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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自Wanda和Pietro有记忆起,他们就一直生活在这牢狱般的实验室里。没有温暖的房间和细心的照顾,只有冰冷的围墙和嘀嘀作响的机器。
这里存在很多像他们一样,没有姓氏、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孩子。他们通常都被关在一起,只有在需要完成测试任务的时候才会被带出去。说是测试,有时候也不过是再简单粗暴不过的斗兽——将那些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伙打趴下或者杀死,即是通过。
从开始测试到完成,没有人会不拼尽全力,却也没有人会感到尴尬——没人教过他们这些。他们只知道饥饿和疼痛是家常便饭,听从指挥完成测试是唯一能获取食物的方式。在学会反抗之前,他们先学会了忍耐和顺从。
“起来。”银发男孩听见头顶上传来的冷酷机械音,四肢抽动了一下。血液堵住了他的呼吸,咳呛后喷洒在地面上。不满的声音在耳鸣中格外清晰,他挣扎着,膝盖骨摩擦粗糙的地面发出刺响。他大概断了两根肋骨,至少两处韧带撕裂,鲜血洒了一地。尖锐的疼痛操控了他的大脑,使他撑起自己的身体后又很快摔回原地。
监控画面中,他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坨在地面上蠕动的腐肉,靠一些仅有的价值而存活于世。
Pietro拼命挣扎着。他不知道这些看法,它们对他无关紧要。他只知道他们叫他站起来,他就必须要站起来,这是命令。
困倦感漫上来,他握紧拳头,意识到他的身体背叛了意识,他很快就要陷入昏迷。这对他本会是件好事——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让他在这段时间里都感受不到痛苦,给他一段难得的休憩时光。但是,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晕倒更是最残忍的赌博。他无法确定自己倒下后是否还能醒来。
如果他足够幸运,身上的伤尚能被他的自我修复能力治愈,那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但假如他运气不佳……这里可不会有人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资源,他会被当作失败品处理,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吐出的鲜血在他眼中已是一片模糊。他脑袋抵着冰凉的地板,慢慢停止了挣动,安静地等待眩晕到来。
不知道今天Wanda有没有能赢得她自己的食物。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如此想到。
02.
Pietro是被一阵摇晃唤醒的。疼痛重新回归了意识,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在触碰到铁锈时才发现自己又被关进了笼子里,Wanda正在外面看着他。
她看着他,眨眨眼睛,把手上拿着的半块面包递给他,没有说话。Pietro由此露出了欣喜的目光。
看来今天是他的幸运日。他不但活下来了,还得到了他姐姐赢下来分享给他的食物。半块硬得像陨石的面包在他们眼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Pietro捧着它,不顾口腔里被自己咬破的伤口,饿狼一样撕咬这份馈赠。
Wanda在他进食的时候坐了下来,倚靠着铁笼看他。
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在训练或测试中受伤都再常见不过。只是得不到食物还算是小事,失去意识被当成待观察废弃品扔在实验所角落的笼子里才更是难挨。
Pietro第一次被扔进来时,Wanda也是这样,趁实验间隙给他送来了仅有的食物。那时候她还不敢多加停留,害怕这种违规行为会招来更恐怖的惩罚。只有经历的次数多了,他们逐渐明白这其实是被特意准许的违规,才敢坐下来多陪伴对方一会儿。
管理人员不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和资源,却也不在乎他们用互相分享照顾的方式让彼此活下去。一份资源换来两份货品,这很划算。
铁笼紧紧压在Pietro身上,让他难以伸展自己的身躯。他艰难地吞咽着。血腥味混着干燥的面包块被吞进肚子里,他忍住呕吐的冲动,拼命地汲取那点来之不易的营养。他在进食的时候打量起Wanda,用这种方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除去手上的针孔,Wanda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太明显的伤口。Pietro很快完成了“扫描”,为此感到高兴。他的姐姐越来越厉害了,测试中获胜的概率也在逐渐变高。Pietro为此咧嘴对她露出一个笨拙的笑。或许有一天他们也能过上不用忍饥挨饿的日子。
她的手穿过了笼子,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她瘦削的手搭在他的膝盖上,隔着划破的布料温热了那一块皮肤,依然没有说话。Pietro看着她手指上新生的指甲,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在这里擅自发出声音也是不被允许的事。语言是用来表达的,可他们只被教导了如何听从命令,而没有被准许过表达。所以他们通常只能这样紧贴着对方的身躯,安静地感受自己仍在进行的呼吸。
Pietro把最后一点面包块递还给了Wanda,在她摇头之间强硬地塞进了她的手心。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肯定在来之前就没吃多少,把大部分都留给了他——因为在她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他做了完全相同的事。
Wanda好像轻轻叹了口气,短暂停歇后接着他啃咬过的地方吃起来。
钝痛还停留在Pietro身上,骨骼自我修复的痒意开始在肌肉下蔓延。他看着她,享受她咀嚼时发出的细碎声音。在这里他们所能接触到的一切都及其有限,所以在Pietro还没能体验过“幸福”这个词组具体含义的时候,他想:大概和Wanda一起活着、赢下测试、没有挨饿,这三件事同时发生就是幸福了。
03.
那位被称为Frost的女士到来时,Pietro和Wanda已经在测试中连赢了一周。研究人员为此给他们准备的测试药剂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拜访”作了废。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直觉性认为这也是一件顶天幸运的事。
“好吧,孩子们。”穿着白色西装的金发女士拍了拍手,站在门前看着他们,身后是同样西装革履的随从和无数的肮脏尸体。
“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她微笑着,居高临下地扫视他们每个人,就像在看待一群流浪狗,“好消息是这个地方的所有东西,包括你们,从现在开始全部归我所有。”
这算好消息吗?Pietro下意识看向Wanda,由此和她对视。
大概算是吧。他们很清楚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们被人训练,被人实验,就是为了成为一把枪。而很显然的,无论是在谁手里,由谁来扣下扳机,对枪而言都没有区别。
他们在她的话语中沉默着接受了这一切,然后继续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新主人,等待她宣布另一个消息。
“而坏消息……我喜欢孩子,我真希望我不必这么做,但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现实是很残酷的。”她看着他们所有人,惋惜道,“可惜我并不需要这么多孩子……”
“我只需要你们当中最强大的。”话音刚落,房间里的能量限制被解除,所有被困住的恶犬都扑向了自己身边的伙伴。
他们都在第一时间理解了他们新主人的测试开启信号,瞬间暴起,争前恐后地冲出去扑杀自已以外的挡路者。这已经不再是打赢一个人才有食物吃的情况了,是只有杀死所有人才可能活下去的绝境。
Emma站在最安全的地方看着他们缠绕厮杀,就像站在温暖的室内欣赏外面躲雨的人们。他们如何狼狈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她只需要知道谁会留到最后。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火光开始在Pietro摩擦地板的时刻闪烁。他不断挥动他的拳头,那些或许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快速闪过,又在他手中倒下。
他作为极速者与众不同的表现在此极其突出,Emma理所应当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不过那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最吸引她目光的,是另一个身影。
绯红色魔法包围了那位深红色头发的女孩,和Pietro那样持续的一击致命比起来,她所做的事简直就是在玩弄所有企图靠近她的人。Emma看着距离她最近的那个男孩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跪倒下来,接着发疯一样掐住自己的喉咙。他扭曲地在自己身上留下一大片挣扎的抓伤,丧尸般尖叫嘶吼,最后翻起白眼仰躺着,以一种极其非人的姿态昏死过去。
这看起来很像心灵类的控制能量。Emma挑起眉来。但她并没有感受到心灵能量存在她们之间,这令她感到惊讶。而就在她开始猜测究竟是这位魔法女孩会成为最终赢家,还是那位银白色极速者时,她突然看见那抹银色揍飞了另一个险些伤害到女孩的人。
这比Wanda的魔法更让她惊奇。
这里本不该存在互帮互助。每个亡命之徒眼里都只有自己,谁都不能相信是他们长期单打独斗学来的经验。
而现在Pietro一拳打破了这份不成文的规定。
至此Emma才认知到,Wanda所做的事情不单只是表面上所呈现出来的玩弄,而是在合作的基础上选择了最省力的手段——将可能威胁到Pietro的人都停下来、困住,然后再联手逐个击破。
这里没有人能击败他们。Emma很快下了这个定论。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所有人都倒在Wanda和Pietro面前,同时在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刻,他们也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转而看向他们新的管理者。
Emma几乎要为他们的目光笑出来了。
她打开困住他们的牢笼,让他们一步步跨过那些尸体,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不继续?”Emma对着他们发问。没有得到回答。
她的视线在Pietro和Wanda身上打转,最终停在了Wanda身上。她伸出手去,抚摸了女孩沾着血的齐肩长发。她捻着她干枯的发丝,将那些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液从她发梢擦去。Wanda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把那点血液抹在Wanda脸上,又转而看向站在Wanda身边的Pietro。
Pietro的眼神可就要比Wanda的有趣多了。恐惧和敌视挤在一起,像只不敢对主人呲牙却又想保护什么的恶犬。
——如此看来,他想要保护的事物再明显不过了。
Emma接过身边人递来的资料,扫过他们的信息:“双胞胎?”
那么他的行为就有了解释——虽然这其中依然存在难以理解的部分——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自相残杀保全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不在少数。
事情进展到此,一份好奇心也油然而生。Emma指尖抵上Wanda的喉咙,然后在手指钻石化的瞬间看向Pietro。
不出所料,他眼里的那种复杂又汹涌的情绪变得更明显了。“我只问这最后一次。相信你不会想要我进到你的脑子里找答案的。”她看着他,指尖已经划破Wanda的皮肤,“回答我的问题,孩子。”
“为什么不继续?”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几乎是在进行一种逼问。
Pietro瞪着她,眼球里爬满了血丝,喉咙里滚出野兽一样的呼噜声。
钻石刺进了Wanda的皮肉。
“我不想……!”Pietro在她划破Wanda的血管前拽住了她的手,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我不想伤害她。”
锋利的钻石又变回了柔软的手指。Emma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放开了Wanda,同时甩开Pietro拽住自己的手,将他用力地摔到地上。
“把他们两个的资料留下,都带回学校。”她看着他从地板上狼狈地爬起来,勾起了一丝笑容。
“其他人……”她眯起眼睛,懒得多看一眼那些尸体,“烧了吧。”待在这间武器实验所的每一秒钟,Emma都感到讽刺。一群厌恶变种人存在的家伙,却又将普通人改造成变种人的模样来利用。
她转身离开,把残局留给手下的人清理。
而最为讽刺的竟然还在于:最终活下来的,恰恰不是复制品。
04.
进入Frost学院后Pietro和Wanda慢慢理解并且赞同了“好消息”这一说法——即便他们仍然要继续那些恐怖的训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任务丧命,但至少休息时他们拥有了自己的房间,以及稳定提供的三餐。
只是一点点甜头,就足够让他们觉得自己过上了比从前好百倍的生活,从而对他们的新主人摇尾示忠。
Pietro在走廊上奔跑,最后冲进宿舍,停在Wanda身边。她坐在床铺上,正对着手里的盒子出神。
“这是什么?”Pietro坐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那个盒子。
“这是……”Wanda指了指盒子上面的词语,“染发膏。”
“染发膏是什么,谁给你的?”Pietro又问。
“说明上面写着是用来给头发染色的,大概吧。”Wanda撇了撇嘴,回答道,“上次任务结束以后Frost校长给我的。她说这是给我的奖励。”
“喔,奖励!”听到这个词语Pietro晃起腿来,“那肯定就是好东西了。”
他还以为他们的校长彻底将他们绑定在一起,所有任务都交给他们二人一同完成,这就足够被称为“奖励”了。没想到还有不需要他向富商额外供应血液就能得到的奖品。
“不过给头发染色……”他盯着那个玫红色的盒子,试图从中看出个所以然来,“有什么用吗?”他挠挠头,不解地看向他的姐姐。
显然Wanda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过去他们所能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强烈的生存目的,不是能给他们提供能量就是能帮他们修复身体上的伤,都只有一个相同的作用——为了活着。而现在,Wanda手里拿着一小盒染发膏,它的存在在他们看来没有任何实际性意义。
“可能……它的作用就是让头发颜色变得好看吧。”Wanda思索着,自觉自己说了一句没用的废话。
“变好看?”Pietro为此将视线移到她的脸上,然后打量着她才修剪过的头发,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想象她头发变成玫粉色的模样。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想象结束,他提议道。既然是校长送给她的,那说明使用它是被允许的。
Pietro期待的目光让Wanda难得勾起了嘴角。她当然也对它的效果有着相同的好奇和期待。
决定要使用后两人撕开了盒子,开始仔细地阅读使用说明。杀人时眼睛都不眨的两个孩子挤在一起,翻来覆去读那几段文字,对着一盒没接触过的染色膏犯了愁。“这应该不会痛吧?”Wanda小声嘟囔着,拿出那管染色膏。
“我们小心一点应该就没事了。”Pietro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塑料小盒子和一把梳子,帮她把那些染发膏都挤进了盒子里。鲜艳的粉色染剂散发着劣质化学品味道,刺鼻的气味刺激着神经,却意外地让他们产生了熟悉感。
Wanda对Pietro点点头,安静地坐到了桌子前。未知会令人恐惧,但他们总能替彼此消解这份恐惧。没有谁是值得信任的,但Pietro永远不会背叛她。
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染头发,在那些粉色覆盖她深红的发丝时露出惊喜的神情。染发膏粘在他手上引起一阵刺痒,又落到Wanda衣领上,垂到她的脖颈。
“会痛吗?”他问,看着眼前的一片粉红。
Wanda摇了摇头。“不痛。”那一点点停在皮肤表层的灼烧感和过去经历的折磨相比,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甚至因为这是Pietro带来的全新体验,她还有些为此感到新奇。
“那就好。”Pietro回应她。他接着安静下来,继续认真地梳刷她的头发。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鲜亮的颜色像一抹阳光,照进密闭的房间,停留在她的身上。那些黏腻的染料将她的头发和他的手指粘连在一起,又随着拉扯而眷恋地分开。心跳在几个呼吸间同频,鲜红的血脉像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紧密相连。
Wanda在他完成涂染后仰起头来,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绿眼睛此刻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绿宝石一般闪闪发亮。
这艳丽的色彩确实让她变得更漂亮了。Pietro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去,在她干净的额头上留下一个亲吻。但他依然觉得,无论她有没有这些额外的装饰,她在他眼里都始终是最漂亮的那位。
清水流过发丝,玫粉色停留在她头发上。Pietro同样被染色的手和Wanda洗不干净的衣领却是成了多余的滑稽。他们面对着自己一手造就的残局咯咯笑起来。
“你喜欢这个吗?”笑累以后他们又回到床铺上,Pietro依靠着她,一如从前的每一次休憩。
他们也还没能理解“喜欢”的含义,没有体会过这样抽象的概念——这些对他们的任务是没有意义的,没有人教导他们去理解。但在短暂停顿后,Wanda还是点了点头。
她揉搓着他温暖的手指,然后缠绕住自己变了颜色的头发。
“喜欢的。”她回答。
她不知道“喜欢”的定义,她只知道自己想要这个:不一定要和生死紧密联系的意义、单纯又愚蠢出于自我取悦的改变、Pietro陪伴她为她带来的全新瞬间。
Pietro贴着她柔软的头发,轻轻地笑。
人人都说Wanda存在的意义就是操控概率为人带来不幸,可Pietro却觉得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的头奖。
“那我也是。”Pietro剃短的银白色头发映出了鲜艳的粉。
每一秒存活都值得庆幸,每一刻陪伴都是不敢想象的奇迹。安静的房间在某瞬出现细碎的言语,从此不在沉默;灰白色的世界至此有了颜色,就有了意义。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