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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公好龙

Summary:

人类总是喜欢美化未曾选择的道路
哪知道那条路上
除了鸡狗牛羊猪屎
还有为孩子和三餐打拼奔波劳碌
当然了,这是一个故事
我们永远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本子全部售完,陆续放出剩下的部分。

Chapter 1: 两掌一拍故事开始

Summary:

你说这人有钱就是不一样
没事儿
喜欢找点罪受

Chapter Text


  少侠人如其名,是个年少侠客,也是个很少见的侠客。实际上少侠并不叫少侠二字,但是真正的名字谁又能从故纸堆中知晓呢。也许是你,也许是我,也许是天下千千万万个曾经试图美化过自己未竟选择的人。
  少侠有一个姘头,很帅。
  少侠有一个死对头,也很帅。
  少侠还有一个上头,非常帅。
  很不幸,三头合一都是一个人——开封府尹赵光义。
  昨夜,开封城下了一场大雪,淋得潜龙殿的后院积了一寸多积雪,还压得梨树断了好些枝条。待到三月,潜龙殿梨花会悄然无声地开,朱墙素花十分好看。可却也巧了,开春正是不羡仙开坛宴前后正当忙活时节,少侠自己有一大片梨花可以看,从来对潜龙殿稀稀拉拉的梨花嗤之以鼻。
  赵光义一人背靠着窗台,紫袍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下显得有点孤清。案上的卷宗堆得小山也似,孙老特地准备了两个手炉,一个捧在他手里热乎乎,一个无人宠爱的冷清清。
  他心里盘算着,少侠走了多久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尺素么是有的,薄薄一张纸三两行字,有时歪七扭八,有时字大如斗还滴了油,有时龙飞凤舞每一个字都连起来像蚯蚓,哦这个是姚药药代写的。说的无非是和小青梅在江南玩得不亦乐乎,字里行间全是鲜活气。赵光义看一眼气半天,缓了好一会,又接着看。
  气归气,心里悄悄嫌她写得短。
  突然一人翻后墙进了潜龙殿,胆大如斗,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大人好雅兴,赏雪呢?”少侠问他。
  赵光义眉目即刻松了下来,也不转身,淡淡说道:“回来了。”
  少侠绕到他面前,风尘仆仆,脸颊被寒风刮得泛红。伸手就要去案上拿手炉,冰的。于是蛮不讲理去夺赵光义的手炉,还要调戏府尹大人。“嗯,回来了。赵光义,你看到我不开心吗?怎么好像全开封都欠你银子。”
  可不是么,案上的卷宗全是税赋营收,可不就是全开封……不,全天下都欠他银子。
  赵光义这才把视线挪到她脸上,仔细打量她。人都说离家远了,会因思乡而消减,这人怎么脸还圆了些……看来属实是没心没肺了。她眼神里还是活泼跳脱更盛,那种他抓不住困不住的东西,似乎在外面滚了一遭,更加分明起来。
  “玩够了?”他问,心里明明很开心,却又烦躁焦虑起来。
  “江湖之大,哪有够的时候。”少侠歪了歪头,抱起胳膊,“不过嘛,总要回来瞧瞧,免得某人操心太过,未老先衰。”
  “操心?”赵光义扯扯嘴角,手里没了热源一阵冷,“本府公务繁忙,没那份闲心。”
  “是是是。”少侠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日理万机的大人,愿不愿意听我讲讲江南美景呀?”
  赵光义却没有像她想象的一般高兴,只见玉面郎君眉头微蹙,“不听。”
  见四下无人,少侠这时好似才想起她的过分,把心上人丢在开封府许久,上前拉拉他的手。“听嘛,阿义,好阿义,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哈,本府还有公务,”赵光义心眼小,此时认为少侠要向他炫耀。“你那些乐不思蜀自己收着吧,当人人都能如你一般自由快活吗?”
  少侠一听也不高兴了,她明明赶着回来同他过年,“别跟我在这阴阳怪气。收收你的八百个心眼子,我不吃这套。”
  “八百个?”赵光义冷笑一声,“对付你一个心眼就够用了,你的心眼全用在怎么往外跑。怎么着,我这连驿站都不如,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信都让人代写。”
  实则少侠那几天伤了手,又不欲让赵光义担心,才拜托了药药写信。只是此刻显然不是一个解释的好时机,她吞了吞口水,立刻提高声音同他吵架。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难道天天都要守着你吗,那还不如去庙里请尊菩萨回来供着!”
  “菩萨尚且知道受人香火,庇佑一方。你呢?”
  “我每次出去,哪次没同问你了?我有我的事!”
  “你的事?是啊,你有你的自在。说到底哪次是真的在问我了?”赵光义鲜少疾言厉色,话刚出口,两人都愣了。
  少侠心眼大,决定先服软,毕竟他长得帅。“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觉得无聊……”
  唉,许久未见应该开心才对,只怪自己压不住酸溜溜的冲动。赵光义闭眼点头:“……我知道。”
  一时间争吵戛然而止,旁人才敢上前为少侠脱了身上的积雪斗篷。然而赵光义既不言语,也不坐下,更扭头不去看少侠。少侠害怕他还未消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怕晚上又折腾她,只得拉他的手不放。
  半晌,赵光义忽然开口:“你总说江湖有趣,嫌庙堂无趣,嫌我只知权柄不解风情。”
  少侠刚要反驳她没有。赵光义抬手制止她的话头,说道:“本府就且与你去看看,什么才叫江湖。”
  ……明明就是你自己眼馋想去!少侠无语了。
  赵光义接着说道:“但我们说好,你不许用你的绝世武功,我也不能用我的身份,就做升斗小民在这江湖里滚上一滚。我输了,自此不再过问你。你输了,乖乖在我身边待着。”
  少侠怀疑自己听错,还是赵光义被谁夺舍了?“你说真的?你不管开封府了?赵大哥那边……”
  “我自去向哥哥请命。”赵光义打断她,“你就说敢,还是不敢?”
  少侠往他身上跳,“有何不敢,谁输谁是小狗!”
  “击掌为誓。”
  只听“啪”清脆一声,两厢击掌,誓约已立。
  次日,赵光义入宫。紫宸殿内炭火烧得正旺,赵匡胤刚从校场回来,一身劲装未换,正拿着布巾擦汗。听弟弟说完,浓眉拧起,上下打量赵光义。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光义垂手而立,将话又清晰复述了一遍,末了道:“臣心意已决,请官家准允。”
  赵匡胤脸色一阵变幻,他这个弟弟最是循规蹈矩,还是第一次同他说这样的话。“胡闹啊你!丢下政务去闯江湖?你几岁了,当自己是话本子里私奔的书生吗?”
  赵光义抬起头,目光坦然,“请哥哥由着廷宜胡闹一会儿罢!政务暂由府丞代理,紧要之事可快马呈报,廷宜心意已决。”
  赵匡胤怒道:“你平日最是稳重,怎么一沾她的事,就昏头昏脑!”
  赵光义缓缓道:“有些事,坐在府尹的位置上永远也看不清。于公,或可体察更真实的民情江湖。于私……廷宜想为自己求一个明白。望哥哥成全廷宜。”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许久,两兄弟就这么一高一低站着。他了解这个弟弟,看着温文克制,骨子里却执拗。一旦认定什么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如今更是患上了恋爱脑九重走火入魔的重疾……
  良久,皇帝重重叹气,挥挥手,满脸都是眼不见为净的嫌弃。“滚吧滚吧,我懒得管你!只一条,你缺胳膊少腿,我唯她是问!”
  “廷宜谢过哥哥。”赵光义躬身行礼,退至殿外。
  几日后,天色未明,赵光义换了白色驯鹰服,让少侠唤他晋中原。而少侠依旧是那身利落打扮,背上一个小包袱,手里拎着把剑。从潜龙殿出发了,看似背着所有人离开,实则全靠侍卫装瞎。
  第一站,他们选了离开封不远的陈州。按少侠的说法,江湖得从接地气的地方开始体会。起初几日,和心上人一同在民间相处的新鲜感盖过了一切。少侠办事不牢靠,此时也无人揣测晋中原的心意,少侠随便找了个地儿要住下,他随口说了句尚可。少侠不知他其实想说不满意,即刻住下。晋中原平生第一次住在如此破烂的客栈,房间狭小,所幸被褥尚算干净,但总有不知哪儿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霉味。隔音极差,隔壁鼾声打得仿佛床上有三个人,晋中原难以安眠。
  连续好多日,少侠抱着他睡得香甜,可晋中原一点旖旎心思都不敢起。二人若是同在潜龙殿一般放肆欢好,那般动静……岂不是叫整间客栈的人都听了活春宫。虽则少侠总说没事的没事的,晋中原脸皮太薄,说什么也不肯。
  如何吃饭更成了问题,酒楼是不敢常去的,银钱经不起那般花费。街边食摊的汤面比之开封城的差远了,油重味咸,晋中原吃了几口便搁箸。少侠吃惯了自己做的猪食,吃什么都是天下美味。她把自己那碗呼噜噜吃完,瞅着他笑。“大人怕是要瘦出细腰来了。”
  哼,嘲笑他。晋中原翻了个白眼不答,只默默从怀里掏出干粮,就着清水分食。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麻烦来得比想象中快些。这日他们在陈州城西的市集闲逛,少侠被一个卖绒花的吸引了,蹲下身挑选。晋中原站在她身后,看她一个一个地往头上试绒花,他负责点头说好看。身边人流熙攘,贩夫走卒吆喝不断。
  忽然,一个瘦小身影猛地撞了晋中原一下,不等他反应,那人已泥鳅般钻进人群。晋中原下意识一摸腰间,心里一沉,钱袋不见了。
  “怎么了?”少侠转头看他有异,放下绒花,站起身问他。
  “钱袋被偷了。”晋中原脸色沉沉,此处离开封不远,光天化日竟有人行窃至他身上。他脱口而出令地方衙役即刻封锁市集搜捕,“传本府……”
  “喂!阿原!”少侠捂上他的嘴,低声说道,“别忘了规矩,想当小狗吗?”
  晋中原深吸一口气,将发号施令的本能压回心底。他赵……呃……晋中原,竟对此等鼠窃狗偷之辈束手无策,太荒谬了。
  “愣着干什么,追呀!”少侠扯了他一把,朝着那小偷消失的方向挤去。两人在人群中艰难穿行,小偷早已不见踪影。问旁边摆摊的人,个个摇头,眼神躲闪,分明不愿多事。
  半跑半走追了一条街,两人彻底失去了目标。晋中原俏脸紧绷,沉默不言语。钱袋丢失意味着什么,他比少侠更清楚。没了银钱,他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依凭。
  少侠看了看他的脸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稍小些的钱袋。
  “幸好我上过当,如今习惯分开装钱。你长这么贵气,贼不惦记你惦记谁?”她语气轻松,不愿他发愁,“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从长计议。”
  剩下的银钱只够住廉价大通铺,晋中原爱洁净,一想那几十双臭气熏天的汗脚,黑漆漆的床榻,便恨不得跳井自尽。少侠提议可以体验一下露宿城外破庙,一口气体验个彻底。晋中原没反对,在他心里两人独自对着,比被十来个人围观他睡觉好多了。
  少侠寻到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那泥塑神像斑驳掉漆,看不出是哪路大仙,供桌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些枯草,不知是之前哪个流浪汉留下的。江湖萌新晋中原不知道要干什么,拘谨地在一旁站着。少侠手脚麻利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又出去捡了些枯枝木头,在庙中央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跳跃,映着两人沉默的脸。庙外风声凄厉,偶有夜枭怪叫,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渗人得紧。晋中原挨着少侠坐,一分钟都不想离开少侠,这人给他办事办得吊儿郎当,没承想在江湖上竟然如此靠谱。他此刻真切地意识到,权力二字抽离后,世界竟是如此冰冷而充满恶意。以往他眉头一皱,自有人战战兢兢揣摩上意,将一切碍眼的事物清扫干净。如今,他连自己的钱袋都看不住。
  “后悔了?”少侠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