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Day0
“John——”夏洛克像往常一样喊着华生的名字,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敲出自然的背景音。“收拾一下你十天的行李,我们需要出一趟远门。” “需要十天查案子吗?”约翰手里端着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不。” “那是什么?” 夏洛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室友脸上。 “我活着的时间,还剩十天。” “你的意思是,十天之后你会死?”咖啡在倾倒的边缘摇摆,“说的一点没错John。” “大脑内部数据过多导致自毁,病例极少且毫无参考价值,240个小时,”他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误差不超过3小时,然后脑死亡。”他并没有给约翰再次提问的机会,转身回到房间,约翰则在咖啡变成瀑布前稳住了杯子。 手机不合时宜地叮铃响起,荧屏上的信息内容是麦考夫发来的清单,专门整理的最佳地点。 约翰也收到了一条,只不过内容却是:他上次脑部扫描显示认知负荷超出正常范围,你现在的职责是观察,并把他记录下来。 夏洛克迅速收拾完了行李,他要带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尼古丁贴片在他极短的思考下被抛进垃圾桶。 至于头骨先生,他已经有约翰了。 不出十五分钟,约翰拖着行李箱踏出221b的大门,门口是夏洛克拦下的出租车。 上车后,约翰想起自己似乎忘记问了什么“我还有几个问题Sherlock,我们要去哪?为什么是我陪你去?”他看着那双看不出悲伤的眸子。夏洛克皱了皱眉:“Mycroft没告诉你吗?火车站,直达提契诺。”“然后呢?为什么是我”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得记录病情的发展,而且,呃,你知道我正常时是什么样子的,”尾音微颤,夏洛克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做个实验。”“关于那些东西能不能帮你延缓病情的实验?”他没再接话,车里只剩下雨刮器来回的声音。 伦敦的雨下得没有尽头,连绵不绝的雨滴落在伞上又落在地上,溅起几道漂亮的弧线,行李箱碾过薄薄的水面,跟着主人开启最后一段旅程。 月台上,约翰注意到夏洛克又将指尖相抵,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于是他戳了戳旁人的胳膊:“你在想什么?火车要到站了。”夏洛克眨眨眼:“没什么。” 火车慢吞吞地进站,车上的人数不多,使得他们可以独占一个包厢,面对面地坐着,窗外的景色逐渐向后倒退,混成黑白灰一片。夏洛克把清单又看了一遍:“苏拉普拉托,我们接下来十天的住处。” 几个,或许是十几个小时之内,那片黑白灰被茵茵绿草替代,绿草上又有葡萄藤,夏洛克说出一两种葡萄的学名,然后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下话头。 穿过隧道,草变得更绿,但被日内瓦湖吸走了所有注意力,“瑞利散射,以及菲涅……”约翰打断了他:“别说话Sherlock,脑子里也别说。”湖水在落日的光芒下泛出靛蓝、橙黄、橘红类的颜色,像多棱面的水晶在白光的照射下折出数种色彩。 火车开始爬升,目光所及之处是大片的冷杉、针叶林,鉴于约翰不久前的提醒,夏洛克决定在这段路闭嘴,压下脑中自动排列出来的相关内容。<
约翰看着夏洛克的眼神从试图剖析到偶尔的分神再到纯粹的注视,夏洛克这么做的原因他自然明白,为了实验能够顺利进行,以及提前习惯这样的生活,在夏洛克眼里无聊的生活。
火车停稳时,窗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约翰提着行李下车,回过头,夏洛克还坐在原位,望着黑暗里某处。
“Sherlock?”
他站起来:“240小时的序幕…”似喃喃自语,又不至于让约翰听不见。
夜幕与火车一同停驻,生命的倒计时却开始流动。
Day1
窗外没有灯火通明的街道,楼下没有灾难般的小提琴,门后没有心急如焚的委托人,约翰翻了个身,床单陌生的触感让他想起久远的军旅。
“Sherlock?你睡了吗?”他轻声问。
“没有。”
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夏洛克身上,他双手相叠,躺得板板正正。
“时间不早了。”
“但你也没睡。”
约翰被这句话噎到了,他翻身背对夏洛克,打算让这个简短的聊天结束。
“现在是凌晨两点,如果你执意撑到明天天亮,那会影响你的记录。”
“我刚睡着Sherlock。”
夏洛克比他预想中醒的早,睁开眼,推开窗,往上望是薄雾还未散尽的清晨,往下望是卢加诺湖,湖面还是灰绿色。按实验流程学着放空自己几十分钟后,他下意识想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根烟,手还没伸进去,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先一步吸引了他。
“John,我们需要去湖边一趟。”夏洛克推开卧室门,利落地穿好衣服披上大衣,。
时间尚早,湖边只有他们两人,约翰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本子的第一页是夏洛克的字迹:“第一次,时间75分钟整。”他还没看到。
“按照流程,你现在应该描述一下这片湖在你眼中的样子。”约翰拧开笔帽,他也在观察这片湖。实验需要对照组,他就是。
“冰川粉,近处透明深处发蓝,是冰蚀湖。悬浮颗粒直径小于可见光波长,选择性散射短波段,还是瑞利散射,”夏洛克把手伸进湖水,“水温12到14摄氏度,在这个季节和海拔,并不异常。”他甩甩手。约翰看见他的影子在水里,边缘有点模糊。
约翰注意到了第一页熟悉的字迹,但他没多留意,只是翻开下一页。钢笔笔尖的沙沙声在两人中间回荡,约翰合上笔帽,将视线投向夏洛克。
“去吃早饭吗?你该试试当个正常人了。”他面带微笑打趣道。
夏洛克含糊应了一声:“本子给我。”约翰听话递上,他以为夏洛克会翻开看看,结果只是把本子揣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
村子里的人们陆续苏醒,偶尔路过的孩童对这两个生面孔还有些好奇,其中一个大着胆子上前询问。
“先生,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英国伦敦。”夏洛克的回答没什么温度,又板着脸,孩子稍显怯色匆忙道谢,转身跑回路边的木屋里。
“你刚才吓到他了”
“我有吗?”
约翰无言。
早餐店的老板是位热情的妇女,她上下打量一遍来人,“两位是第一次来这里吗?里面请。”十分流利的英语。
刚落座,夏洛克又像之前似的分析刚见面的人。一分钟过后,约翰帮他倒了满杯的樱桃石榴汁:“说完了?那吃饭吧。”
“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可能会让它加快。”夏洛克点点头:“克制本能需要时间,而且只是一次John,对最终的实验结果影响不超过0.35%。”约翰把薄饼推到他面前。
“我知道。”
早饭后,夏洛克领着约翰简单勘查了周边环境,尽管约翰认为现在回去有点浪费时间,但夏洛克的回应只是:“我们明天去栗树林。”阳光落进他的眼睛,像昨天日落时的日内瓦湖。
Day2
他们从苏拉普拉托往下走,不出半晌到达了栗树林。得益于南阿尔卑斯频繁的晴天,正午的阳光相当合适,不会照得太明媚,但又足够温暖。
林间小路上满是墨绿的树影,枝叶间的空隙是金黄色的光斑,夏洛克边走边低头看着深棕的地面,那些光斑同样映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于是他抬起手,光斑到了手里。
栗树林边缘有一块突出的岩石,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湖。约翰站在岩石边,夏洛克站在岩石上,微风吹起他的大衣。
倒映在湖上的影子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从背后照亮。
教堂的钟声由远及近,一次,紧接着一次,约翰摁开手机屏幕,显示下午两点。
“我们站得够久了。”
“不,John,还需要一会。”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想再待哪怕几分钟。约翰让他把本子拿出来,默默记上一条。
太阳静静地漫步向西,湖水的颜色泛出灰调。
期间他回过头,约翰还是站在岩石边,但是阳光干扰了他的视线,没能看清身边人是何种神态。
“我们走吧。”夏洛克从石头上下来,长时间站立让他脚下不稳,约翰上前搀住他的胳膊。树影间不再是规矩的圆点,而是被光线拉长,变成奇怪的形状。
索拉普拉托的某间小屋熄了灯。
Day3
“圣阿邦迪奥教堂。”
“你确定吗?约翰挑起眉毛,教堂并不是今天该去的地方。
“十分确定。”夏洛克推开门。
去教堂的路不近不远,一路向下,走过湖泊,偶尔穿过几片小树林。约翰跟在夏洛克身后,踩上吱吖响的木桥,白墙红瓦的教堂映入眼帘。“进去看看?”夏洛克站在柏树树荫下,没有立刻作出回应。
约翰站在门口,夏洛克的眼神望着前方,眼底空无一物,像没人操纵的电脑。
“Sherlock?”
操作电脑的人回来了。
“进去吧。”
教堂里的长椅没有几排,彩色琉璃窗处在中心位置,两侧的白蜡烛只剩小部分还在燃烧,夏洛克没看几眼就向外走,走向教堂后方的墓地。
墓碑的数量不多,第一块是1841,到最近的2008,有人在生命的尾声安然入睡,也有人在青春年华猝然殒命,夏洛克扫过他们的名字,生卒年月,寥寥几行墓志铭。他转身,约翰就在身后。
他距离这里并不远。
“Sherlock”
“嗯?”夏洛克隐约听出约翰语气不对。
“你把我当成什么?在这次实验里。”
他怔住了。
“我不明白,你来这里三天,为了那些该死的实验数据看湖看树,你真的打算把自己所剩的时间都耗在这种事情上面吗?我到现在连为什么跟你来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难不成我只是伟大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死亡过程的见证者吗?”
“不,”他的第一反应是否定,“……如果不拿那些东西做要挟,我以为你不会来。”
“实验也是真的。”
你不是见证者
你是参与者
我需要你
那双眼睛躲闪了一下。
约翰很想把夏洛克拉过来:“为什么,”
不是实验需要,不是兄长的嘱咐。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他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
夏洛克的目光错开了他的眼睛 :“你要走吗?”
没有回答,徒有风声在呼啸。
“怎么可能?”约翰听见自己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个地方等死。”
风穿过墓碑间的空隙,裹着钟声带来几片枯叶,落在碑前。
约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木桥发出轻盈的低语,夏洛克转身紧跑跟上。
约翰走得不快,这里又太过安静,静到能听见夏洛克踩过草地时的窸窣声,能听见身后不远处杂乱的呼吸声。
那是他自己的呼吸,夏洛克意识到,每分钟24次,比正常步行状态快3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碾过袖口。约翰的步幅似乎是特意保持在他能跟上又跟不紧的范围内,手臂摆动幅度也略小于正常时。
湖水从灰绿变得更暗,约翰想等夏洛克说点什么出来,这样他就能像平常一样。
“你还要跟在后面多久?”约翰转过身直视着夏洛克,“明天想去哪?”他问,夏洛克依旧和他隔着几步的距离“随意,清单上不是都有吗?”
房门被约翰推开,夏洛克进门后把本子放在桌上,自己去了楼上卧室。
本上多出数行约翰的字迹。
直到平稳的呼吸声在他不远处响起,夏洛克才偷偷起身,轻手轻脚地下楼,木板发出轻微的异响,他回头盯了一会,约翰没醒。他摸黑在桌子上找到本子,环顾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才翻开。
借着月光,夏洛克隐约看清了记录内容,那些规整的数据他一眼略过,他看到的只有约翰的碎笔。
“抱歉。”他在某张靠后的纸上写道。
在此期间楼梯的异响一共两次,约翰睁着眼从夏洛克下楼听到他再躺回床上。
Day4
约翰睡眼惺忪地下到一楼,他艰难把眼皮撑开,两杯咖啡摆在桌子上。
“左边那杯没有加糖。”夏洛克坐在桌边。
“你想好今天去哪了吗?”约翰端起咖啡杯,温度正好。
“卡斯塔尼奥拉。”
去卡斯塔尼奥拉的路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从索拉普拉托往下走正好途经栗树林边沿,以及那座教堂,都是他们熟悉过的路。
新的路段是教堂背面的小路,右边是山坡,有几座低矮的房屋,左边是见底的湖水,牧草清新的气味争先恐后的往鼻腔里涌。
夏洛克的步子不停,侧头看着湖,“能见度不低,水也很清。”“你今天说话怎么正常了?”约翰在后面跟着。“我之前不正常吗?”
码头渐渐浮现在两人的视野中,约翰以为这会是像索拉普拉托那样色调统一、布局错落有致的渔村,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卡斯塔尼奥拉的房子一间摞着一间,红色连着黄色,中间又夹着蓝色,几乎没有相同的颜色。
他们走进村子,石阶的磨损程度不低,彩色油漆由于长年的光照反而没那么鲜艳。百叶窗上有些灰,似乎是放置了有一段时间。
夏洛克扫视过两边的房子,是典型的伦巴第文艺复兴风格,不过远处那间的颜色却异常鲜亮。
“等等John,”夏洛克忽然停下,伸出手把约翰挡在身后,“最左侧二楼,百叶窗后面。”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向百叶窗,夏洛克的手就放下了,“不用看了,现在那里没有东西。”但约翰还是看了一眼,确实什么都没有。
真的吗?
约翰多么希望现在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发抖,“这里有点不正常Sherlock。”彩色的房子泛出过于刺眼的高饱和光泽,天上没有白色的云朵,蓝得发紫,他有一瞬间甚至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别停下,闭上眼,接着往前。”夏洛克的步伐越来越快,拉着约翰袖子的那只手死死不放。视网膜承接的景象他无法解释,最本能的反应只有逃,跑过层层石阶,跑过那些百叶窗后会藏着人、或藏着别的什么东西的窗户,到一切正常的地方去。
“我们真的能跑出去吗?”约翰的声音似乎要被风声吹散。
夏洛克不记得他自己的回应。
天空无声地给自己换了个色调。
“John?可以睁开眼了。”夏洛克微微喘着气,眼前还是码头,但其它的事物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范畴,刚刚路过的陌生少女还在向他们打招呼呢。
“Sherlock,刚才是什么?”约翰问道。“也许是幻觉?但为什么你和我都…”夏洛克的声音逐渐被树叶的沙沙声淹没。
夏洛克走得很快,平日里40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一半多的时间,他会时不时的回头,确认约翰还在身后,没拉开太远的距离,或许还是确认身后的还是约翰。
他们回到了索拉普拉托,夏洛克推开门把本子抽出放在桌上,“把今天的事情记下来John。”约翰翻开新的一页,在纸上写下的只有一道道划痕,他想起钢笔从昨天开始就没水了。
夏洛克坐在二楼阳台的椅子上,他试图将脑中的思维宫殿修复,现在那里三分之一都被黑暗侵蚀,并且一点一点向内侵入。
教堂的钟声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村民们毫无规律地将柴火堆放在道路间。
dAy 5
今天没有出门的计划。
“你昨天没记吗John?”夏洛克靠在椅背上,“嗯,笔没水了。”要记的内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夏洛克抬眼:“用我的吧,在大衣左侧的口袋里。”
约翰拿着笔坐在桌前,不知道怎么记录那些光陆怪离,于是他干脆开始从头看。但奇怪的是,每一页他的碎笔下都有几个单词作为陪衬,不用想他也能猜到是谁写的。
再往后翻基本都是空白页,但约翰翻页的动作停了,停在那句醒目的、没能说出口的抱歉上。
抱歉?他有一瞬间感到了讽刺,夏洛克在对他说“对不起”,像个知道自己犯错却又倔强的孩子一样拙劣的道歉方式。沙沙声短促地响起,他把那页折了一角。
约翰花了不少时间记下了昨天,放下笔时夏洛克正好在楼上喊他。
“其实你那天还有一个问题没问出来。”他顺着声音望去,夏洛克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我为什么面对死亡会那么…冷静?”
“你认为你自己冷静吗?”
“我的心率、呼吸次数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哪点可以称的上——”
约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Sherlock,”他打断了夏洛克,“你见过濒死的人吗?”
夏洛克摇摇头,他在往日的案件现场见到的只有尸体。
“我看到过很多,有人吊着一口气被担架抬过来,有人挣扎着抓住战友的手,他们都有共同点,”约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抓住些什么。”
“你想抓住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夕阳的温暖即将消逝,夏洛克指尖相抵犹豫着回答:“我不知道。”
被折角的那页多出一句没关系。
6
D Y
a
“这是最后一个地方,莫尔科泰。”夏洛克将清单攥成一团,“我想确认到底能不能走到。”如果连莫尔科泰都走不到,那出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湖水像蒙了层雾的绿玻璃,天空也是淡淡的蓝色,白云大朵大朵的浮在天上,不管是什么都透出正常的气息。夏洛克抓住约翰的手腕,隐隐能触到他跳动的脉搏。
教堂不在今天的路线中,他们在绕远路,绕开卡斯塔尼奥拉。
但一片彩色还是出现了。
夏洛克的步子顿住了,他后撤半步,扫过一扇扇百叶窗,“从左到右数第…不,不止那一个。”约翰的手腕被紧紧握住,他打开地图,他们面前的应该是满地的绿草,而不是码头。
“我们现在应该去哪?”
“往回走,快。”
夏洛克转身向来路走,步频极快,栗树林里的光斑在向外爬,黄得扎眼,教堂的钟声没完没了的响,离十二下的正常范围相差甚远。
“Sherlock,你抓得太紧了。”
手上的力道没有减小,黑色大衣被风吹起,像在日光下迷失的蝙蝠。绿色在眼前弥漫开,黏在地上又浮在空中,夏洛克猛的一停:“你能看到吗?”约翰回握住他的手:“能。”
…
归途啊,你在何处?
左转,右转,都没有你的影子
斑斓中的少女笑着抬起手
是你好还是再见?
我的手中还剩何物?
殿堂正在下坠,缤纷的美梦上飘
那唯一的,跳动的,鲜活的
也许早已足够?
…
夏洛克站定在原地:“我们走不出去了。”他说得很轻,“那就进去吧。”约翰拉着他往前走。
卡斯塔尼奥拉内部一切正常,百叶窗后空无一物,连少女都只是路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夏洛克坐到湖边的长椅上,松开了手。约翰站在长椅旁边,环视四周,“所有地方都很正常…你的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他问。
“那是无法避免的。”
夏洛克阖上眼睛,他很久没能感受到疲惫了,理性再也无法拆解眼前的景象,宫殿的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Sherlock?日落了。”约翰的声音合着钟声传来,手腕上显眼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退。
火堆被点燃了。
Day□
回程时的夏洛克没有按照印象里的路走,他转弯的路口全错,但奇迹般的,他们最后回到了索拉普拉托。
约翰开门的手在抖,腿部的酸痛自从退役以来罕见地再次发作。
夏洛克还穿着大衣,等约翰上了床似乎睡着了时,他走过去矗立在约翰床前。
“你一定要站在床边看着我吗?”
“嗯。”
“但是那样我睡不着”
“你可以翻个身。”
他炽热的目光紧锁在约翰身上。
“你难得不需要睡觉吗?”约翰从床上坐起来。
“休息的方式不止这一种。”夏洛克歪头。
“我现在宁可你躺在我旁边都别……”
“哦真的吗那太好了。”他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躺到了约翰身边。
窗外,村民们的脸被映成橘红色,围着火堆坐成圈沉默不语,都望着这间小屋。
天空的一角染上深紫,月亮嬉笑着露出半身,耳边响起嗡鸣,是歌声,抑或是诅咒?
“Sherlock?你听到了吗?”约翰被耳边萦绕的低语唤醒。
“外边的人,”夏洛克轻声回应,“天亮之前他们不会靠近。”
“你怎么知道?”
夏洛克望着窗外:“你没观察过吗?从我们回来到现在,”他说,“他们只是坐在那看着,没人走动过。”
约翰支起手肘,夏洛克按住他的肩:“不要听,我陪你。”
约翰的呼吸趋于稳定,还剩40%左右的思维宫殿已经尽其所能,其被侵蚀的速度却明显下降,难以察觉。
歌声的响度没有提高,只是轻轻的在耳朵附近转悠,如同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他盯着约翰的睡颜,目不转睛。
□□□□
夏洛克并没有睡,他听见房屋外的歌声越来越近,直到最后,敲门声响了。
“John,醒醒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约翰睁开眼,看向算不上厚实的木门。
“我们怎么走?窗台?”
“嗯,”夏洛克拉起他的手,“抓紧我。”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在离开,更多的村民举起火把,试图包围,但都被远远甩在身后。约翰回头看过,他看不清他们的脸,近乎于暖色色块拼接而成的面部。
“别回头,往前看。”夏洛克调整了手上的姿势,从仅仅是牵着变成十指相扣,他可不希望约翰被落在身后。
栗树林中的光斑更加明亮,也更加密集地爬行,柠檬黄不加稀释地洒在画布上,夏洛克的每一步都落在墨色的树阴里,但在即将离开时,他的动作停顿了。
“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跑。”
侵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亮着的房间数量直线下跌,从四位数到三位。
钟声像听不懂的歌谣似的逼近,而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火把,愈发响亮的歌声。
“Sherlock?”约翰跟着夏洛克停下。
“进教堂。”他站在宫殿入口,勉强算出还剩下15%的房间。约翰替他跑在前面,扣着他的手从未卸力一分。
天空不知在什么时候更衣成黄昏,教堂的彩光从天花板泄下,约翰在夏洛克进来后立即关上大门,把空荡荡的椅子拖过来抵住。等他布置完,夏洛克已经站在了彩窗下。
“来我这里。”
…
归途被歌声淹没
我早已无路可退
宫殿支离破碎
只剩你最后的光亮
美梦不见踪影
只剩你最后的心跳
彩光洒在他们身上
为其作最后的加冕
大门发出吱吖的哀鸣
为其奏响最后的乐章
……
雏鸟般的稚子啊
那人世还有什么值得你停留?
我于此等候许久
生与死的界限模糊不清
为何还不回到我的乐园?
……
部分椅子被撞开,火光隐约可见,夏洛克把约翰拉进怀里,按在自己胸口。
“答应我,什么都不要想。”
“闭上眼睛。”
约翰耳边的歌声消失了,夏洛克沉闷的心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环着自己腰身的力度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存在,丝毫不变。他的手轻轻攥着大衣的布料,像夏洛克最初攥着他的衣袖一样。
以心跳为筹码,他的意识坠落在一片温暖。
Day9
约翰醒来时被夏洛克吓了一跳。
只见夏洛克躺在他旁边,面色专注地翻着本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Sherlock,”他停顿了一下,“你还…”
“你醒了?”夏洛克打断了他,“这本上记的是什么?”
“你不记得?”
“我认识我的字迹,但内容不记得。”
他随手翻开一页,好巧不巧停在写了抱歉的那页上。
“没关系…你写的?”
“对,但是,你还记得我?”
“当然,John,John.Watson,”他立马接上,生怕约翰不知道,“我把你放在了思维宫殿最深的位置,除非有人把我的脑子拿出来搅碎,不然我不会忘记你。”
这家伙在表白。
约翰掀开被子伸手去够水杯,他尝试深呼吸,非但没有作用,同时还让夏洛克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你脸红了?”
“没有。”他背对着夏洛克。
“我看到了。”夏洛克的嘴角微微上扬。
“闭嘴,看你的本子去。”
今早阳光正好。
Day10……?
我过了很久寂寞的生活,直到一个蓝绿色眼睛的孩子到这里。
那孩子手里紧握着什么长方形的东西,我猜,他应该很看重它
我兴高采烈地想让他留下来,但他站得离我远远的。
“好孩子,快过来呀。”
“我要回去。”
咦?
我的笑容僵住了。
“你真的要回去吗?”
他点点头。
“这可不是什么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回去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这可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到我这的孩子,我可不想轻易放弃。
出乎预料,他答应的很快。
“那你想要什么?”
“你那引人注目的记忆怎么样?”
“可以。”他回答的干脆。
“你真的要回去吗 就算回去,你所引以为傲的能力也很难回来啊”
深色头发的孩子摇摇头,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词:“不重要,我爱的人还在等我。”
“但你曾经以你的特殊为傲,如果你回去…”
“至于我的宫殿,我自己会修。”
我的口才实在比不过他,只能败下阵来
“那好了,回去吧,回去吧!”
孩子肉眼可见的高兴,离开了我的视野。
Day21936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孩子又来了,我可忘不掉他的眼睛,只不过这次他又让我等一等,他要回去接人。
不出一会,他拉着浅色头发的孩子小跑过来,“你走的太快啦。”被拉着手的孩子抱怨道
“别吵啦,进去吧!进去吧!”我笑着拉开了大门,“走了那么久的路,睡一觉吧,”
“睡个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