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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最亮眼的神外新星在见义勇为时陨落了。
歹徒的刀刺入陈医生的左肩,歹徒被当场击毙,而陈医生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案件报导后,无数人对着陈子奚那张职业照长吁短叹——如此青年才俊前程尽毁,怎不让人惋惜!
陈子奚本人倒是看得开。在得知自己因神经损伤再也上不了手术台后,他简直要被其中的宿命感逗笑。他夜里偷偷哭了一场 ,陪床的江晏刻意鼾声如雷,很好地照顾了他的面子。第二天他顶着肿到几乎睁不开的眼皮,对眼下一对乌青的江晏说,我要去当兽医。
江晏点点头,说,挺好的。
陈子奚行动力很强,当天开始备战动物医学,三年后,崭新的宠物医院落在了江晏住的那个老小区马路对面。
江晏在剪彩仪式后跟他说,周围没什么人养宠物。
陈子奚哼气,说:“江无浪,我在你心里难道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吗?这种老破小周围全是流浪猫流浪狗,我已经跟救助机构谈好合作了,低价绝育,领养一年后返还绝育费,怎么样?”
江晏在陈老板不赞同的目光中一口闷了茶杯里的澄亮的茶水,“好。”他说。接着,他放下杯子,按亮手边的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小孩四点半放学,现在三点十七。”
陈子奚挑眉,“这不还早着呢?”
江晏:“呵呵。”
江晏接完孩子回来已经快五点了,他顺道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点绿叶菜,家里冰箱里还有陈子奚带来的牛排。他把洗菜择菜的任务交给孩子,去卧室里看看陈子奚醒了没有。
陈子奚当然醒了,江晏开门的时候他正刷着手机呢。听到门响,他快速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装起睡来。
江晏没开灯也没拉开窗帘,靠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亮,走到床边。他单膝跪在床上,“子奚,穿衣服起来了。”
陈子奚不应。
江晏的手探到枕头下……
张开的被子携着暖风与花香而来,兜头覆面地袭向江晏。江晏被裹了进去,洋洋得意的陈子奚缠在他身上,说:“抓到你了。”
江晏无奈,他在陈子奚嘴上亲了一下,“你又看什么了?”
陈子奚凑到他耳边,说自己这是在演练抓小流浪,首战告捷,成功逮捕江无浪一只。
没等江晏说什么,陈子奚桀桀桀地邪恶笑起来,他说:“小无浪,跟你的小铃铛说再见吧……”
江晏裆急手快,腾一下翻身而起,将陈医生的辣手制住,再一掀被子,在陈子奚的惊呼中,把人卷成了老清河子奚卷。他拍了拍子奚卷的脑袋,淡淡地说:“门没关,老实点。”
像是回应他,厨房里小孩忽然大叫了起来,“江叔江叔快来看啊!这有好大一条虫!”
陈子奚把头缩进被子卷中,闷闷地笑,“好吧好吧,快去吧,别让小家伙糟践菜了。”
江晏在卷上又拍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随即,陈子奚隔着被子听着厨房传出的哗哗水声和小孩的大呼小叫,觉得开宠物医院这个决定真不错。
舒坦日子往往过得飞快,三年之后又三年,宠物医院挂满了“救我狗命”、“喵手回春”之类的锦旗,镇院之宝陈大夫坐在层层叠叠的红旗下,慈眉善目,看着就是专家号。
刚为四位风流浪子净了身的陈子奚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小口热水,外套内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起来,他拿出来看,是江晏家那小孩。陈子奚放下杯子,接起通话。
“喂!陈叔陈叔!你现在有空吗?”手机那头的小孩叫得哇啦哇啦,“江叔烧了两天,都开始说胡话了,又不去医院又不吃药,你快来看看吧!”
陈子奚站起来就往外走,他边说话边对前台的小男生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先离开,“烧了两天?什么情况?”
前两天江晏跟他说自己要出差一趟,看来八成是病了,又逞强不肯告诉他。
呵。陈子奚在心里冷笑,江无浪你完蛋了。
江无浪还不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小孩对着手机那头的陈子奚控诉他不听劝告时,他正烧得梦到自己跟变形金刚打架。赛博坦星人钢强铁壮,不讲武德,一颗炮弹打来,即使他躲过了,高温和炮弹碎片仍然把他的碳基身体整得跟碳烤牙签肉似的。
他妈的,陈子奚浪哪去了?
他忍着疼,顶着热浪,在火海中一瘸一拐挪到掩体——一块坠落的广告牌后边,从上面的弹孔观察战场,看红蓝半挂咔咔变身,一拳猛砸在旁边的霸天虎脸上。江晏想,这么丝滑,得多少钱啊?
他小时候在商场里对王清赖到过一个变形金刚模型,中等价位,可动性一般,他玩了两个月就觉得没意思,扔到一边了。等他再见到那个旧模型,是他收拾王清屋子的时候。王清把他不玩的玩具、写完的作业本、卷子、奖状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足足塞了四个行李箱。陈子奚当时站在他旁边,看着满当当的四个箱子瞠目结舌,半晌,说,还好清叔单位爱发行李箱。
王清单位有一笔福利费,不能发钱,只能发实物,所以每次都发同个品牌的同一款行李箱,因为这个箱子的价格刚刚好等于那笔福利费。江晏高中住校就拎着其中一只,大学还拎,害得陈子奚颇为惊叹,说这牌子的这么耐用吗?后面才知道,这不是马拉松,是接力赛。
之后江晏上了几年班,也开始往家领同款行李箱了。他说陈子奚出差多,送了陈子奚好几只,但陈子奚认为单纯是他家太小,放不下那么多箱子。
江晏在这一边看黄色雪佛兰变身,一边想家里小孩很快就能用上那些箱子,陈子奚则站在他窗前,听他嘴里念叨:十二点方向……直升机……五个……一年一个……
陈子奚转头看旁边的小孩,说:“江无浪不是因为中彩票变成这样的吧?”
孩子连连摆手摇头说没有。
陈子奚啧了一声,把小孩往门外赶,边关门边笑着说:“你江叔我看着,放心。没事别进来,现在这屋全是病毒,要是你被感染了,你寒姨得把我皮扒了。”
咔哒。
门合上了。
陈子奚走到江晏窗前,弯腰低头,额头碰上江晏的额头,烫。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退热贴,啪地贴在江晏脑门上,再端起床头的保温杯,给喂了几口温水。
因为王清当年的事,江晏一直对医院和服药有强烈的抗拒感,这么多年来,全靠自己身体硬抗。还好陈子奚能在一旁帮忙看,确认每次没什么大问题,不然不知道这具身体能被耗成什么样。
陈子奚的手在江晏冒热气的脑袋上摸了摸,他太了解江晏,也尊重江晏的选择,所以他也不会强迫江晏吃药或者去医院。同时,陈子奚如果是只狐狸,应该已经骄傲地扬起了自己的嘴筒子,大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现在医院里那帮人,谁的水平比得上我呀?
考虑到在江晏发烧前两天,他们刚在浴室里胡作非为了一通,然后因为体力消耗太大,饥肠辘辘的两人凌晨四点跑去吃烧烤。陈子奚口淡,在烧烤摊最爱点的是绿豆糖水,而江晏每次都要点变态辣,再来几瓶冰啤润口。
结果可想而知。
陈子奚在已经将作案痕迹清理干净的浴室里洗了个澡,准备拿浴巾的时候发现常放着浴巾的不锈钢架子没了。他咧了下嘴,哦,因为江晏病了,所以那个被他不小心从墙上扯下来的架子还没钉回去呢。
他用毛巾简单擦了下,带着水汽的身子直奔被江晏占据一半的床,掀起另一侧的被子,滚了进去。
因冷水澡而冰凉的身体贴近了滚烫的病号。不能吃药就物理降温呗,陈子奚把自己塞进炽热的怀抱里,想着,合上了眼睛。
睡一觉就好了。
火场里的江晏看着一辆雪白的救护车穿过战场,后尾箱门对着他打开,他找了半天陈子奚正站在车厢里,双臂抱着根消防水管。
“江晏!”陈子奚大喊,“坚持住!”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救护车里会有消防水管,水管里就喷出巨量的清水。这些水先是冲上天去,化作瓢泼大雨,哗哗啦啦,轻而易举地把江晏周遭的火全都熄灭了。
江晏睫毛被雨水打湿,眼皮被坠得睁不太开,他眯着眼,靠着广告牌,坐下,等放下水管的陈子奚,冒着雨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他们还要大多久?”陈子奚问。
“不知道。”江晏说,又补充:“矛盾挺大的。”
陈子奚叹气,“好吧,”他说,“那我睡会。”
陈子奚躺在了他怀里。
睡会。他也闭上了眼睛。
江晏的危机解除了,但陈子奚那边却遭了。
陈子奚目前正以上帝视角看着宠物医院的陈医生,以及手术台上的大土狗。
那是江晏!他在脑中大叫。可梦里的陈大夫听不到他,也无法被他操控。
你看他的豆豆眉!陈子奚快急死了,那是江晏啊!
蓝色的无菌布覆盖了四眼铁包金,剪刀剪开个正方形的小口,露出来陈大夫本次手术的目标。
陈子奚做过无数次流浪狗绝育手术,他崩溃地看着自己娴熟的动作。
麻醉。
手术刀。
然后就该是,切口……
不!
陈子奚猛地睁开眼。
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对着吸顶灯大口喘气。在他耳边,传来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江晏。
陈子奚侧身,凝视着江晏贴着退热贴的脸,反复用视线勾画线条轮廓,确认这是张漂亮的人脸,而不是可爱的豆豆眉小狗脸。
而他依然心有余悸。
陈子奚重重吐出一口气,手探向极度熟悉所以无需视觉辅助的地带——
握住了。
热乎乎的一大条。
沉甸甸的两大颗。
陈子奚终于安心。
在再次进入睡眠前,他决定,回去之后再也不亲自做绝育手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