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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入职爱丁堡警局悬案部的第三个月,阿克拉姆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地,这样一个务实而敬业的人留下晚安,消失在了上一个夜晚里。
起初卡尔并没有在乎。阿克拉姆很早就说过,自己会因为家事或者照顾女儿而请假,一整天不来也很有可能。卡尔听到了,于是他权当这几天阿克拉姆又去送孩子上学、给她们当全职爸爸之类的,就像哈迪虽然回来了,时不时还是得去接受康复治疗,只不过他是又骂又逃地被拽走的。
不过从第三天开始,事情变得有些不对劲了,萝丝开始有点藏不住自己压抑过的担忧。毕竟头一回阿克拉姆消失时她不停地追问卡尔关于阿克拉姆的细节,结果一扭头卡尔也跟着消失了(整整半天)。现在直到第三天下午阿克拉姆还是没有出现,萝丝鬼鬼祟祟地从电脑后探头,观察莫克总督察的细微表情。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连皱纹也毫无涟漪,直到——萝丝慌忙收回目光,听见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叹息。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莫伊拉给出的理由是他说要回老家办点事,剩下的被以“他给了充足的请假理由而且我没必要告知你你还想咋样”搪塞了过去,看似最不在乎这件事的那个人挠挠头扔给上司一个中指,踹了一脚垃圾桶离开了。
卡尔的生活没什么变化。每天起床、骂娘、看眼加斯珀有没有去上学、看眼马丁活没活着,然后上班、操上帝、下班,最后胡乱塞点吃的,再在夜里想办法不失眠。他们还没有找到下一个案子,莫伊拉默许了这份短暂的假期,这却加重了几个人的虚无。无所事事地来上班又下班,整理那些档案,除了能蹭点警局里难喝的速溶咖啡以外还有什么好处?
拜托吧,卡尔。承认你真的需要他没什么难的。总督察抓抓脑袋,面前的卷宗堆了好几箱,他看不下去。
“这个怎么样?‘受害者在海边自缢了’,听起来就很像一个没完结的剧……”萝丝捧着一本卷宗念念有词,被上司白了一眼。“不要把你对网飞的期待投射到工作里好吗?这是办公室。”卡尔骂了几句,放松身体,整个人半趴在桌上,脑袋塞在胸口跟桌边的空隙里。他没法停止去想阿克拉姆,倒也没别的,只是那个叙利亚人会用他目前还算靠谱的直觉选出几份有看头的悬案,再交给卡尔用卡尔逻辑梳理出最适合的那一份,这样起码能够大幅减少筛选案件时花费的精力。现在他只能听萝丝吵吵那些靠想法堆积的故事,而每一个案子他都不认为可以由他们来结案。那根本不可能,嫌疑人的魂说不定都已经飘得到处都是了。卡尔抬起头,发出一阵叹气的噪音,又把自己埋到手臂里了。
“卡尔,你说……他会不会不回来了。”萝丝学着他的动作趴在桌子上,偏着头看向一堆文件夹,“他到底去哪了呢?我以为我们已经要好到可以互相告知生活行踪了…”
生活行踪?上帝啊,我连他以前到底干过什么勾当都不知道。卡尔放空着自己。他的生活、这个部门目前来说很好,至少他没有用枕头捂死哈迪、萝丝没有跑去自杀,阿克拉姆……他也算是找到了他最想干的工作,不是拖地那方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发生着,而主角怎么就消失了呢。
卡尔突然坐了起来。主角?他下意识将阿克拉姆放在了他故事的主角的位置上。
说到底他并不是一个求知欲很强的人,即使他是警察,通常也是靠着自己学来的那些知识和往日的经验去探案,了解受害人细节包括现场细节之类的活计是他很不爱干的,他更喜欢别人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了给他,他再从这些成品细节中重新组织新的方向。卡尔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加上不想在自己弱势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有些时候这让他显得不近人情又很讨厌。梅里特这张拼图,由阿克拉姆将有用的图块从水里捞出,又由他和萝丝去整理、拼凑,当然还少不了远处的那颗漂浮头颅,这才将这件事重现世间。他心里早已认定了这几人在身边的重量,只是嘴上永远不会说出来。
让他一个人去做他做不到。他需要阿克拉姆。
没有人听到电梯的声音和拐杖敲击地板的清脆节奏,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哈迪一人一拐横着漂移了进来,站定在门口望着愁眉苦脸的二人。
“……你们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他依然有点笨拙,想给自己找个地方坐下,离得近的萝丝很快上去扶住他了。“对,告诉你你不要一个人在临近下班时间飘进地下室,如果没人在,你他妈连坐都没地方坐。还是说你已经坐够了?”卡尔慢吞吞地散发着刺,哈迪鬼叫着ouch,坐在凳子上舞了两下拐杖,“你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像背着我吃了二十斤屎。所以到底怎么了?”
“也没什么啦,就是……”萝丝说着,叹气,又说又叹气,好像有点想哭,“怎么说呢……阿克拉姆不在了。”
“萝丝……”卡尔眼神微妙,悄悄剜了她一刀,“我们首先统一一下立场,就是他并没有去做特别危险的事,好吗?目前能发生在他身上的危险他都能控制得了。那么他就只是翘班了、请假了、消失了……”
三个人陷入了小型的沉默。哈迪首先开口:“行了,他只是有自己的事情去做了,你们不想享受一下短假吗?来局里玩玩手机,清理一下地下室之类的。把这些卷宗都先放一边去吧,休息两天。你有多久没看球赛了,卡尔?萝丝你也来一起。”
“久到你下了一趟地狱又回来…”“我不要!”两人同口异声,哈迪有点被逗笑了,卡尔很少会有这种时候。
就这样吧,让大家都从阿克拉姆的离开中逃脱出来,从那些悬而未决的一切中停两天、休息一下。他已经准备好把这两个人接回家去看电视了,作为约定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