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要怎样才能睡到你,给你我的灵魂吗?”
见到Ajax的第一面你就这样问他。伪装成人类的恶魔假装自己真的有灵魂能拿来换情爱,身为圣骑士的Ajax只觉得摸不着头脑:“我要你的灵魂干什么?”
这样的说法实在太过诡异,人的灵魂在Ajax的认知中并不是可以拿来交换任何事物的,类似的说辞在前段时间清剿的邪教组织里也听到过———那个邪教组织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年轻恶魔给自己拉的食堂。显然牠太年轻,不知道这样大张旗鼓很快就会被发现,附近的三四所小教堂派出的几个骑士都能打扫干净。
Ajax那时以为你是从邪教组织逃出来的,看起来年轻又无助。册封祝福他的教堂只是地方村落再平常不过的小教堂,有一个神父、有一两个修女,还有他,和普通的骑士的区别大概只是信仰更虔诚,他看不出来你是活了大几千年的恶魔。
你想去教堂看看吗?于是Ajax问你,不想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不想让你觉得害怕。
“如果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先去教堂落脚。”
你就这样跟着Ajax回了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勉强算不上贫穷,青石砖和粉紫色调花玻璃盖起来的精致的小教堂大概已经用了很久,期间不断的修缮翻新,新旧的痕迹堆叠在一起,Ajax熟悉每一块砖的手感,无论是他小时候就扒着墙角记住了触感的、还是他在帮忙修缮时亲手放上去的。
神父和修女也都看不出来你的身份,他们不是会主持宗教审判的那类人,祈祷、祝福、治愈,小村庄的教堂就是这样,农忙的时候神父和修女还会提起衣摆帮忙下地抓一抓在田垄里打洞的鼹鼠。
教堂的地板砖是好看的黑白色大理石,漂亮的格子花纹安静清冷,但是被神明祝福之地无论大小贫富都会烫伤你的脚。和蔼的神父带着你在神像前跪下祈祷,Ajax在你身边一起跪下,他没念自己的祷词,而是听着神父呢喃、陪着你在这里像是第一次祈祷一样虔诚又小心翼翼。
可你没有。你没有灵魂也没有信仰,他在你身旁闭上眼睛为你祈求幸福,你只觉得困惑———和你做一笔划算的交易来的更值也更有保障,你做这行很久了,很少有不满意的客户。
神明大概是存在的吧,Ajax的手和教堂的地砖都让你灼烧。灵魂也是存在的吧,不然你用一笔笔交易换来的食物是什么呢?那些失去了灵魂的尸体倒在你的脚边,那么快就会腐烂。如果没有被恶魔吃掉,人的灵魂又会去往哪里?于是你抬起头,注视着神像,在你没有灵魂也一样跳动的心脏里念起自己的祷词。
神明啊。他最后会归我所有吗?
从地上站起来时腿上烧焦的皮肉被拉扯,在他们看出来之前你已经修好了这副人类的皮囊。
你不懂什么是爱,那是来找你做交易的人有时会想要用灵魂换来的。你没有灵魂可以去换Ajax的爱,就算真的换到了你也不会懂。如果你有什么他想要的,你想换到他的灵魂。
Ajax住在教堂附近,他家不大,白天大部分时间他会在教堂里。你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去找他,踩在教堂漂亮又烫脚的地砖上,偶尔碰见好心的神父,他会再给你撒点圣水,这个也疼。Ajax就是在这样令你格格不入的、无处不刺痛着你的地方长大的,虔诚的信徒。
你是故意在Ajax面前暴露身份的。恶魔角、翅膀,鞭子一样两三米修长的尾巴,恐惧与生理性的厌恶从脊椎向胸腹蔓延,你仿佛就是死亡本身,是食人的凶兽。Ajax没选择去攻击你———他知道自己拿你没办法。小教堂的祝福没办法净化你这样的恶魔,你这样花言巧语骗走人灵魂的高阶恶魔肯定也不吃物理伤害。
Ajax强迫自己不在你面前发抖,皱着眉头警告你离他的村庄远一点———他觉得有些割裂,他刚才才想着要和你一起去面包房买点你爱吃的点心。
你笑了,金黄色的羊眼睛眯起来,尾巴悠闲的来回晃着、钻进Ajax宽松的常服缠上他的腰,粗糙的鳞片磨的他生疼、他的肌肤也穿过鳞片灼烧你的血肉。
“不然呢亲爱的?你要怎么办?”
你把他拉近,拽着他的领子去吻他,尖牙和蛇一样的信子又咬又舔,却没逼他接受你———Ajax的嘴唇被你咬破了,然后你就推开了他。
隔天的星期日Ajax又在教堂看见了你,还是原来的模样,看不出每一步都被烧焦了脚底。你从吃掉的人身上学来的情感、你从不肯被你吃掉的人身上学来的虔诚,最终你学会了在别人都闭上眼晴祈祷时抬眼去偷看旁边的Ajax。
“认真一点。”他发现你了,捏了捏你的手、悄悄说着。
“你想知道我在祈祷什么吗?”你转回去闭上眼睛。
“是什么?”Ajax也闭着眼睛问你,他不能、至少不应该去好奇恶魔的祈祷,那只会是巧舌如簧的欺骗,哪怕这只恶魔忍痛亲吻过他。
“我在祈祷你不要上天堂。我在祈祷你短暂的人生来不及赎清原罪,那样你就归我了。”
你虔诚的祈祷着,向神明索要祂最忠诚的信徒。
Ajax像是没听见一样,假装自己没被这番话动摇了心思。如果他能、他应该杀死你的,而不是在周日的礼拜上听不进去他能背下来的布道、满脑子都是等下要去给你买甜点———恶魔会觉得人类的食物好吃吗?
你和Ajax并排走出教堂,Ajax想象着那双精致的皮靴子里、你的脚正被烫的面目全非又被你飞快的修复,然后再在下一步被重新烧坏。
可你偏偏就是要来教堂,一个又一个周日,甚至是最平常的一个黄昏,你会敲开教堂的侧门,如果是修女来给你开门的,你会说:“我来找Ajax。”
知道你是恶魔后Ajax对你不再是那样常规又公事公办的好意了———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但总归是疏离的。他开始害怕你,开始好奇你,在你变成原本的样子把他按倒在床上或者顶到墙上的时候全身绷紧、又忍不住想要摸摸你的角。
“摸吧,我不收你钱。”你笑着把他的手牵到头顶,紧接着就去吻他。握在你角上的手随着你撬开他的牙关抓紧了,Ajax慢慢开始窒息,腰上的尾巴也越缠越紧、尾巴尖在胸口扫来扫去。
他的心跳和呼吸都被你打乱了,早就忘了把你推开,被你扒干净吃抹干净的时候想着也许你的品种是魅魔。
“疼吗?”Ajax问你,胸口起伏着把你托起又放下。你赤裸的趴在他身上,你是烫的,被他烫伤、每一秒都修复好自己的身体又重新被烫伤,你就是不愿意下去。
“疼。疼的要死了。”可你还是笑着,甚至把Ajax的手贴到脸上。
“怎么办啊,我最喜欢的人是圣骑士,一直想要把我净化掉。”
你被Ajax捧住的半边脸被烧的露出骨头,他想把手拿开、只被你更用力的按住。烧焦的血肉没有流下来,直接蒸发掉了,恶魔闻起来是焦木头和烧尸体的味道。
你低下头去,又亲了Ajax,血腥味顺着唇舌蔓延开来。
“你不是必须这么做的。”Ajax坐起来,把你从身上推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推开你,连这样的接触都会让你痛苦。
“可是你味道很好。”
“你到底想要什么?”Ajax看着你金黄色的眼睛,你一只一只的眨眼,像每一只恶魔、印证着每一个传说,可从遇到你到现在Ajax不觉得你做了任何不好的事,你甚至真的在虔诚的祈祷,虽然索求的是他的灵魂。
“你。”你点了点Ajax的胸口,他的心脏在你的指尖下跳动,一如既往、灼烧着。
可是你已经快要每天来找他一次了。Ajax看着你,你笑起来。
“你把我当成魅魔了?”
Ajax不说话了,难为情的别过脸去。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的灵魂。”你把他的脸捧过来,让他看着你恶魔的黄眼睛。横着的、宽阔的瞳孔能看穿肉体看到灵魂吗?Ajax想着。
Ajax去找神父了。空旷的教堂里、在狭小的隔间,他们认识了太久、久到他们居然没想过彼此会这样相处。
我爱上了一个我不该爱上的人。
Ajax才说了这句话,就被神父忍无可忍的从小隔间里拽出来。
爱她就爱她,你是骑士又不是神职人员,你又不用禁欲。
你是在挑衅我吗?从小和Ajax一起长大的神父嫌弃的看着Ajax。
Ajax没办法,你只在他的面前是毫不掩饰的贪欲的恶魔,你毫不遮掩的索要他的灵魂、索要你无法理解的爱,你一次又一次的向他伸出手,一次又一次的问他:来做个交易吧?
“你能给我什么?”平常的某一天,你们从面包房回家的路上,Ajax这样问你。
“你想要什么?永生?健康?财富?好运?”你笑起来,啃了一半的面包也从嘴边拿开了。
“然后你要收走我的灵魂?”Ajax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是听了太多次你毫无演技的诱惑。你是个活了几千年的、会说好话的恶魔,偏偏在他面前就变成了一味的重复“和我做个交易吧”
“在你死后,你的灵魂归我所有。而在你原本的生命当中,你是自由的。你的生命原本该怎样度过、就会怎样度过。”你给出了你的条件。
然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你是恶魔。Ajax一次的提醒自己。你是恶魔,觉得他的灵魂是可口的,才会表现出这一切,令他爱的、爱他的。恶魔是没有爱这样的情感的。
Ajax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天、因为什么自己就松口了。他不觉得自己的信仰动摇过,他不觉得自己的神明是无能或虚假的。
也许是因为他要离开了,离开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去打别人的战争。这样的事实在是太常见了,或大或小的战争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生活在别人的土地上就意味着生命依附于别人。
“我的灵魂能换到什么?”他问你。
你没再问Ajax想要什么。你向来知悉人类的欲望,而你也长久的和Ajax生活过———至少是以人类的标准而言,几年算的上久了吧。
“我能保护你的家乡不受战火波及,我能保护你爱的人寿终正寝。如果你想的话……”你想要保护Ajax不受到伤害,你想要保护他回到家乡,你想要看到他变得好老好老、变得开始畏惧死亡。Ajax也会在临终前祈求你、想要用灵魂换来永生吗?
这些事情他本来想要自己做到的,守着小小的村子和教堂、偶尔去远一点的地方讨伐恶魔,也许就这样普通平常的过完几十年,也许中途遇到了某些意外英年早逝。怎样都好,Ajax从没觉得自己特殊过,只是他所爱的、想到这些人和事短暂又痛苦令他悲伤。
“这样就够了。”Ajax没让你再说下去。
你真的想要这么做吗?Ajax问自己,你正以自己原本的样子站在他面前———一个恶魔,花言巧语只为了骗到他的灵魂。而交易的内容?恐怕那份要走了他一切的契约中有数不清的文字游戏和故弄玄虚。
你正以自己原本的样子站在他面前。他爱的人,没有誓言或仪式、但是被神父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祝福过的爱人。神父的祝福会让你痛苦吗?就像他的触碰一样?可你仍然一次次安静的坐在教堂里,听完枯燥陈旧的、凌迟着你的布道,黄眼睛一次次偷偷看向他。
你只是伸出手,没在催他、没有放弃的意思,没有任何声音。你只是在等他做决定,好像他哪怕真的到了这个关头也放弃、你也只会当作无事发生,重新披上人类的皮囊然后和他吻别,带着灼烧的疼痛,一如既往。
Ajax没再回到他生长的地方,你也没能看到他畏惧死亡的那一面。他死在了战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