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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NG！”
金色的彩带纷纷扬扬散在空中，浮在香槟杯里。车手和长发领航员相拥在聚光灯下， 年轻的脸上是张扬的笑容，一旁的主持人笑着宣布本届巴音布鲁克的冠军奖杯属于——张驰。周围瞬间冲上来一群人把张弛举起来向上抛起，孙宇强在间隙里喊：晚上宇驰酒店见，全场的消费张公子买单！”四周又响起激烈的起哄声。
吃完饭一群人又坐到牌桌上，一杯一杯的高浓度酒精往嘴里灌，张驰和孙宇强两人来者不拒，包间里有各队的赞助商和领导，纷纷来向张驰道喜，张驰向来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道谢后便坐回椅子上当雀神，孙宇强一边看着他笑一边和赞助商攀谈。
有个喝了不少的年轻选手凑过来，大着舌头和孙宇强对视：“宇...宇强哥，你太厉害了，你就是最厉害的领航员，是我的偶像！你的头，头发也好有格调，我最敬佩的选手就是你！”说着就闭上眼睛往地上倒，孙宇强把他扶住扔到一旁沙发上叫人给他倒了杯水。
回到家时两人都已经晕的走不成路，互相搀扶着穿过摆满奖杯的荣誉墙，走上二楼主卧摔倒在大床上。张驰把孙宇强架在身上问他今天找他说话的小车手怎么样，有我好吗？孙宇强凑到张弛耳边轻声吹气：“有啊，他又年轻又有前途，说不定跟我更有默契呢。”张驰手拽住孙宇强头发正要使劲又听他说：“不过，我已经有我的王了。”
这座复式公寓是第一次夺冠时买的，房产证上写的两个人的名字，当时张弛已经小有名气，双子星的名号越叫越响，巴音布鲁克之王大手一挥有了如今的家。
当时的情景和现在差不多，张驰把孙宇强带到房子门口，他站地费劲只能靠在张驰身上，张驰掰过宇强的脸，认真得看着他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宇强觉得自己的酒都醒了。
没有明确过关系，但经过七年的比赛，从籍籍无名到荣誉加身，无数次的交手，把生命交给对方，他们早已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超过了友情和爱情的范围，是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如今王与王后赢得了属于他们的第五座奖杯。
第二天下午孙宇强醒后床上只剩他自己，闻着熟悉的炒饭味走下楼，厨房是开放式的，餐厅和客厅打通，阳光直直照耀进来，整间屋子通透明亮，张飞坐在阳台的地上玩玩具。
“好，我考虑一下。”张驰挂断电话将炒饭盛进盘子里。
“怎么了，一大清早谁打电话。”
“大少爷，麻烦您看看表现在是几点，下午都快过完了。还不是张飞上学的事。”
孙宇强拿起桌上的牛奶吸了一口：“没事，咱俩想办法，不信找不到好学校上。”
“来吧快吃饭，飞驰牌炒饭豪华版，来少爷老奴来给您把头发扎上。”
“嗯不错，赏。”宇强笑着踢他。
晚上九点钟张驰迈进灯火通明俱乐部的大门。
“呦，五冠王回来啦，没和宇强哥在家吃烛光晚餐庆祝啊。”
“驰哥，恭喜啊。”
“卧槽张驰，牛逼啊兄弟！”
张驰道过谢后走进经理办公室。
叶经理正坐在在电脑前整理新一批青训生资料，听见关门声抬起头来，见是张驰立马笑了：“大功臣来了啊，第一天不在家和宇强腻味，跑这儿来干什么？”叶经理从他进队时就在，带了他们七年，是看着他们成长起来的，比起上下级更像朋友。
张驰上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宇强回他妈那儿了。”
叶经理一脸夸张的表情:“他妈不就是你妈，怎么，你惹他生气回娘家了？”
“去你的，老不正经。”张驰搓搓手开口道：“那个，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说，张飞，我儿子，明年要上幼儿园了，他户口这个事吧，一直没办明白，看你有什么渠道不？”
“这我哪有那本事，不行给他拿点钱上私立得了呗，要我说你对你这捡来的儿子是真好，比亲生的还亲。
“害，你说这个，既然到我手里了就得对他负责，在找到他亲生父母之前我就是他亲爹。行了，没事我走了，你没事少操点心，脑门上的皱纹快比我爷深了。
“嘿，你这...”
张驰走出俱乐部门口摸出根烟开始抽，前几天有个业内相熟的人联系他，说是有个他的粉丝想跟他比一下车技，没别的意思就想切磋一下，说到一半又改口说不不不，不是切磋，是膜拜，知道最近驰哥有烦心事，放心，户口么都是小事，你儿子就是我儿子，包在弟弟身上。
张弛本能地觉得这事不太靠谱，但跟对方认识多年，且张飞...他打开手机想跟宇强商量一下，刚发出去一句在干嘛，那边秒回：跟我妈买菜呢，晚上准备吃饺子。
想起宇强上车前高兴的样子，现在说不定正忙着一家团聚，他一年到头不回家在这儿陪着自己，这时候就别毁人气氛了。回了句没事等你回来，便关掉微信，拨出去一个电话。
在地下车库见到警察时张驰是懵的，心里第一个想法是宇强回来怎么跟他解释。警方先通知了俱乐部，叶经理来领的人，对着张驰直骂糊涂，张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会这样？他只想跑一趟车，谁都不用麻烦，在最小范围内解决张飞户口的问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严重？
孙宇强赶回来时屋子里乱糟糟的，“人有没有事？”孙宇强冲过来，蹲下，两只手捧着张驰的脸左看右看。
张驰想说没事，喉咙像被堵住了。
“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孙宇强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气不小，“我从我妈那儿赶回来，一路上打你电话不接，打叶经理电话说你被带走了——张驰，你他妈想吓死我是不是！”
“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孙宇强又拍他一巴掌。
张飞缩在门后看着他们两个，这几天的变故太多了，他不懂发生了什么。
一大群记者和媒体在门口堵着想拿到一手消息，孙宇强只好带着小张飞出去找酒店住。
后面查清了是对手公司的手笔，张驰太耀眼也太张扬了，挡了其他选手的路，他们只好做了这样一个局。可非法飙车是事实，驾照被吊销，过往成绩也被取消。过往恭维他，跟他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全都找不到人了。合作商全部要求解约并索要赔偿，家里值钱的东西只能卖了换钱。
孙宇强带张飞回来的那天组委会正来人把奖杯奖牌和荣誉证书收回，两人看着代表着七年回忆的荣誉被一件件搬走，空旷的房间里除了脚步声外没有任何声响，最后墙上只剩几个歪歪扭扭的钉子眼。
“没事，奖杯而已。”张驰搓了把脸。
“奖杯而已？”孙宇强转过身，“那是我们的五年！”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孙宇强的声音突然炸开，“你知道你去干那种蠢事？你知道你一声不吭去送死？你知道——”
“我说了我知道！”张驰也站起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张飞的户口怎么办?我找你商量？你那时候在哪儿呢，你在忙着阖家团圆。我怎么说？喂宇强你先别包饺子了，你男人要去跟人飙个车？”
孙宇强愣住了。
“我……”张驰说完就后悔了，他别过脸，“我不是那意思。”
“你什么意思？”孙宇强的声音又低下去，低得吓人，“张驰，你把话说明白。你意思是这事儿怪我？”
“不怪你。”
孙宇强转身踢了一脚身边的行李箱。
沉默。
过了很久，孙宇强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驰终于抬起头。孙宇强站在那儿，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张驰知道他没哭，孙宇强哭的时候不会站着不动，他会缩起来，把头埋起来。
“宇强，你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领航员，有很多人赏识你，没了我你随便找个车队...”
话没说完，孙宇强动了。他一步步走过来，蹲下和张驰平视，这个距离，张驰看清了他的表情，眼睛很红，没哭，像烧着了。
“你再说一遍，张驰，你有种再说一遍。”
张驰张了张嘴。
“让我找别的车队？”孙宇强替他补完，“是这个意思？”
“我——”
“七年，”孙宇强打断他，掰着手指头在张驰眼前算，“张驰，七年，你出事不跟我商量，现在让我走，这七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张驰抓住他的手腕，孙宇强没挣开。
“你说，”孙宇强看着张驰的眼睛，“说清楚了我就走。”
他想说“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但他配吗？他把他们家弄没了，他把他们的五年弄没了，他现在说这个，算什么？张驰看着他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宇强等了半分钟，站起来转身向外走。
张驰感受到指尖的湿意，喊：“宇强。”
门已经关上了。
最后房子还是卖掉了，张驰把一半钱打给了孙宇强账户，被退了回来，张弛苦笑了下带张飞去找房子，最后选中了外滩附近的一处阁楼，带天台，客源也挺多，可以卖炒饭。没想到曾经随便糊弄为了填饱肚子的东西如今也能变成糊口的饭碗。张驰看着不远处的外滩夜景，纸醉金迷的生活已经离他很远了。
搬到出租屋的第一天下雨了，雨水渗透房顶滴进房间里，张飞不适应新环境加上潮气当天晚上便发起了烧，嘴里嚷嚷胡话，张驰在小房间里接了四五个水盆，抱着张飞往医院的方向跑。
刚开始摆摊时张弛十分不适应，早上要起来备菜，要送张飞上学，炒饭之余要去送外卖，才能勉强负担起两人的生活和张飞的学费。那段时间张驰不敢上网只能用劳动麻痹自己，偶尔会碰到认出他的车迷，听两句嘲讽也就算了。
半夜收了摊习惯拿出一瓶啤酒坐在天台边上，看对岸陆家嘴的豪华江景公寓，他们以前的家，张驰想他们以前的生活，也想孙宇强。他现在怎么样，原谅自己了吗？他不敢去找他，他害怕宇强知道自己卖炒饭，对自己失望。
黄浦江对面的游乐场里，孙宇强正戴着头套卖气球。他一开始是可以另找车手重新组队，但整个职业生涯里都和张驰共享同一张“身份证”，两人完全绑定在了一起，更换搭档意味着要重头磨合，有经验的老选手早有自己配合的领航员，新选手也不敢攀大名鼎鼎的“巴音布鲁克王后”，何况他并不想成为除了张驰外任何人的搭档。
本想待在俱乐部里随便混个岗位等张驰回来，可这里人人都认识他，总有人提起张驰，不长眼的追问他张驰事件的的真相，明里暗里地嘲讽他，孙宇强忍无可忍选择了离开。
在游乐场扮演玩偶的五年他并不觉得难熬，只是夏天出汗后长发黏在一起，再也没有一个人不嫌热地凑上来搂着他把头发拨开。曾经的巴音布鲁克双子星被遮掩住蒙了尘。
有一年夏天，游乐场关门后下了暴雨。孙宇强躲在员工通道门口等雨停，掏出手机，翻到张驰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五年前的转账记录。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冲进了雨里。
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地方打拼，默契地没有再联系对方。
贰零壹玖年
隔着恐龙服相拥时张驰有想哭的冲动，怀里的身躯瘦了一圈，不像他的宇强了。
“张驰，放开她！”
三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孙宇强已经把头套摘了，一脸愤懑地看着张驰：“你就不能确认一下再上手？”
张驰默默用手捂住脸。
穗穗是游乐场玩偶组的组长，也是巴音布鲁克拉力赛的粉丝，当初在江边一眼认出了孙宇强，并介绍他来了游乐场工作。
“行了。你俩有事在这儿说吧，我走了。”穗穗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戴上头套去工作了。
只剩两个人后气氛开始变得怪异起来，五年不见，他们都变了。
“五年不见，你现在改喜欢女的了？”
“我操你张驰...”孙宇强两只手勒住张驰的脖子要往河里掼，笨重的恐龙服限制了他的行动反被张驰制住，两人离得很近，张驰笑着说“你敢吗？”
孙宇强感受到热气扑到他的脖子上，直接腿软了，一下放开张驰坐到椅子上，眼圈也红了，张弛看着他我们聊聊吧。
孙宇强带着张驰回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张驰一进门便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简单的一室一厅，家具不多，也没什么摆设，除了必需的用品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跟以前看见什么都要买回家摆起来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在心里默默想:他这几年过的不好。
张弛刚想说话，走在前面的孙宇强突然转过身来开始脱衣服，把张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想阻止，却被对面砸下来的眼泪钉在原地。
进入的时候孙宇强睁大了眼睛，他感到身体里抽离已久的东西回来了，他被重新填满了。
床头晃动的声响越来越大，孙宇强的脸被摁进枕头里，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张驰你个，混蛋，啊...”
“对不起。”
“这五年你受苦了，都怪我。”
孙宇强奋力从被子里挣扎出来：“你让我走我就走了，这五年，你哪怕来找我一次呢？”
“是我当初把家弄没了，我没有挽留你，对不起。对不起。”
呜咽的声音从身下传来。
眼泪越流越多，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孙宇强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他闻到外面炒饭的油烟味，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出事前的那个早上。
他走出门外，张驰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醒啦，饿不饿？快来吃饭。”
孙宇强慢吞吞走到椅子前坐下，接过张驰递过来的勺子，塞了一口米饭进嘴里。
“咸了。”
“是，是，那盐勺我用不惯，撒多了。”
张驰看着他吃，喉咙动了动，“宇强，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孙宇强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拿起来放进水槽里。他抬起头，看了张驰一眼。
“明天再做，别放葱花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