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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年节氛围很浓厚，鞭炮从年前一直响到最近，听说中小学先后都要开学了，胖子很是高兴。在雨村过了这么些年，我们还是不习惯除夕夜响彻云霄的烟花爆竹声，小村子也能有这么大的动静，炸得满地猫狗惊惶大叫。
今年除夕，可能是来得够久，多少也是雨村的一份子了。村里的老人很坚持要送我们一捆稻秸秆，说是“春草”，又教我们如何点燃后跳火群，让我们零点过后要点香拜天公，两个步骤都要放烟花和爆竹。又是常客，实在推脱不过，于是就听从着做了。我们的身手不会烧到自己，挑着火势最盛的时候各跳了三次，邻居家的小孩全然没有欣赏的意思，很是失望，说前些年有人烧了头发，烧出个窟窿来，那才有趣呢。
仪式的存在也许自有它的意义，固然我们都不是虔诚对着上天祈愿的性子，但当小哥在庭院里点燃鞭炮的引线，吵得我们仨扯着嗓子都听不见彼此讲话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暖意在我心中蔓延，过年两个字落地生根，长出些红火的喜庆来。我和身在杭州、北京的家人朋友们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音又猛地嘈杂起来，不知又是什么缘由要放炮，年后各村落都有千万种活动。电话那头的寂静声里叹出几分羡慕来，下次要再邀爸妈来，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心脏受不受得了，还得记得把隔音做得好些。小花和秀秀提醒我道，小时候的长沙也尚未禁燃烟花爆竹，恍惚间才意识到曾经的很多寻常事都早已不再。
前两日是元宵，村子里又挂起花灯，小孩子们不会放过年节最后一个玩耍的机会，带着自己的灯到村路上去巡。传统是在最后寻得对手撞灯，看谁家的灯笼牢固。我和胖子一寻思，找出土豆挖了洞，用铁丝缠着筷子做了提手，很轻易地就打遍雨村无敌手。我们互相撺掇着把店里那盏客户送的纸灯笼留给小哥，他提着和我们走了一路，最后还是败在我们手下。看来在绝对的重量差异面前，技巧和力量都要退让三分。
早上妈妈打电话来，叫我记得加餐，又问店里的营业安排。我没和她说我们年后提前开店营业了几天，这两日已经心安理得地关门了，人早就在去杭州的路上。村里有返乡的人说，过年期间高速路堵得不行，我们这时候倒是还好，大抵是今年除夕太迟，过了年大家早就又匆忙地离开了。
爸爸昨晚发了信息，说翻到我出生的那天是丁巳年正月十六，按农历来说昨天也是我的生日。我想了一下，感到多少有些巧合，四十九年前的年也过得这般迟么？不由想到那个年妈妈应该过得有些辛苦，可能年节都在医院里过。胖子说甭矫情，想妈妈又不丢人，把店门一拉，我们三个就一路开上高速。
今年福建一点都不冷，我回看除夕夜的照片时才发现小哥甚至穿了短袖。就是年后连着下了十多天的雨，听说是迫不得已的人工降雨，拯救一连许久的干旱。我们往北开出了福建，看着道路两侧不再是青山绿树，而是凋零枯枝，才渐渐有种阴冷的感觉。
但春天也要来了。我们先到西湖边转了一圈，看到柳树已经发出嫩黄的新苗，还赶上最后的梅花。上个月妈妈有拍了照片给我看，对比起来现在着实已经在完全凋谢的边缘。不过，既然春天要来了，更多的花朵就要盛放，哪怕错过也可以再向前看了，说不上多么可惜。
王盟吓了一大跳，我摸摸他的头，塞了一个红包给他，看他感动得都快掉眼泪了。在杭州能让我逞长辈风度的人可不多，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吴山居里变化不大，从店里看出去还是那样的山、那样的湖水，阳光照着，恍惚间以为这是我刚毕业那几年看铺子时的景象。
赶在夕阳里回到家，爸妈喜出望外，却意外的不太惊喜。我狠狠瞪了胖子一眼，他却挤眉弄眼，冲着小哥的方向眨眼。我看过去，他只是默默地移开视线。
吃完晚饭还是开了个蛋糕，把满屋的灯都关掉，只留蜡烛的微光。幽暗的环境里，我身边所有人的脸都被烛火照得一片暖黄，我一个一个看过去，感到一阵很平静的幸福。妈妈给我戴了生日帽，我闭着眼许愿。吹灭蜡烛后，爸爸看着我微笑，说：“年年有今日。”
年年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