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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05
Completed:
2026-03-05
Words:
37,712
Chapters:
5/5
Comments:
5
Kudos:
66
Bookmarks:
10
Hits:
924

【狮绫】纵使命运的走向分流而去

Summary:

因为正好也有灵感就顺便也把这个写了。虽然还算是魔女if,但这次应该是更我流些的魔女if(?)。硬要来算的话也可能是《围城之困》的另一种可能吧。
是短篇集,文章内容有长有短,主要原因是我觉得这样东西不能拆段写,最后还是一口气写完一口气发比较好。总之是五篇。
差不多是,假如在中世纪有可能作为魔女而存在的Ayaka其实和理查是青梅竹马的话……
*含个人化的角色塑造,中途有大段对地球史的挪用和捏造,基本汇聚在理查一世的少年时期。细节不一定经得起考据。对Ayaka的设定参考了蘑菇的月球史和成田原作,但同样也有可能稍许同人捏造。

Chapter 1: 白塔

Chapter Text

 

所谓殊途同归的意思是——

纵使命运的走向分流而去,也终将在同一个尽头汇合。

 

白塔

 

他记得那是自己来阿基坦的第一个秋天。

 

八岁的小王子骑在他人生第一匹马上——这本该是个值得记住的日子。那匹白色的马驹是他素未谋面的父亲送来的礼物,或说是为了补偿亏欠更为恰当。它的鬃毛修剪整齐,额头有一块菱形的栗斑。马夫说它有战马的血统,日后会长成一匹神骏。只是现在还小,需要耐心,需要温柔地对待——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理查不喜欢“耐心”这个词。

 

他更喜欢母亲说的那些。当他策马经过躬身行礼的封臣,经过低矮的村庄和刚刚翻种的麦田,他的母亲——阿基坦的埃莉诺,那个曾为法兰西王后、现为英格兰王后的女士——侧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或许是骄傲,也可能是担忧。

 

“理查,你不知畏惧。”她说,“像你的父亲。也远胜于你的其他兄弟。”

 

理查不太确定这是否算赞美。但他知道,她说这话时,按在他发间的手,比对其他兄弟姐妹都要温柔。

 

这是少年第一次来到诺曼底这片欧洲大陆。他本是要和母亲一同巡视阿基坦的领地,向南穿过这片森林,在日落前抵达普瓦捷。但在林边,他的马匹却受了惊。马驹冲过厚厚的落叶层,踏断枯枝,向密林深处狂奔。身后,理查听到呼喊声,然后是随从们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树影里。

 

等他终于让马停下来,周围已经只剩下红色——身侧的森林如同被火焰点燃一般,从山麓一直烧到天际。槭树、橡树、山毛榉,层层叠叠的绯红与金黄交织——却寂静得令人失语。

 

狮子永远不会迷路,因为对它来说,到哪里都可以是它的领地。这是母亲说的,少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他的腰间别着一把短剑——那是他去年生日时收到的礼物,剑柄上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剑刃还没有见过血。

 

他本来只是想找找有没有人烟,或者至少找到一条能走的路。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一个女孩的抽泣声从森林深处传来。理查握紧短剑,循着声音走去。树木随着他的前进开始变得稀疏,直到一片空地的中央,他抬头看到了一座高塔。

 

塔身由灰白色石块砌成,爬满枯死的藤蔓。它并不高,大约只有三四层,最顶上的窗户被铁条封住,透不出一点光。

 

哭声就是源自那里。而塔下,围着好几个人。

 

都是男人,装备齐全,手里举着火把。有人拿着刀,有人背着弩,还有人在用斧头砸塔门上的铁链——那铁链有手臂粗,缠在门把手上,一圈又一圈,砸了很久也只砸出几道缺口。

 

土匪,理查在心里判断。或者逃兵。母亲说过,这个季节总有一些不安分的人躲进森林里,等着抢劫过往的商队。

 

小王子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那些人的背影。他数了两次——五个,不,六个,还有一个刚从树后走出来。他只有一个人和一把剑。论剑术或许能拼一拼,但以他现在的个头,硬拼不是办法。他能想到的,只有等待、偷袭,或者智取。

 

少年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要跑。

 

铁链终于断了。石门被踹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些人举着火把涌了进去,叫骂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塔内激起一片回响。理查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其他人,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快步跑向塔门。

 

塔内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往上走,脚下是石砌的台阶,又窄又陡。哭声还在继续,从塔顶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他能听见那些男人的声音——他们在喊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带着让常人不适的亢奋。

 

然后那些声音停了。转而变成叫骂、惨叫、刀刃刺入血肉的声响。它们最初很密集,然后戛然而止。小王子隐约看到有液体从上方台阶渗下,顺着石阶流淌,温热,黏稠,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

 

顶层的门敞开着。

 

火把掉在地上,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光舔舐着地面的石砖。借着那点光,理查看见了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就是刚才那些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

 

而在这片血腥的中央,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

 

她赤着脚,身上只有一件脏兮兮的长裙,裙摆浸在血里。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脸埋在膝盖间,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理查站在楼梯口,一时忘了呼吸。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血。领地里偶尔会有对犯罪者处以极刑的场面,母亲让他远远看过——那是一个未来的公爵该学的必修课。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情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独自蜷缩在尸体中间,而那些被肢解的人身上的断口,看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怪异的感觉。但他是埃莉诺口中不知畏惧的理查。

 

少年迈过地上的尸体,朝那个女孩走去。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他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

 

“你还好吗?”

 

女孩的肩膀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天蓝色的眼睛,澄澈得像秋日晴空下最深的那片湖水。可此刻,那里面盈满了泪水和惊惧。她看着理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火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孔,照亮了沾在睫毛上的泪珠,照亮了那缕被血黏在脸颊上的金发。

 

理查想到了母亲给他读的那些骑士小说。那些游吟诗人传唱的故事里,常有森林深处的妖精、被囚禁的女孩、拯救她们的骑士。那些故事总是发生在这样的秋天,这样的暮色里,这样的高塔中。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是谁?”女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为什么还不跑?”

 

理查歪了歪头,不太理解这个问题:“可你在哭啊。”

 

女孩怔住了。

 

“这里是很怪异,”他试图解释,“我也吓了一跳。但是那些人好像都死了,你已经没事了。”

 

小王子伸手去怀里掏了掏——母亲总是让他随身带着手帕,说是贵族应有的体面。那块白色的亚麻布被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它展开,递到女孩面前。

 

“你的脸上有点脏,都是血,和眼泪混在一起会很难看的。你明明很漂亮,这样并不适合你。”

 

女孩呆呆地看着那块手帕,又抬头看他。眼泪又在眼眶里充盈起来,打着转,终于滚落下来。

 

“我受够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已经……受够了……”

 

她没有接那块手帕。理查想了想,自己动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他的手很稳,从她的脸颊擦到嘴角,从眼角擦到下颌。那块白手帕很快就被染红了,可他没有停,直到她脸上的血污被擦干净,露出下面苍白的、却确实很漂亮的皮肤。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女孩颤抖着问,“你不是来找我的吗?你不是和那些人一样……来抢我的?”

 

“抢?”少年皱起眉,“如果你在母亲的公国里,那你就是我的子民。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女孩低下头,蜷缩得更紧了一些:“他们想抓我……我很害怕,然后,然后就……”

 

她没有说下去,少年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在她身边坐下,把沾血的手帕放在一旁。火把噼啪作响。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魔女,”她说,声音闷在膝盖里,“他们这么叫我……那些来抓我的人……都这么叫……”

 

“你的真名呢?”

 

“我不能说,对不起……”她摇头,“我不该说……请不要管我了……”

 

理查注视着她,却没有追问。他八岁,但他自幼在宫廷中长大,知道有些秘密不该被用来满足好奇。不过他站起身,对她伸出了手。

 

“不说名字一定有你的理由,”他说,“我还没有成为骑士,还不能主动向淑女询问姓名——那是骑士小说里写的,但母亲说那是对的。不过一直待在这里会很难受吧?要不要和我出去外面?”

 

女孩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外面?”她问,“外面是什么样的?”

 

“我是骑马来的,”理查回答,“外面有很深的森林,都是母亲的领土。不过现在天黑着,我也迷路了,可能会有点麻烦。”

 

听到这里,女孩又抿了抿唇:“外面的人……都像你一样吗?”

 

“啊,他们?那些人绝大多数都很蠢,会嫉妒英才,”少年坦诚地说,“有些人很坏,但也有好人。他们和我……”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

 

“……魔女小姐,绝大多数人和我不一样,我想那才是一件好事。”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但她还是站起身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理查牵着她走下石阶,绕过那些尸体,走出那扇被撬开的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森林的气息——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落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木香气。女孩赤着脚踩在地上,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那匹白马还拴在树边,看见主人回来,打了个响鼻。

 

少年先把女孩扶上马背,然后自己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后。她很小,很轻,长裙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她抓着马鬃,手指在发抖。

 

他们穿过森林。月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如银色的碎屑洒在落叶上。女孩一路沉默,只有偶尔的颤抖表明她还醒着。直到林木渐疏,月光渐亮,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草甸,头顶没有遮蔽,只有满天星斗。女孩仰头望着那些光点,望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抽泣,只是眼泪无声地滑落,一串接着一串。

 

理查勒住马,低头看她:“怎么了?”

 

女孩摇头,说不出话。

 

理查想了想,说:“我今天会在这里陪你。明天我带你去找母亲,她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她会知道该怎么办——”

 

“不。”女孩突然又焦急地开口,“不能。我不能和任何人离得太近。我只能……只能待在林子里里。这里最安全。”

 

“为什么?”

 

她又不再回话了。

 

理查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将来会治理这片领土,母亲也是这样教养他,带他从英格兰远渡重洋。但此刻,他只是一个男孩。面对这个从血泊中捡回来的女孩——她不说话,不离开,不靠近任何人——他只能不知所措地试着安慰她。

 

“那我帮你找个住处?”他说,“就在林子边上,不让别人知道。我有办法,有人会帮忙的——就算是瞒着母亲,也会有人听我的话。”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为我?”

 

“嗯。然后我一有时间就会来。”理查又飞快地说道,“我会时常来见你。因为母亲说过,女孩子一个人生活会很辛苦。所以我想为你负责——不如我们来当朋友?啊,这样也很冒昧是吗?但至少让我帮你一些忙吧。”

 

夜风穿过林间空地,女孩坐在马背上,背对着理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过了很久,她终于无声地点了点头。

 

少年不知为何笑了起来。他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披在她肩上——那件深红色的羊毛斗篷比她的身量长出许多,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裹住。

 

“那说定了,”他说,“我是理查,这里未来的公爵。我说话算话。”

 

“……理查。”

 

女孩终于回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睛还带着泪痕,可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像星子落在湖面上,微弱地闪着光。

 

她看着他,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嗯,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