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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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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07
Words:
14,31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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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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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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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

[3316+81/Lestappen] Fragmental Memory/澳洲面团领养回忆录

Summary:

“爸,你能再给我讲一次你们当时是怎么选中我的吗?”

*3316Lestappen围场车手+领养小皮
*这篇的初衷只是想写幼年可爱小皮
*看小皮日记一直不更新身上像有RB22和SF26在爬抓心挠肝之作
*我们小皮是一只很有钱又有很多爱的考拉!
*内容包括:各种可爱小皮+马维潘的童年阴影治愈之旅+鸡飞狗跳磨合的一家三口
*一些可能的预警:视角在33&16间切换第一人称叙事、81年龄操作(指变小孩)、81会叫16妈妈、81疯狂考拉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0

“爸,你能再给我讲一次你们当时是怎么选中我的吗?”

 

01

我还记得Oscar第一次被我和Charles带着去围场的时候。

那好像是个冬天,可能是在银石赛道上,他那个时候还小,五六岁吧,刚被我们领养来不久,红牛的隔音耳机对他来说有点大,像是要把他的脸都盖住一样。这耳机还挤着他白净圆乎、面团一样的脸颊,鼓鼓的,车组里的每个人都对他报以慈祥的微笑,Ozzie没有回应他们,刚走进维修区眼睛就牢牢粘在那四个轮子的怪物上。

“我想坐进去试试。”他的声音很轻,工程师正在调试引擎,p房很吵,我不得不蹲下来,让我的耳朵贴着他的小脸蛋。他乖乖地重复一次,“我想坐上车试试。”

“sure,”我掐着Oscar的咯吱窝,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他放在座位上,他好像对这种座椅并不陌生,小腿乱蹬两下就顺从地把脚伸直,目光很自然地往前投射到方向盘上。

我在旁边叉腰看着他金棕色的发旋。

工程师转身见Oscar坐在座椅内,带着满脸笑意熄了引擎,指挥技工把车子架起来,噪音减弱了些,我的小男孩儿却还是愣着。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摘下大大的耳机,终于舍得抬头看自己的爹。

“爸,我想知道方向盘上每个按钮都是什么意思。”

边上围着的其他工作人员都笑了,包括摘下耳机从指挥台前跳下来找我商量策略的汉娜,她蹲在座椅边,“你也是台小赛车,Ozzie,和你爸爸一样。”

Oscar白得发光的脸上难得出现一点红晕,不敢看着汉娜,两只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样子可爱极了。我又掐着他胳膊把他抱出来,这次还拆下了方向盘。我找了个策略台的空座位把Oscar抱上去,他的小白腿安安静静地悬在空中没有动。

“我们从换挡开始,schatje。”

我的手指着哪儿,我们的小考拉就把目光落在哪儿。我给他讲了升档和降档、DRS超车按钮、电池充能,以及屏幕上每个图案代表什么。我相信我讲得肯定一般,因为等我翻到方向盘背面的时候Oscar已经露出那种他惯常有的、昏昏欲睡的表情,但是我一结束,他却又大梦初醒一般,小手学着我的样子握住方向盘的两端,在空中左右摆动。

汉娜没说错,Oscar也是一辆小赛车。

“...等大奖赛结束了,我还能再和妈妈去一次摩纳哥的卡丁车场吗?我还想玩方向盘。”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当然可以,mon cheri。”

没等我安抚他“要等测试结束了再说”,Oscar的背后就传来一个笑意盈盈、故意拔高声调的声音。Charles站在那里,抱着双臂。他已经换上了新赛季的队服,在一片深蓝色的海洋里显得特别扎眼。Oscar把方向盘塞到我手里,跳下高脚椅,踮脚要妈妈牵他的手。

“好了,功能饮料车队游览到此结束。他得跟我去法拉利p房了。”

Charles把“功能饮料”的发音咬得特别清楚,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存心就是要气我。“Come on Max,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只跟我吹胡子瞪眼的大猫!”

“妈,你的方向盘和爸的一样吗?”

“很像,但不完全一样。你想看看吗?”

Oscar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小微笑。这小家伙从带回摩纳哥那天起就是一看到Charles嘴角就刹不住车,五岁是还没脱离婴儿肥的年纪,Charles一把他抱起来,他上扬的嘴角就推着他脸上的小面团发酵起来,再加上那天银石赛道上难得出了点太阳,阳光一照,他的脸马上又从发酵生面团变成了油炸面团(pastry)。

我在心里揶揄我们的小面团。刚才听着我的方向盘介绍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等坐上法拉利的赛车哪里还能记住两家的方向盘有什么区别?但我知道我可不能说出来——我的Charles一定会回头用他那双漂亮得不得了的绿眼睛盯着我,眉间揣着怀疑和嗔怒,然后用他笨猫一样的法语口音纠正我,“嘿,我的Oscar可聪明了,五岁就能记住银石的每一个弯叫什么名字!再说了,睡觉哪里就代表丢三落四?我每天都要睡十个小时!”

作为帮腔,Oscar还要攀住他妈妈的肩膀继续带着他可爱的脸颊肉看我,眼睛眯成一条缝。真到那时候我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对着我的油炸小面团和法拉利王子投降了。

 

02

那年的冬测我们带上了Oscar,那个时候他去围场的次数还不多,更是还没像现在这样马上要坐进一级方程式赛车里。

我抱着他从红牛的维修区往回走,刚走到我的p房,瓦塞尔就来通知我我的场次调到了下午,这下正好,我有了大把时间,便把Oscar放进我的座位里。

Oscar没在车里坐多久——估计是觉得法拉利的方向盘和红牛的差别不大,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些四轮赛车估计也就是颜色的差别吧——就抬头想让我抱他出来。

上午我用不着上赛道了,但Max的计划没有改变。我趁着我的小考拉躺在座舱里冥想的空闲往外看了一眼,Checo和Max的p房已经闹哄哄的,他们准备开始测试了,而Oscar也像心电感应一样,把小手也伸出座舱,用蜜糖色的漂亮眼睛求助我:“妈,我想看。”

于是我抱着他坐在p房门口,把他安在我腿上给他带好隔音耳机。几乎是两辆红牛穿过维修区咆哮着奔上赛道的瞬间,Oscar的眼睛就锁定在两辆车的走线上,这小家伙还抻长了脖子,我只得站起来,把他再往上颠一颠再举高。

——额外的力量训练...

 

Oscar对赛车的兴趣远超其他小孩,我和Max都认可这个说法。多年来我俩在法拉利和红牛见过数不清的贵宾。那些孩子,从不会走路的到身高超过长辈的,从一身马皮到一身牛皮的我们都见过,可我俩都不得不承认,绝大多数孩子在听到赛车开足马力轰鸣而过的时候都只会捂紧隔音耳机。

 

但我们的小Oscar不一样。Oscar的表情从来都很平和,就像一只戴着墨镜的小考拉正躺在澳大利亚的松软沙滩上晒太阳度假。他喜欢把小嘴抿成一条细线,偶尔还会皱着眉头或者皱皱鼻子,看起来松弛又愉悦,仿佛戴在他头上的耳机不是为了隔音,而是播放着动听的曲子为他解忧。

 

但这也解释得通,因为我和Max第一次遇见Oscar,就是冬休期间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的一次卡丁车活动上,他的表现给我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03

Mark和Max握了手,又和我握了握,带着我们进场。澳洲夏季的太阳比欧洲更毒上三分,放眼望去,整个卡丁车场宛若一片金色的海洋。

“Mark,”正当我和Max无聊地看着场上孩子们因为太阳越来越毒而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一个柔软清脆的声音在我们三个背后响起,“我要回家了,谢谢你,Mark。”

“嘿,Ozzie,”Mark蹲下来拥抱了这个浑身湿淋淋的孩子,指着我和Max给这个孩子看,“看看这是谁来了?”

我和Max的目光落在这个澳洲湿面团的身上。眼下Mark怀里的湿面团毫不在乎形象地用破旧的赛车服袖口把前额一咎咎碎发撇到后边去,露出白净闪着汗珠的额头,光洁得像早餐瓷盘里的煮鸡蛋;他从Mark的肩膀里抬起头,先看着我,面无表情但眼神很专注,就像同龄孩子看着童话故事书里的公主王子插图一样;过了一会他转向Max,嘴巴抿成一条细线,不知道算不算是这孩子的微笑。

他们没有拥抱很久。Mark起身,“这是Oscar,附近青少年救助中心的孩子。...他卡丁车开得很好。”接着向Oscar介绍我们,“这是Max和Charles,他们都是赛车手。”

“卡丁车开得很好?”Max饶有兴趣微微弯腰看着还没有Mark一半高的Oscar,“午饭后我们比一比?”

“Oh my god别闹了Max!”我皱眉制止他,他想在这条赛道上猛套Oscar圈然后给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吗?

Oscar面无表情地抬头——好吧,好像是挑了下自己细细的眉毛——似乎在用眼神征求Mark的同意。

Mark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的反对无效,但作为补偿,我获得了我们四人中午用餐地点的决定权。

我选了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厅,果然被两个红牛车手调侃“意大利国企忠诚员工”,我都懒得反驳,倒是Oscar在听见意大利的时候从刀叉间抬起头来。

Oscar夹在我们三个人中间,还是没有过多表情,只是安静地对付着自己盘子里的通心粉和碗里的奶油蘑菇汤。这么安静的孩子在他这个年纪真是少见,我记得Arthur在这么大的时候可是像只猫一样上蹿下跳,Lorenzo每天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协助妈妈找到躲在理发店角落里偷吃糖果的Athur。Oscar一声不吭地嚼着三文鱼,眼神要么落在我的脸上,要么落在Max的脸上,就这么愣愣地听着我们的对话,像一只细嚼慢咽桉树叶的考拉。

“...中心肯定是拿不出一分钱让他开车的,能把他照顾大已经很不错了,”Mark慈爱地摸摸Oscar头顶的金色发旋,嘴边还留着奶油渍、满嘴通心粉的小男孩默默低下头,我抽了张纸巾伸出手帮他擦嘴,“我能做的只有给他提供一些简单的资助,还有允许他随时来我的卡丁车场开车。”

“但是,mate,你知道,澳洲的赛车环境并不太好,Oscar告诉我他喜欢开车,我也只能帮他到这里。”

“你们这次休假会去看看Daniel吗?他一个人在西澳大利亚,按他的性子肯定憋坏了。”

“会的,”Max微微点头,看着Oscar面无表情咀嚼生菜的可爱小脸,若有所思,“如果我们能给他带去一些活力的话。”

 

午饭过后我小睡了一会儿,并不很久,直到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拉开房间窗帘的声音才醒,然后我感觉到Max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脸,我没理会,他就开始亲吻我的面颊。

“schatje,我和Oscar比完了,”突然,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这下可把我惊醒了,我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作为少年大魔王Max Verstappen的童年对手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这家伙开车风格的人之一,这会儿Oscar应该正在他的袋鼠爸爸怀里大哭或者面无表情怀疑人生吧?

“Max Verstappen!你告诉我,Oscar是不是被你甩开一大段?”

“well well,别那么激动,Charlie,”该死的荷兰人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你好像很喜欢Oscar......不过,我们还没比呢。”

“他怎么了?”

“这小面团比你还能睡,Mark把他留在我们的套房里午睡了,中午卡丁车场那边好像还有事情等他处理,他说等Oscar醒了再聊别的。”他耸耸肩,嘴角是温柔的微笑,“考拉嘛,不是一直在睡?Oscoala,澳洲小考拉。”

我轻轻推开客房的门,皮肤白皙的Oscar躺在一张大床的一个角上,白胖的胳膊伸在被子外面,一呼一吸,好像盖上湿布醒面的佛卡夏面团,可爱极了。

“这小家伙,还真就这么放心地躺在才认识半天不到的陌生人的房间里睡着了...”

我倚在墙边喃喃自语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schatje。”

Max突然出现在我身边低声说。

“真的吗?”我含糊地回应他,“等他醒了,我们就去卡丁车场吧。”

一个不太确定的想法在我脑海中酝酿,像一只小爪子轻轻挠着我的心,在血液一泵一泵间质问着那种冲动的可行性。我想倒回床上接着睡会,但是,天,这个念头不停地盘旋在我心上,我有些睡不着。

——后来Max告诉我,当时我的脸上完全堆满了笑容。

 

等Oscar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半,Max胡乱给他套上外套、梳了头发,刚睡醒的Oscar的头发像被炸弹炸过一样向上耸立,Max一用力梳他的头发,还迷糊着的Oscar就不稳地东倒西歪,仿佛下一秒就要像颗葱一样倒回床上,于是Max又得手忙脚乱地腾出手稳住他的脖子和肩膀,还向我投来了求助的眼神,而我在一边快要笑背过去——真应该把大猫给小考拉换装的视频拍下来。

我们开车带他去了卡丁车场。下车后这一大一小直奔柜台换衣服——简直是一台大赛车和一台小赛车,我跟在后面稍微绕了点路,在Mark的带领下去仓库取了新的衣服,“就当我给Oscar的见面礼物,”我还在为我的好意找借口,Mark给我指了指Oscar常换衣服的房间。

我在更衣室里帮Oscar提着他的小书包,把手里的新衣服递给他。他犹疑了一下,“Mark给我的吗?”

“不,是我给你买的,”他又抬起眉毛,我蹲下来,“mon cheri,如果Max在赛道上欺负你,你要告诉我,好吗?他在赛道上可是个横冲直撞的家伙。”

小面团接过了我的衣服,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咬着下嘴唇,总算展露出些孩子的娇气,像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Charles,他不会的。中午你在房间里睡觉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听到你们讲到意大利时我会抬头,Max很在乎我的感觉,他一定不会把我撞出赛道的。”

我有些惊讶Max居然会注意到这个,“所以为什么呢?”

“中心的阿姨告诉我,我有3/16的意大利血统,”Oscar手撑长椅,凑近我的脸神秘地说。我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是真是假,也许只是某个保育员临时讲故事编出来的话,这不重要,重要的是Oscar相信,我就会和他一起点头。

门外传来Max的声音,他已经换好了装备,在催促我们。

在我调整Oscar的座椅固定带的时候,Oscar盯着方向盘,突然对我说:

“Max还问我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叫做摩纳哥的国家。”

我的手停下了一秒,然后继续调整座椅,“你知道吗?”

“我说知道,我在中心的电视上看到过,那里会办很多赛车比赛。”

“嗯嗯,”我含糊应付着,其实很想听Oscar继续说下去。

“Max说,那个地方很漂亮,如果有机会,他要带我去看看。Charles,你会和Max一起带我去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松手,Oscar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飞出去,紧紧跟住前面的Max。

 

“Charles,你会和Max一起带我去吗?”

 

04

Mark没有对我撒谎,Oscar确实有相当棒的天赋,能在不经专业训练的情况下这样走线已经超越这个岁数不少孩子了。

我不敢带着这只刚睡醒的小考拉一口气开上几十圈,午饭时Charles的表现完全是把Oscar当成自己的半个崽子了,又是抽纸巾擦嘴又是试图喂面条,我要是敢带Oscar飙车的话我就等着回摩纳哥跪Charles的游戏键盘吧——如果有可能,我是说如果,我还指望到时候Oscar在边上救我呢。

十圈之后我停下来,果然走到我身边的只有Mark,Charles在帮Oscar解安全带。

“还走得动吗?”我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回头看,Charles抱着Oscar从我后面经过,温柔地问Oscar。小小的Oscar趴在他肩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反抗,他不喜欢说话。太阳快要落山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俩身上,在澳洲的夏日微风里看起来就像一尊神圣的雕像,镶嵌了一圈金边,散发柔和的光芒。我想这一画面印在我的脑海里,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我知道摩纳哥,我在中心的电视上看到过,那里会办很多赛车比赛。”

 

“Mark,”我从卡丁车里慢慢站起来,摘掉头盔,“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嗯?”他似乎早有准备,看起来永远拧着的眉头此刻倒是展开了些。

“告诉我Oscar在中心的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我想办领养手续。”

“希望过两天我们能带着Oscar一起去见Daniel。”

 

05

几天后,我、Max还有Mark和Oscar出现在了青少年救助中心。

“领养?当然可以...稍等。”

救助中心的女士听完了我们的诉求,飞速点了点头,在桌子上的文件柜里寻找资料,“你们需要在澳洲多待一段时间,他不能直接和你们一起飞回去。”我表示理解。

Oscar站在我和Max中间。这孩子比中心的柜台略矮了一些,正在努力踮起脚尖想看看柜台里头,而那位女士则是一边哗啦哗啦地翻找资料一边伸出胖胖的手掌,像要把刚冒头的小苗拍回地里似的,没轻重地拍了两下刚刚冒出头的Oscar,“恭喜你,小家伙!”从这位和蔼女士的语气里能听出她是诚心祝福,但Oscar的脸上则是因头顶吃痛挤出了可爱的皱眉。

稍后这位女士向我们解释了更多更详细的规定,在我和Max在听着的时候Mark就坐在我们的旁边,搂着坐在他边上那张椅子上的Oscar,天生愁苦的眉毛又拧上了,就像一只担心育儿袋里的考拉宝宝遭到虐待的袋鼠爸爸。

Oscar也并不排斥这份亲近,冷着他的汗湿的面团脸低头欣赏自己怀里揉成一团皱皱的、我送给他的赛车服——和小时候赛道边的Max很像,当然不是指长相。

在我们这帮孩子驻足于国际赛事赛道上,熙熙攘攘叽叽喳喳的少年时代,Max一直是那个被他的父亲拴在赛车边,不能来和我们聊天的孩子。他总是很安静地站在维修区自己的卡丁车边上,低着头做事,像一只沉浸在自己的赛车世界里的、白白的小胖鱼,有的时候他和Jos一起拧动扳手修车,有的时候收拾自己的赛车服,偶尔也会看看我、Antoine、Pierre和Esteban几个人。

我碰碰Max的胳膊,他侧头看我。我用延伸示意他看Mark的方向,“Oscar和小时候的你真像。”他扬起眉毛愣了一下,很快就笑出来了,“都是只关注自己的赛车的小伙子。”

 

我们和中心约定好,我们作出正式决定的前几晚Oscar并不会和我们一起回酒店,而是继续住在救助中心,再过几天他才能和我们一起启程去西澳洲。

每晚我和Max蹲下来和Oscar告别的时候,这只小考拉都似乎有些不情愿和我们分开。

“明天我们还会再见面,”我每回都这么和他说,“你还能见到我们,我们不会离开,”Oscar每回都懵懵地点头和Mark回中心。

第二天早上再见面的时候,他又把嘴抿成一条细细的线,那是他的微笑,然后朝着我们跑过来,偶尔会笨笨地撞到我或者Max的腿上。

虽然在过去几天的相处——在Oscar和Max两台赛车的要求下(好吧,或许还有我这一台)主要是在卡丁车场里——之中,Oscar很少主动要求我们帮他做什么,例如抱着他或者帮他拿东西,宁可自己做得一团糟敷衍了事也不喜欢叫我们帮忙,但是我们也能看出他对我们有了一些和对Mark同样的依赖,赛道上他愿意给我或者Max一个湿漉漉的拥抱,愿意让我们牵着他的手(虽然不是自己主动伸手要求的)。

救助中心前台的那位女士告诉我们这就是“Oscar式的善意”。

“他见过挺多对夫妻的,”闲聊时女士倚在柜台上,试着回忆,“他太可爱了,有很多人看到他第一眼就想和他亲近,印象里‘Oscar像瓷娃娃一样皮肤白皙’和‘他很友善,但是实在太冷淡了’是我听过的最多的两句这些夫妻对他的评价,天啊,一句是赞美,一句是拒绝,真残忍。”

 

我和Max当然乐意接受小考拉缓慢生长的爱,我们并不在乎形式,毕竟我们自己也浪费和蹉跎了十几年才从对方的嘴里套出真正的心意,几天接触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围场是个好地方,无论是卡丁车还是方程式赛车,都是一样的。冰冷的金属器械都不能给你温度,超越对手、超越自己的时候,你的理智只够让你去想象策略,你的情感也只够让你去触摸最亲近的人。

在赛车手的世界里,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但是在我们用生命做赌注的、赛道上的一切都一定是真的,跨进赛车里我们就是最纯粹和最真诚的那批人,我相信未来Oscar也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他在卡丁车场上展露出的、小心翼翼的亲昵已经告诉了我和Max他的答案。

 

“没关系,Charlie,我们可以等到他从小面团变成大面团再教会他表达爱意,”Max抱着手转头对我说,眼神依旧落在刚刚跑完几圈梳理前额头发的Oscar身上,“这样面无表情、只想开车反而和我小时候更像对吗?”我们俩都笑了。

只是我们没想到,话少的小面团总是能给我们惊喜。

 

06

“所以...你们会成为我的爸爸?”

 

这句话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Oscar说出这句话的时候Charlie正在领养文件上签名,Mark在玻璃隔间之外,毛玻璃隔绝了他的视线和我们的声音。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们都僵住了,Charlie的笔一顿,我猜那张纸上一定留下了一个难看的黑色墨痕。

 

但小小的Oscar可不会在意这个,他坐在沙发上继续晃着自己的小短腿,面色依旧平静,乖乖地看着我和Charlie瞪大眼睛,“Jack就是这样称呼他的爸妈的,我想你们就是我的爸妈。”

damn,他说话的语气仿佛“今晚我想和你们一起吃晚餐”一样平和,而我却没法停止在此刻想象这个沉重的称呼带给我的童年回忆。

Charlie也同样震惊,也许是前一天我们的心理准备做得太足,没想到Oscar这么称呼我们的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从酒店出发去中心签署正式文件前我们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前一晚Charles更可以说是坐立难安,他不停地在阳台上徘徊,像个幽灵一样飘来飘去,嘴里念叨的是我实在无力理解的法语。纵使我们在一起了这么多年,床第之间母语情话也是积累了一大摞,我还是没法理解这门在嘴里胡搅蛮缠几乎要把舌头吐出来的语言,语速快起来就更不可能了。我笃定他一定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妈妈,哥哥,弟弟,按照法拉利的脾气我猜还有公关经理、媒体部门负责人和体能师之类的,有那么多人值得通知和商量,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他觉得满意,我会为他开心。

我向后躺倒,把自己扔进大床里,无聊地看了一眼手机——通话记录里是Victoria和妈妈,她们俩听到收养Oscar的消息之后又惊又喜,马上期待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带着孩子和Charles来看他们;社媒聊天界面停留在我和公关经理还有体能师的简短沟通上。两个人回的消息差不多,体能师稍微更亲昵一些,但都是Congrats开头We will check结尾。

——我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只是通知了我深爱的人和最亲近的人。

“如果爸爸还在的话一定也很想见见他——他的第一个孙子,哈哈...我会尽快带着他回到摩纳哥...我等不及想和Max一起去看看你们了!”我听到Charles对着电话那头咯咯笑,他先用英语说了一遍,又用法语说了一遍,一边笑着一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浴袍,从阳台的躺椅边上往室内落地窗走,中途还打了两个喷嚏。澳大利亚的昼夜温差很大,中午我们穿着短袖看孩子们在车场里跑圈,晚上就得穿着羽绒服出门,我希望他别感冒了。

爸爸,多陌生的一个称呼,我想,Jos拿着叉子怒不可遏瞪着工程师的样子和那位工程师受惊的惨叫至今依旧藏在我大脑某处,Daniel在节目录制中听到的时候吓得一声没吭,而这只不过是我童年的一个小缩影。“如果爸爸还在”,如果Jos还在,天啊,我的第一反应一定是不让他接触Oscar。

这份称呼像一个头衔,一种信号,告诉我:现在轮到我了。这像一顶不合适的皇冠,明天马上就要戴在我的头上。

 

沉默被一声吱呀打断,毛玻璃门打开了。我们三个一齐转头向门口,Mark探头:“你们和Ozzie聊得怎么样?”

“哈哈,是的,挺不错,now we're a family.”Charles蹲下来,扶住Oscar的双臂,“是不是,Ozzie?”

“yes,”Oscar点头,挤起面团脸对着Charles轻声说,看看Charles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两团脸颊肉往上夸张地挤起来,几乎要把眼睛挤成一条可爱的缝,不轻不重、口齿清晰地叫我:

“Daddy.”

天啊。

我仍旧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Charles无比自然地伸出手捏了捏Oscar的脸,又无比熟练地抱起Oscar——就像他十几岁时候在卡丁车场会对来看比赛的Athur做的一样,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出玻璃隔间。我四肢僵硬地跟在Charles后面,看着趴在Charles怀里放下些许抗拒、软软一团的Oscar,心里却止不住地联想到中心前台的女人形容Oscar像“瓷娃娃”。

 

07

“Schatje,我觉得他轻轻一碰就会碎,我该怎么办?”

听到我的叹息,Charles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现在想到他轻轻一碰就会碎了,嗯哼?”我的甜心语气里带着调侃,“cheri,当初说出‘我们可以慢慢教会他如何去爱’的人可是你,当他真的靠近了,你又缩手了。”

“不,我是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张嘴还没三秒他就来打断我——他就喜欢这样,一只心直口快的猫,一阵细细簌簌声后,我感受到他滚烫而裸露的皮肤靠上我的胸膛,一只手臂在黑暗中默默揽住我的肩膀,Charles从他的枕头挪到我的上来,灵巧轻快,额头抵住我的脸颊,卷发挠得我鼻尖有些痒痒。

“Jos,Jos,Jos,你爸永远都是一个结。”Charles的声音低低的,说话的时候湿润的嘴唇蹭着我的耳朵。黑暗中我都能想象出他闭着眼睛挑起眉毛,像个意大利人一样伸出手指,摆出洞悉一切的架势,

“Charlie...”

“闭嘴Maxie,听我说。在我小时候,我觉得Athur是一只碰不得的瓷娃娃。”

我乖乖闭嘴听着。他低沉沙哑的鼻息吐在我的颈侧和胸腔,一边说又一边将身子向我的方向蜷缩些,双腿缠住我的左腿,借着没拉紧的窗帘外透出的灯光,我能看到他漂亮的绿眼睛低垂着,目线落在我的左胸膛,纤长的睫毛称得上是虔诚地微微抖动着。

——他在对着我的心脏说话。

 

“Arthur喜欢坐在我妈理发店的柜台上,高高的收银台,蹦跶下来让我和Lorenzo接着他。

我对Lorenzo说,‘哥,我能不能不去接住他?我害怕他跳下来我会接不住他’。

Lorenzo皱着眉头说,‘可是如果你不伸手,他一定会摔得四仰八叉被送进医院的。

到时候妈妈才不会追究你是主动把Arthur推下柜台,还是没主动接住试图跳下去的Arthur’。”

 

“你弟弟在你的嘴里简直就是混世大魔王。”我说。

Charles笑了,同时我也感觉到压在我左半身上的皮肤越来越烫。他吸了吸鼻子。“你在担心自己一出手就会像Jos毁灭你那样毁掉Oscar的童年,所以你宁可逃避;如果你碰了小瓷娃娃,他可能会破碎,但也可能会幸福;如果你不碰他,本质上你和Jos就没有区别。”

没等我问为什么,他继续往下说。

“因为亲爱的,这不是赛车——拿冠军或者不拿、有或者没有;极端是恶魔,因恐惧而逃避孩子的罪孽和因疯狂而折磨孩子的罪孽是同等重量的...”

“我相信你能找到平衡,因为你有着这份沉重的顾虑,而且你像苏菲爱你一样细腻地爱着他...我没说错吧?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觉得Oscar一碰就碎——可他不是瓷娃娃,他是柔软又可以塑形的佛卡夏面团!...嗯,我有点困了...我们明天去吃意大利菜好吗?...”

Charles哼哼两声,贴着我睡着了。

......

十几年前摩纳哥理发店的柜台前,我的Charlie很早就学会了坦荡地去爱和接受爱意,而我好像还没领会怎么牵起小面团的手,任他像Charles紧贴着我一样牢牢粘在我的身边。

 

08

一夜过去Charles果然感冒了。或许是前两天在阳台上穿着单薄的浴袍待了太久,或许是这些天晚上睡觉胳膊一直露在外面,又或许是昨晚睡觉窗子没关牢冷风吹进来了。

Charles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该死的,明天我们就要带着Oscar走了,偏偏今天感冒!好了,今天下午只能由你一个人去把他接来了。”

 

放宽心,Max,没事儿的,一路上我不停地说服自己。

我把车子停在中心门口,进去帮Oscar收拾房间,天啊,地板上真是乱得不行,这房间FIA看了都要出红旗,这和他在卡丁车场上干净的走线真是两个极端——得到天分是不是总需要牺牲点什么做代价?我小心翼翼地进去,尽量不踩到地上的赛车总动员海报和几件衣服。

“Charles今天不来吗?”Oscar正在小心翼翼地叠Charles送他的赛车服,抬头看到只有我,好像身体也矮下去三分,眼皮耷拉下去一点,像找不到朋友忧郁的考拉。

“对,今天我来接你,Charles感冒了,”我撇撇嘴,略带生硬地说,一边找地方下脚一边像母鸡收拾鸡窝一样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赛道碎片,Oscar一声不吭,侧身让我进去,我经过的时候他垂下眼睛没看我,看起来失望又有点……害怕。

房间不大,东西也不算多,我和他一起把物品扔进中心准备好的纸箱,准备打包拎上车。

“我以前从来没有到过这一步,”我没问他这一步是哪一步,我们都清楚——打包行李和被正式领养。当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要和自己的小房间告别的时候,小小的、年仅4岁的Oscar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在自己被搬空的房间门口,他描述自己生活的方式仿佛是在描述某项工程的进展阶段一样向我强调“从来”这个词,“bye buddy,...希望我不久之后别再住进来。”这句话他放低了音量,以为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的心揪了一下——我想起

 

那个高大的身影拖着黑色的大箱子,穿过家里的走廊和大门,我追出去,步履蹒跚,声嘶力竭地呼唤。我记不得我喊的是他的名字、姓氏还是父亲,反正最后我还是目送那辆车一脚油门飞走,我不太记得细节了,因为我的视线模糊,脸上的泪痕还火辣辣地痛着。

 

我载着Oscar回酒店,放下行李后带他去找点吃的。十几分钟后我把车停在邻近的停车场,牵着他在闹市区的街上找一家合适吃晚餐的店。

天,牵着孩子的这个时候我应该怎么做?该说些什么?Charles不在我身边,没人告诉我,早知道我该打个电话问问Mark的!现在我只能搜索脑子里少得可怜的、幼时和Victoria玩耍时我们喜欢的东西——或许Oscar会喜欢糖果和巧克力,我印象里甜食在孩子的世界里是硬通货。

所幸Oscar接过我买的tim-tam的时候几乎是两眼放光,再盯一会我疑心他都要流出口水来了。赌对了,我松了口气,这比排位赛后是否能头排发车还难以揣测。我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带他扫荡了沃尔玛tim-tam的货架才去吃晚饭。我们最后吃了意大利菜,还给Charles打包了几样,朝着停车场走去。Oscar还是低着头,他一边走一边踢着装巧克力的袋子,裤子和塑料袋摩擦发出很奇妙的声音,给我们的饭后散步伴奏。

等红绿灯的时候,Oscar捏着手指突然很急切地问我是怎么和Charles认识的。

“认识?我们俩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认识了,在赛道上,我们一直一起比卡丁车,就像你开的车子一样,有一次他还把我撞进水沟里了呢;十几岁的时候我们俩就不继续开卡丁车了,我们逐渐开始开方程式赛车了;最后,我们相遇在F1的赛场上,就是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速度很快的车子,过了几年,我拿了世界冠军,我想也许合适的时机到了,我对Charles说,‘Charlie,我很喜欢你’,他也喜欢我,我们互通心意,在一起了;然后,我们就遇到了你,Ozzie。”

“在赛场上我们很了解彼此,简直就像我们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对方,他知道我什么时候发起进攻,我知道他要在哪个弯道抢最好的路线,”说到这里我有点小骄傲,“赛车是我和Charles的love language。”

“嗯...也可以是我的?”我听见Oscar说,我一怔。他拉着我的小手都变紧了,手心出了点黏黏的汗。酷酷的小考拉突然有点语塞和嗫嚅,好像还欠缺一点安全感,继续说着——

“daddy,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摩纳哥的赛车比赛,不对,不止摩纳哥...哪里都想,你们两个人都会带我一起去的,对吗?两个人一起,还有我。”

 

“...哪里都想,你们两个人都会带我一起去的,对吗?”

“两个人一起,还有我。”

当然了,这还用问?!!

 

Jos喜欢车,喜欢开车,喜欢生死竞速胜过喜欢我,在妈和Victoria离开之后他还在满世界跑,参加各种赛事,我当然记得,小时候的我哭肿了眼睛看他拖着行李一次次无情地离开家,我在背后叫他什么都没有用。他之前就这样逼走了妈妈和Victoria,现在又这样甩开了我。我的房间里有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一旦我通过保姆和邻居知道Jos去了哪,我就铁了心要在地图上找到哪,仿佛找到坐标后透过这张薄薄的纸面我就能拥抱我的父亲。

“天啊,schatje!”我不顾街边熙熙攘攘的行人,立即半跪下来一把抱住他,又担心他脸上可能会挂着泪水,于是我分开拥抱,看着他的小脸。

“宝贝,告诉我,我今天哪里做得不好,做的什么让你觉得我们会扔下你一个人?不会的,我们已经打包了你的行李,明天我们就飞去西澳大利亚见见我和Charles的好朋友,他是一颗开心果,总是笑着,你一定喜欢他!之后?之后...我们会带你去冬测,去每一场大奖赛,排位赛、冲刺赛、正赛都不会落下,夏休的时候你想去哪里玩儿都可以,喜欢留在摩纳哥也可以,回澳洲看望朋友也可以,一路上想吃多少tim-tam都没问题,我们还会带你去阿布扎比看最精彩的收官之战,带你去车手聚餐,等到冬休了我和Charles会和你一起过圣诞节...”

我无法确定Oscar听懂了多少,因为我只是连珠炮一样不停地说着,设想各种各样的场景给他听。

“对不起,Max...我以为今天只有你来接我,是因为Charles最后还是选择放弃我。我听着你和他的故事,你说起他的时候笑得很幸福,我想你一定不会乐意为了我和Charles分开的,你会扔下我和Charles在一起的...我现在知道了。”

我说完一长串喘气的间隙,Oscar徐徐吐出他的真心话,然后犹疑地伸出他白白胖胖的双手,缓慢地搂住我的脖子,像面团一样面无表情地紧紧贴在我的胸前。

我抱住他就像抱住我的童年。

 

09

当我看到面无表情吃着tim-tam巧克力冰淇凌的Oscar、拎着Oscar的行李陪笑的Max和俩人身后两大包鼓鼓囊囊的巧克力零食这三样东西同时出现在酒店房门口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感冒又加重了。

“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呢schatje,他太喜欢巧克力了,和我那么像!...我忍不住就给他买了很多。”

——“给他”?这肯定不是他特地买了一半tim-tam和一半kinder的理由。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算不戳破他的美梦泡泡:

“冬休已经开始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Max。”

Max欢呼了一声,抄起Oscar的行李和两提巧克力就冲进客卧,Oscar跟在他后面,沾上巧克力的面团脸上洋溢着和前面那家伙完全一致的、热爱甜食的笑容。下次请Lando、Pierre和Estaban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我想,我要多买一打巧克力可颂。

 

他们俩在客卧里玩到很迟,“Ozzie,你有没有玩过赛车模拟器?”天啊,我一推门进去就听见Max这么问Oscar,完蛋了。坐在床上的小男孩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听起来很好玩。”——我冷笑一声,如果Max在摩纳哥那台模拟器现在在这的话,他俩今晚都不用睡觉了。

疯玩的后果就是我抱着Oscar去浴室里擦嘴时小家伙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把他放在洗手台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以让他的头不要后仰撞上镜子,另一只手拿着湿巾怼他的嘴,努力擦干净他嘴边和脸上的巧克力渍。最有趣的是在我绞尽脑汁和他的脏面团脸对峙的时候Oscar也在和自己的睡魔作斗争,他上眼皮上的褶皱随着睡意从一层松到三层,我憋笑晃晃他,“宝贝,Ozzie,醒醒,你还没上床呢,”小家伙又会缓缓睁开眼,眼皮从三层合为一层。

Come on Charles,我苦笑一声,从意大利面酱擦到巧克力,后面还要再擦些什么呢?

嘴擦干净了我又把他抱下洗手台,他站在儿童板凳上几乎是闭着眼睛对镜刷完牙洗完脸。在抱着他去客卧的路上,肩膀上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套房里此刻很安静,房间的隔音做得不错,Max应该在主卧里洗澡,走廊里我只能听见我感冒刚好后略重的鼻息、Oscar睡着的呼吸声和远远的水声。怀里的小面团一双温热柔软的小手臂环抱着我的脖颈,我不敢吵醒他,轻轻把他往上颠一颠,但低头一看他几乎已经睡死过去,毫无被吵醒的征兆,像进入休眠期的考拉一样安稳。

 

“怎么这么爱睡觉...以后别在卡丁车里开着开着就睡了。”我的脑子里充斥着这个好笑的想法,忍不住低声说了出来。

说话之间主卧的门开了,Max走出来,盯着我怀里的Oscar挑挑眉,“别以后开着方程式就睡了...如果他以后想试着开一开的话,”把软化的面团从我怀里捞走,“赛车里不让睡觉。”被捞走的Oscar毫无被干扰的迹象,保持着和刚才同样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抱着Max就像抱着桉树。

我俩都被他的这副样子逗笑了,发出些愚蠢的鼻音。

“oh!不过我也不知道考拉能不能开赛车。”Max悄声开了个玩笑,音量很低,几乎是向我做口型,一说完又咧开嘴笑了,无声的那种,这让他两颊显出些淡淡的细纹,荷兰人白皙的脸都有些发红。“能的,”我攀上Max的肩膀,微微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亲吻,“毕竟连鱼都能开赛车。”

“nooooo!schatje!”聪明的荷兰人马上知道了我说的是谁,好笑地皱起眉头,想伸出手反击,但是因为Oscar还窝在他怀里,他腾不出手对我做什么。

“好了亲爱的,把我们爱赛车的小考拉抱到小床上睡觉吧,”趁着Max手忙脚乱又气又急的空档,我赶紧钻进主卧,拽着浴袍闯进浴室冲澡。

 

10

飞机降落在珀斯。Daniel一看到Charles臂弯里的Oscar就又惊又喜,仿佛自己是被流放到澳大利亚来并且八辈子没见过小孩一样,Oscar则是像他一开始对待所有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和Daniel握手、介绍自己。

“Maxie,他和你太像了!”Daniel摆出招牌的露齿笑,不顾Oscar眼里透露出的、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淡淡的疑惑,捧住Oscar的面团脸快乐地叫着,“天啊bro,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和Charles生的!”

“no,Daniel,要是那样的话,四年之前我们早就把你绑来摩纳哥逼你做他的教父了!”

珀斯比新南威尔士更接近乡村和自然,城市的感觉更淡一些,Oscar短暂地远离了自他记事以来一直陪伴他的卡丁车的世界(我这么说是因为等他到了摩纳哥他肯定会沉浸在卡丁车里面无法自拔的,我相信),但是...Daniel家的杂物间角落有一台落灰了的模拟器!

 

那天可真是精彩。Charles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和Oscar一起掀开防尘布,拆卸零部件,一样一样把设备搬到空房间里,擦干净落灰处并重新组装启动电源。装好后的第一个下午,Oscar和Daniel合力往房间里拖了一把餐椅,坐在边上看我调试和开了几条经典赛道;当天晚饭后他比我更早跑进房间,乖乖地坐在餐椅上问他能不能试试,我当然是欣然同意。追过来的Charles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惊恐,单方面对我的:“Max Verstappen,你今天晚上你是不打算睡觉了,我知道;可是你不能把一个四岁的孩子绑在模拟器上!”我答应了Charles如果Oscar累了我马上停下带他去睡觉,他才放下点心,于是Daniel在晚饭后开车带着满腹狐疑的Charles去了他在附近的一处酒窖。

“给你创造窗口了mate,”临走前Daniel说,“带着小澳洲人好好玩两局!”

 

Charles走后我把Oscar抱上模拟器,给他选了银石赛道,又把方向盘塞进他手里,“开开看吧,让我看看你第一次能开成什么样。”Oscar上手不算很快,但是相当冷静,他犯的每一个错误都会试着修正,趁他开着的间隙,我去冰箱里拿了瓶红牛,坐在餐椅上悠闲地看着他开。

前几年公关活动的时候我和Checo一起也玩过模拟器有关的小游戏,一个人闭眼开模拟器另一个人看屏幕指导的那种,但是现在的感觉又不一样——我的天啊,我坐在模拟器边上,而机器上坐的是我四岁的儿子,目前正把车子开得一团乱糟。但我完全没有对他施加我爸那样的怒骂,只是静静地看着,相信他自己能想出解决办法来,偶尔蹦出一两个词,“直道加速”“这里收油门”“走最佳路线”之类的。

这算不算我的一种成功?看着屏幕前Oscar在银石越来越流利的走线——他正在试图完赛,恍惚间我想,如果我开卡丁车的时代有什么模拟器,Jos早就巴不得把我按在模拟器上训练不吃饭不睡觉了。

“我开得怎么样?”Oscar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考,屏幕上是结算画面。“brilliant,”我下意识说,但心底确实非常认可,“如果你想的话,我们还可以换一条赛道。”

“墨尔本,”Oscar扒着方向盘借力从座位上直起身子,指着屏幕,“我想开这个。”

 

“西澳洲这么好的天气,下次我也得找个机会在那儿藏个十几只佳酿...MAX VERSTAPPEN!!!”

这回说多少schatje和I promise都没有用了。我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Charles回来的时间接近24点,而他推开房间门的时候Oscar还坐在模拟器上专心研究怎样在摩纳哥的街道上完赛——最起码跑完三十圈,并且小考拉的眼睛还熠熠发光呢,而我还坐在那张餐椅上拿着红牛看Oscar开,也许...脚边还有很多红牛空罐?

“我不和你计较,”Charles眯起漂亮的绿眼睛,皱着眉毛给我甩下这么一句话——大事不妙,然后快步走到模拟器边,轻轻拍拍Oscar的肩膀,“亲爱的,我们该睡觉了。”

Oscar把车子缓缓停下,用他如梦初醒的表情迷迷糊糊地看着Charles,反应了一会儿后居然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都能从他皱起的细眉毛里读出“救我”二字了。

可怜的孩子,我的Oscar,可惜天大地大你妈妈最大。

“听你妈妈的,快去睡觉吧Ozzie,”我一边说一边拿余光偷看火气正盛的Charles——眉压眼、瞪着眼睛也很漂亮,不过现在他的漂亮脸蛋上好像少了几分怒火了。我在心里松口气,接着说,“我保证你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会有模拟器开的...只是不能像今天一样开这么久。”

小面团泄了气,有些不情愿地爬下模拟器,牵住Charles的手离开,Charles迅速拽住他。小澳洲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看我一眼——不一定是在看我,也可能是在看模拟器。

 

11

我牵着Oscar的手穿过走廊。这辆小车,他的心情显然不好,穿着过大尺码拖鞋的小脚啪嗒啪嗒地攻击地板,幸好Daniel给我们三个安排的两个卧室都在一层,要是在二楼的话他可要被现在Oscar不满的脚步声吵死了。即使这样Oscar也没有甩开我的手。我估计今晚Max要在他的模拟器座位上过夜了,于是带着Oscar回主卧睡觉。

Oscar换完睡衣躺在床上之后很快有了困意,不满的响动渐渐安静下来,小面团黏在枕头上乖乖的,还挤过来想要躺在我的枕头上。

“cheri,还有半边枕头呢,你为什么想要和我挤在一起呀?”我噙着笑意问他。

“dad要睡另外半边,”他理所应当地回答,平躺着仰视这个房间的星空顶。

天,我想起这家伙一头扎进模拟器的样子就有点恼火,“Oh...Max今天晚上不会睡觉的,他还要开车。”

“我也想这样,”Oscar轻声嘟囔,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模糊,下了模拟器他太困了。

“我很抱歉,亲爱的,你也可以...但不是现在,你要先长大,好吗?等你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赛车手,racing driver Oscar.”我拖着他的腰部和后脑勺,把他转移到另一个枕头上,他没有反抗,乖乖地卷过被子。

“...Ozzie,过两天我们真的要离开澳洲了,你害怕吗?”

他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发出否定的声音,“不怕。”

 

“Mummy,我以前做梦梦到过,梦到长大了的我一个人离开澳大利亚去了英国...那里有很多有名的赛车手,还有很多很多赛车,很多很多比赛,我住在像中心一样的宿舍里,是他们中的一员...如果我也能坐进很快很快的赛车里,和好多厉害的人一起比赛,我愿意出远门...”

 

Oscar的声音慢慢小下去,应该睡着了,会不会继续做他的赛车梦呢?我心里有些幼稚地想着你小子摩纳哥和荷兰也有很有名的赛车手啊,最终只是顺了顺小考拉微微蜷缩的脊背躺下去睡了。

 

12

“后半夜我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幅景象:你妈妈好端端地躺在枕头上睡得香香的,Unfortunately你的头正位于两个枕头之间的空隙快被闷死了...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然后我爬上床,把你从峡谷中拯救出来和我睡一个枕头,顺便把你和你妈都抱在我怀里了。之后在Daniel家的每一天,早上起来你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开模拟器或者看我开模拟器。被迫每晚母慈子孝拽着胶水一样的你下模拟器的Charles看了几天你的走线以后联系了法拉利青训,哦对了其实我也联系了红牛的...schatje别打我了!他最后拿到的不还是迈凯伦的席位吗...”

“讲完了?”Oscar长舒一口气打断两人之间的你侬我侬,好似强行结束了一场尴尬的旅途。

“讲完了——过了不久我们和Daniel告别,带你回摩纳哥见了我的家人,又去了荷兰见了victoria和Sophie,然后冬休结束,我们带你参加了冬测,当年你还打了场法国的卡丁车小比赛,你成绩还不错,that's it.”

说这话的时候Max正在整理过两天去WEC比赛的用品,Charles则和Oscar一起确认新赛季的行李清单——他即将从法拉利退役,这是他的最后一个赛季,同时这也是Oscar晋级F1、效力迈凯伦的第一个赛季。

“真是够精彩的。”Oscar嘟囔着,拉起其中一个手提包的拉链,“我怎么没印象我小的时候冬测在红牛和法拉利的P房里跑来跑去,还做什么奇怪的梦。”

“明天Lando肯定还会告诉你更多,”两个人同时笑了,“他在你小时候比围场里任何一个人都更喜欢逗你!”

“别让我和Charles失望,小子,”

“Verstappen。如果你再这么压力他明天我就学Jos把你扔在加油站。”

“没用的schatje,这次我会开着你的法拉利回家,”Max又把没刮胡子的下巴送到Charles脸颊边,一副欠揍模样,“开得很快,比你的杆位圈速还快?”

这下摩纳哥人是真的脸上挂满黑线,咬牙切齿道:

“你最好今晚就出发去跑你的比赛,别在我眼前晃;明天我要带着我的儿子去围场了,对吧,Oscar Jack Leclerc?”

Oscar看看餐桌一头满脸怒容的Charles和另一头看起来嬉皮笑脸但实则绝对在沉重悼念儿子姓氏里不翼而飞的后缀“-Verstappen”的Max,花0.5秒就做出了决定:

 

“嗯,明天我就去围场了。你今晚多保重。”

天大地大,你妈妈最大。

“Oscar Leclerc-Verstappen!!”

伴随着Max吃瘪的一记惨叫响彻房间,Charles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被荷兰赛车手热烈呼唤名字的年轻人又将嘴抿成一条细线,那是他的微笑;他白皙的、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蛋两侧又一次堆出了幸福的面团。

 

Fin.

Notes:

这是我写的第一篇F1同人,非常感谢您的浏览!
这篇体现的完全是我个人对这仨的理解,太喜欢赛博家庭了遂激情书写。
正编辑着呢26墨尔本潘子怎么Q1淘汰P20发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