛子贝怕是不知道自己被局长当枪使。”
正说着,王安宇也上楼了。
“确实少了一把警用制式,”他压低声音,“且也没有登记在册,根本不知道是谁拿走的。”
王安全跟他说了刚才他和范丞丞推测的内容,王安宇听着听着面色凝重。
“…看来我们要在统筹会开之前,和盛子贝见一面了。”范丞丞说。
王安全颔首,“见。”
2
蜥蜴一案,盛子贝失了手,懊悔不堪。
局长叫他去谈话,他也只是垂头丧气的坐着。
“怎么失的手?”局长问他。他知道盛子贝心气高的很,此刻心中不知有多少怨言。
盛子贝看似否定的摇摇头,“局长,那动作我练过数百遍,绝不可能出错。除非蜥蜴知道我要干什么。”
局长听了他的话,眯了眯眼。
他心中一直存疑,这案子并不是什么疑难杂案,再加上王安全和王安宇都在,几乎是不可能出岔子。结果不但死了一个范丞丞,还让蜥蜴携了钱款逃脱。
蹊跷。莫不是被算计了。
王安宇那肝肠寸断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他肯定不知情。这么说来范丞丞连他俩也没告诉。
“上头把你调走的文件马上就下来,”他说,“我知道你心里不服,原本副局长的位子这时候就是你的。”
“不止你,副厅长的位子,也应该是我的,”局长语气严肃,“这案子不能再给王安全查。”他顿了顿。“接下来交给你。”
盛子贝抬头看他。
“如果能抓到蜥蜴或者其他人,副局长的位子还是你的。”
“可是局长,我要是被调走了那…”
“你放心,只要是你需要的资源和文件,都跟我要。”
盛子贝点头,“我一定尽力办好。”
“不是尽力是必须,”局长敲敲桌子,“堂堂警察总局被人耍的团团转,传出去不惹人笑话?必须给我查清楚。”
“需要什么告诉我,只要你不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盛子贝咬咬嘴唇,领命。
他不像王安宇和王安全那样了解范丞丞,虽然和他一起在王安宇家的书房工作过几天,但范丞丞嘴紧得很,自己问他很多话他压根儿就不搭理。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复盘蜥蜴的案子,从最开始王安全叫自己去王安宇家吃饭开始,一切的一切他反反复复的检查,到底是哪里漏了。
他检查了送回来的曾经放在王安宇家书房做假手稿的一应物品。自己负责纸张做旧,范丞丞负责书写。
他拿起那一叠剩下的纸张,心中突然起疑,纸张的厚度好像不对。
贝多芬手稿需要十三张,自己做了四十张,应该还剩二十七张,可现在手中只有…他数了数,只有十张。这说明另有十七张不翼而飞。
难道是落在王安宇家了?但自己亲自去收拾的东西,绝不可能忘记拿回来。
那就是有人拿走了那消失的十七张纸。
他皱起眉头,这特意做旧的纸谁会拿去用啊,紧接着答案就到了嘴边:做赝品的范丞丞可以用。
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吃惊。
范丞丞偷偷用了多余的纸张做了额外的假手稿,虽说现在在哪儿还不知道,但一定是有预谋才做的事。
他又想起那时候将范丞丞带去医院的救护车。从王安全呼叫救护车到救护车到范丞丞身边,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任何一家医院和急救机构都做不到这个速度。
那就是救护车有问题。更甚,这辆救护车是范丞丞安排好的。
假设一切都成立,范丞丞的死是假死,自己的失手是被算计。
事关重大,他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汇报给了局长。
局长挂了电话,盯着桌子上那枚已经做好的‘搭档警徽’说不出话。
良久,他冷笑。
幸好范丞丞不是自己的手下,否则自己如何压得住他。
既然上报死亡,就让他永远死了吧。
他又举起手机打给盛子贝,“抓范丞丞,随你怎么办。”
盛子贝当然想抓到范丞丞——那个害得自己颜面尽失、丢了晋升机会的罪犯。
“局长,有两个事跟您请示,”他说,“交易日当天拉着范丞丞的救护车经过的所有街道的摄像头拍下的所有画面。”
局长颔首,“第二呢?”
盛子贝,“警用制式刀具,不登记在册。”
局长顿了顿,“…下午来局里拿。”
盛子贝很快就收到局长发给他的视频,一帧一帧的查看着拍到救护车车头的画面,想从画面中找到驾驶救护车的是谁。
终于,在一个稍微有些的红绿灯,一路飞驰着的救护车被迫减速,摄像头清晰的拍到了驾驶员。
盛子贝在看清驾驶员后也觉得很奇怪,他将驾驶员的脸和范丞丞王安宇两个人办过的案子中出现的人做了交叉对比,最后锁定了市博物馆的老馆长。
他实在不知道范丞丞怎么会和老馆长有交集,但事实摆在眼前,绝不可能是错的。
局长听了他的汇报,从抽屉拿出一份档案交给他。
“看这个,罗斯柴尔德彩蛋要在市博物馆展出三个月。”
“您的意思是…”盛子贝抬眼看向局长。
局长摇头,“我只是告诉你市博物馆有特展而已。你要干什么不关我的事,只要是为了查清真相。”
盛子贝明白局长意思,赶紧点头,“是,明白。”
既然馆长和范丞丞有交集,那他肯定能联系到范丞丞。自己可以利用这点,让范丞丞不得不出面解救馆长。
局长说罗斯柴尔德彩蛋…不妨就用这颗彩蛋威胁馆长,如果不把彩蛋偷出来,自己就将范丞丞送进监狱。
老馆长既然是范丞丞假死计划的司机,肯定非常信任范丞丞也很让范丞丞信任,他为了范丞丞的安危一定会偷走那颗彩蛋。
当老馆长拿到彩蛋,我再威胁他,如果不让范丞丞出来见我,就逮捕他。谅范丞丞也会露面。
他去见老馆长的那个晚上,并不知道范丞丞会出现,因为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中。
老馆长将彩蛋放在盒子中交给他,不料范丞丞突然出现。盛子贝慌乱之下,将老馆长拉到身前做人质,从腰间拿出那把警用刀具,抵在了老馆长喉咙。
此时,彩蛋还在老馆长手中,范丞丞已经拿到了钻石,放在了搭档警徽后面的空隙。老馆长说为了阿琼才偷彩蛋,是骗王安宇和王安全的谎话。
范丞丞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盛子贝和王安宇不同,盛子贝不达目的不罢休。
“把人放了,彩蛋你拿走。”他说。
“彩蛋?我要彩蛋干什么?”盛子贝冷笑,“我要找的人是你!”
“我来换他,”范丞丞指着老馆长,“威胁老人算什么警察!”
“你应该庆幸我的刀抵住的不是你的喉咙!”盛子贝说话恶狠狠,“否则你早已没命!”
他低头看了看老馆长手中的箱子,给范丞丞使了个眼色,“打开。”
老馆长和范丞丞交换了眼神。
箱子是空的,彩蛋在被范丞丞扣掉真钻石又放上假钻石后,已经被老馆长放回了博物馆,只不过还没有告诉警方。
范丞丞的犹豫被盛子贝抓了个正着,他意识到箱子有问题。
上次蜥蜴案,也是该死的箱子,害得他失败了所有。这次他绝不会因为这样低级的错误,再失去一个逮捕罪犯的机会。
他伸手想要从老馆长那里将箱子夺过来,老馆长想将箱子扔给范丞丞,却被他一把拦住,那只抵着他喉咙的手下意识勒紧,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老馆长身子一软,跌落在地。
飞溅的血液喷到了范丞丞身上,也飞到了那个空箱子上。
盛子贝也倒吸冷气。他从没想过杀死老馆长,就连范丞丞,他也只是想带回局中听局长发落。
他跪倒在地,伸手捂住老馆长的脖子,可献血仍从他双手缝隙流出。
又有人因为自己而死。范丞丞太想冲上去和盛子贝拼个你死我活,可自己根本不是盛子贝一个刑警的对手。
所以他趁盛子贝还在震惊中,跑了。
盛子贝也很快就离开,他带走了匕首和空盒子。他以为彩蛋在范丞丞手中,他觉得这样就能将整个案子都嫁祸给范丞丞,自己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过。
至于王安宇和王安全…盛子贝知道这两个人知道范丞丞和此案有关系,也绝对不会上报给局长。
可即使范丞丞去找他二人救助,相比他们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不会和范丞丞同流合污。
但他忽略了一点:当前途和正确冲突时,有的人可以放弃前途。
3
王安宇看着在车库值班室睡着的王安宇,心里仍旧拿不定主意。
“想好和盛子贝说什么了?”范丞丞问他。
他摇头。
“没想到警校同学这么‘与众不同’?”范丞丞轻笑。
王安宇白他一眼,“亏你还笑得出,天一亮就是‘世纪大审判’,咱仨都蹲号子还差不多。”
范丞丞过来坐在他旁边,“那王安全肯定能混个老大。”
王安宇无奈笑笑。
他总是惊讶自己的生活被范丞丞的存在打乱,从前,现在也是。他伸手揉了揉范丞丞的头发。
“这次如果是个好结果,还走吗?”
范丞丞没回答,就这样靠在他肩膀。
“不说话?”王安宇说。
“上次发过誓不骗你。”范丞丞说。
“那就是要走?”
“…走。”
“其实我应该能想到,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会喜欢稳定生活的人,”王安宇说,“那时候你被协议绑着走不掉,现在能走了,肯定不会留下。”
范丞丞仍旧不回答。说过不骗你,就绝不会骗你。
王安宇叹气,“睡会儿吧,天要亮了。”
他靠在王安宇肩膀上刚睡着,头从肩膀滑落,一下惊醒,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
局长的统筹会议就在两小时后。
王安全已经不在屋里。他肯定看到了自己靠在王安宇身上睡觉。范丞丞抿嘴,心里怎么怪难为情的呢。
按照计划,王安全留在局里‘会会’盛子贝,王安宇和范丞丞会偷偷潜入盛子贝家中,翻找那把警用制式,以及老馆长遇害那晚他穿的衣服。
范丞丞没告诉他俩关于放彩蛋的空盒子也在盛子贝手中一事,他怕自己偷钻石一事暴露。
盛子贝家的地址很好查,王安全又查了查他家门口的摄像头,近三天只有他一个人出入,所以登上盛子贝出门后,王安宇和范丞丞去是安全的。
二人坐在车里等信号,只要王安全来信儿说盛子贝已经出门,他俩就可以抓紧时间去他家里搜查。
“万一什么都没找到呢?”范丞丞问。
“那就再想办法,”王安宇说,“没有完美犯罪,总会有被我们找到的突破口。”
“那个突破口就是我。”范丞丞忽的蹦出这么一句。
王安宇看他一眼,打着发动机。
快开到目的地,终于收到王安全的消息,盛子贝已经离开家,抓紧时间行动。
范丞丞自告奋勇开门,王安宇拗不过他,只好把从王安全那儿要回来的牛皮小包扔给他。
三两下捅开门,二人一起默数‘三,二,一’,轻轻拧动门把手。
王安宇走在前面,左手将范丞丞挡在身后,右手放在腰间随时预备突发状况。
屋里确实没有别人。
范丞丞戴上橡胶手套,去翻找盛子贝的衣柜,王安宇则寻找能藏着匕首的地方。
当然,范丞丞也在寻找那个空箱子。
盛子贝的衣柜里衣服不多,范丞丞拿着TL-445激光仪,很快就扫了个遍。
沾过血迹的衣服,即使洗干净,被这种高强度蓝光照射后,仍会因为血红蛋白等因素,而显现出固有荧光反应,所以衣物上是否沾染或者沾染过血液,一目了然。
他又转身进了卫生间,也没有发现。
难道盛子贝给扔了?他皱眉,这下就麻烦了。
正思索,突然听到王安宇喊他,赶紧去到客厅,发现王安宇手里拿着的,正是装彩蛋的空箱子!
范丞丞极其不自然的眨了眨眼,一脸不解,“这是…?”
“我打开看了,根据里面空间的形状和大小,应该是装那枚彩蛋的箱子,但是彩蛋并不在里面。”王安宇说。
等等。
范丞丞一个激灵,那天晚上,盛子贝跪在地上捂着老馆长的喉咙,那个箱子就在旁边,肯定也沾染了血迹,若带回去化验出血液存在的痕迹,这就是完美的铁证!
王安宇见他不搭理人,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跟你说话呢。”
范丞丞回过神,赶紧回话,“…对,你说的没错。”
“…”
王安宇歪头看他。范丞丞不是经常走神的人,他走神的时候,一般都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盛子贝有这个箱子?”他问。
范丞丞没说话,点了下头。
“…你不是说再也不骗我了?”王安宇失望,“昨晚还说过。”
“我没骗你,我又没说盛子贝没有这个箱子,”范丞丞狡辩,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我就是没告诉你…”
王安宇气的双手叉腰,原地转了一圈。
“那晚他和老馆长会面,老馆长拿过这个箱子,而且…”范丞丞顿了顿,“我确定这个箱子上也能照出固有荧光。”
王安宇拿过激光仪对准箱子,果然,箱子上出现了一大片的黄橙色明亮轮廓,明显的血液留痕。
“证据,”他轻声,“不需要衣服和匕首,这就是铁证。”
话音刚落,接到王安全的电话。
王安宇听着听着变了脸色。
“我们马上回去。”他说。
“什么了?”范丞丞问。
“局长…把王安宇和盛子贝都带到他办公室了,”王安宇说,“正在等我们回去。”
范丞丞不说话了。他虽然一直都有预感,这计划不会这么顺利,但也没想到就这么被截胡。
“突破口不是你了,”王安宇摇着头无奈笑笑,举起手中的箱子,“新的突破口已经找到。”
二人马不停蹄的赶回局里,穿过大厅,接受了所有警员的目光。
这是范丞丞‘死’后第一次出现在警局面前,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最后落在走在他前头的王安宇头上戴着的警帽。
他不是跟着王安宇进的局长办公室,而是跟着这顶警帽进来的。
局长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盛子贝和王安全,旁边还有俩空椅子。
范丞丞自觉的走到最边上的那个,把靠近王安全的那把椅子留给了王安宇。
“局长。”王安宇行礼。
局长用笔头点点桌面,示意二人坐下,又看了眼巨大的玻璃窗。
王安全赶眼力见儿,赶紧起身关上门,拉下遮光帘,回来端坐好。
“你俩去哪儿了?”局长问。
王安宇看了王安全一眼,王安全微微点头。
“…盛子贝家。”
盛子贝一听,脸上闪过惊慌,又一副按耐不住的样子,冲他大吼,“王安宇!你真给警察丢脸!”
“咳咳,”局长皱着眉咳嗽两声,“这个屋子里的人,谁如果不能好好控制脾气,就都送去蹲号子。”
哈,范丞丞心里冷笑,确实,最应该进去的人是你。
局长笔尖敲了下桌子,又指着王安宇,“入室判几年?”
“…根据刑法264条,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王安宇说。
范丞丞听着王安宇口中背出来的叽里咕噜的东西,忍不住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局长又笔尖指向王安全,“偷进我办公室,判几年?”
王安全一脸窘迫,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局长,”范丞丞开口,“我们绕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不让好人枉死。”
“你闭嘴,”局长瞪他,“轮不到你说话。”
“你,”局长这次指向盛子贝,“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查你吗?”
盛子贝深深看了范丞丞一眼,“不知道。”
范丞丞噌的站起来。杀害老馆长的凶手就在这里,自己如何能冷静得下来。他余光瞥王安宇吃惊的看着自己。
就像我和你发过誓那样,我不会再骗人了。
“我知道博物馆老馆长是盛子贝杀的,”他缓缓开口,“我看着他杀的。”
盛子贝脸色唰的煞白。他想不到范丞丞直接说出了最根本的真相,难道范丞丞真的愿意再回监狱?
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剩下三人。
王安全转头看向王安宇,正对上王安宇送来的眼神。
王安宇看出他眼神的意思:你俩去了一趟盛子贝家,就想出这么一个极端的计划?
王安全也看出王安宇的意思:我不知道他来这么一出,我俩没商量。
“证据呢?”局长开口,打破了僵局,“他那晚有不在场证明,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人是他杀的?”
“凶器,”范丞丞说,“我们对比过老馆长的伤口和警用制式刀具,一摸一样。”
王安宇明白了他的意思。明明找到了决定性的空箱子,但这是杀手锏,不到最后要紧关头,万万不能轻易显露。
“警用刀具不止他一个人有,你既然说凶器是局里的东西,那刀在哪里。”
范丞丞咬咬嘴唇,“申请记录也查过,并没有登记在册。”
盛子贝脸色缓和下来。
“凭你的猜测,就能指认他是凶手?”局长说,“谁不知道你和死者的关系,你在不在场谁能证明?无人可证。”
“那枚失踪的罗斯柴尔德彩蛋,也在他手里。”范丞丞指向盛子贝。
局长看向他。
盛子贝说,“什么蛋?没见过。”
“你威胁老馆长将彩蛋偷给你,否则就让我死在监狱,”范丞丞冷笑,“你杀害老馆长,就是因为从他手中抢了装彩蛋的箱子!”
“局长,他说的都是假的!”盛子贝听着越来越详细的范丞丞的话,开始晃慌了手脚,“我…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彩蛋是什么。”
“那颗彩蛋价值连城,你夺走后肯定急于出手,”范丞丞说,“我可是听说你报的价格已经超过了4000万美元。”
这是一个非常虚高的价格。范丞丞的目的只是为了诈出盛子贝的实话,也让局长知道盛子贝涉及的这颗彩蛋的天价,无论晋升与否都可以不在乎的高价。
晋升成副局长有什么意思,手里拿着的才是真实的。
局长脸色又冷了几分,盯着盛子贝不说话。
“不可能,”盛子贝下意识地反驳,“我还没有卖那颗彩蛋…”
“还?”王安宇抓住他话中的漏洞,“这么说这颗彩蛋确实在你手中。”
“不,不!”盛子贝人已慌的不知如何辩解,他求救似的看向局长,“局长,那个箱子是空的,彩蛋不在我手上!”
BOOOOOOM!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范丞丞看着他的脱口而出,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嘴角。他和王安宇对视了一眼,王安宇这才拿出那个空箱子。
“箱子是我们从盛子贝家中翻找查出的。”
局长的脸上已经看不出表情,他没有看盛子贝,也没有看王安宇,而是看向了范丞丞。
范丞丞手中还拿着激光仪,他对着空箱子打开,箱子上清晰的显现黄橙色轮廓。
盛子贝无可辩解,双手捂着脸瘫倒在椅子上。
王安全掏出手铐将盛子贝双手铐住,又问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想让盛子贝说出局长是背后主谋,戴罪立功,拉局长下马,也能少判几年。
可盛子贝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王安全敲了敲玻璃窗,立刻有两个警员进来,将被铐住的盛子贝带走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范丞丞,王安宇,王安全一眼。
就这样,他在警局全部警察的注视下,走进了去看守所的警车,那个他从来都是坐在铁网外面的警车。
范丞丞听着外头警笛呼啸离去,发觉心脏跳的咚咚直响,眼眶也似乎溢出眼泪。他看向王安宇,嘴角带着笑,不敢相信盛子贝已经绳之以法。
王安宇也看向他,只是笑不出来。他知道盛子贝被抓,案子破了,范丞丞就要走了。
局长走过来看着范丞丞,又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跑,跑的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范丞丞后背立刻被他这话激出细密冷汗。
王安宇颔首。局长放范丞丞一命让他逃跑,已是善心大发,虽说也是为了他自己不受牵连。
范丞丞斗不过他,王安全和王安宇也斗不过他,留在这儿终是后患无穷。
局长说完就离开,王安全走过来拍了拍范丞丞肩膀,也离开了。
局里的人早已把讨论的重心从范丞丞换到了盛子贝,没人再去关注范丞丞。
“这下非走不可了。”王安宇说。
范丞丞笑笑,插着腰摇头。“哎,异地恋好难哦,我这么帅,被别人看上了怎么办?”
王安宇耸肩,“帅吗?我觉得也就那样。”
范丞丞瞪他,“你别后悔,丞哥魅力无限。”
“后悔,后悔。”他拉范丞丞到怀里。
“那你到底想让我走,还是不想让我走?”范丞丞说。
王安宇脸埋在他肩膀,声音闷闷的,“跑远点,别让他找到你。”
范丞丞声音小小的,“收到。”
王安宇松开他,冲他摊开一只手,“警徽还我。”
范丞丞捂紧了口袋,“别想,下次见面再说吧。”
王安宇看着他,似笑非笑。
“那我真走了,”范丞丞后退一步,“真走了。”
带着所有的眷恋和依赖。
王安宇看着他没说话。
范丞丞又退了一步。
带着你的眼睛和煤油灯,带着不舍和日后对你的思念。
王安宇仍不说话。
于是他转身,准备真的走掉。王安宇忽的叫住他。
“范丞丞。”
他回头,王安宇还是站在那里。
“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范丞丞勾起嘴角,看着他‘切’的笑了一声。
“拭目以待。”
范丞丞又看到远处王安全坐在车里,冲他做了一个行礼的动作。
王安全嘴里叼着烟,看着他点了点头。
得,有只猫要抓一辈子的老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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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小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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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昨晚在警局,王安宇想起还有个问题的答案要问范丞丞。
“你告诉我白苏在屋子里安装了摄像头,那晚我们睡在书房,”他顿了顿,“第二天她找你问话,问的什么?”
“还能问什么,问我在书房一晚上干嘛了。”
王安宇看他,“你怎么说的。”
范丞丞想起那时的场景就忍不住笑出声。
“我说,咱俩一晚上用了一盒避孕套。”
王安宇怔住,旋即爆出大笑,惊醒了睡觉的王安全。他赶紧捂住嘴,又凑近范丞丞耳边轻语。
“我必须在上面。”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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