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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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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07
Words:
4,31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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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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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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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香望】圣马力诺

Summary:

现背,友达以上。2026.03.06
写点东西哄哄自己。

:痴心参加者输够未必有奖
但我都想
为那虚无胜仗 在扶拐杖

Work Text:

场馆在夜幕中逐渐熄灭,载着满车人的大巴车一路疾行,好像把棺材遗忘在身后就能将惨败的苦果一笔带过。

突破点太多,连复盘都显得徒劳,抢锅像调侃,无端有了虚情假意的实感。出了场馆,冷风呼哧呼哧扑过脸,脑袋还是昏沉。月亮独独挂在天上,橙红,很不祥。崔校军闷头在车后排找了个位置,盯着窗外发呆,等很久,大家都落位了,还剩王杰。于是崔校军想起来他去参加败采,而今天是他出道八周年纪念日。

其实该他去的,他是队长。

 

--

 

回去的路上崔校军安静地令人恐慌。他向来这样的,输惨了不说话,其余时候都欢欢快快在车上复盘。王杰坐他后排,输掉的半只灵魂逗留在场馆,身体里空空荡荡,唇舌也只够吐出一片沉默的空白。从他侧视的视角里,能清楚看到崔校军被路灯扫过的半张脸,苍白,眼底两团乌青,因体重仍在缓缓下降而稍显凸出的两点颧骨,因近视手术导致的轻微的干眼症令他不住地眨眼,大约五分钟一次,闪现的初始CD时间。王杰垂着头,上齿碾过干涩的下唇。想,崔校军来到上海之后,真的瘦了好多好多。短短两年的时间像挫骨刀从他脸上剜下青春时代最后的婴儿肥。

到中途的红灯,车内终于如温开的水,陆续冒了一点泡。王杰扶着靠背坐到崔校军身边,一低头看到对方被啃得满是褶皱的食指,此刻还被他用拇指指尖反复抠挫。自虐呢香克斯。王杰抱着包,握着崔校军的手腕翻过来检查伤口,很轻的语气,努力把一句撬开话匣的钥匙包装成玩笑。崔校军抽过手,摩搓两下食指然后掏进口袋里。hope,别管我行吗。

啊,哦。王杰下意识应了声,手也触电般收回来,学着崔校军那样伸进上衣口袋。尽管只有几秒,但崔校军还是看到了他打颤的手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崔校军讶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的欲望,几局比赛的失利把他的理智摧枯拉朽,最后只余下出场时体面应对粉丝的勉强。等他再开口,一切都不对了。hope,你没事儿吧?王杰后靠着座椅阖眼,回,没事儿。崔校军欲言又止,最后闭上嘴。王杰主动坐到他身边的行为本来意味深长,被他失利的心情搅碎成一地破烂,他忘记打输了比赛怎么会有人心情好,王杰怎么会心情好?

复盘到半夜,公事公办,没有废话,也无私交。凌晨,排位,家常便饭。几近黎明,半轮太阳从窗外照进来,崔校军等训完话,不出意料看到门外等他的王杰。跟在王杰后面一前一后往宿舍走,长时间的久坐让腿部供血不均,走路一瘸一拐,青天白日淋在头顶,他天灵盖上有种做穿透的刺痛。hope,hope。能等等我吗。

王杰站在清晨的光里抄着兜等他,也是形销骨立的一个人,皮肤白得清脆。崔校军一跟上,他就转身继续走,上楼穿过零散堆积着杂物的走廊。分房之后他住在里面那间,两步的距离。王杰拉开门,顿了一下,转头同他说下午训练室见。声音轻飘飘的,混在光下的浮尘里,被走动的风带一下就散了。崔校军就是在那一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两人间飞速抽离,像登上火车前、在车厢门外检查身份证的步骤,如果他不能大步奔跑着追过去打掉王杰手里那张证件,他们间不知名的东西就会乘着没有目的地的火车启程远去。崔校军忽然好心慌,两步的距离,他惊觉敲动王杰房门的时候自己喘息不停。hope,hope!开门!

王杰探出头,脸上表情很疑惑,也很淡然,似乎算准了崔校军会这样失态地砸响房门。怎么了…王杰话音未落,面前瘦高的青年撞进他怀里,额头砸在肩膀上,王杰吃痛,沉默着皱了一下眉,接着感受到湿润的热量在肩头化开。就一会儿,hope。崔校军揪着他的袖角,喘音形同啜泣,就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王杰因为没有定义的时间段而困惑,又因为崔校军示弱之下的信任,胸腔里有很小一块软肉塌陷下去,他扶住崔校军的手臂,他接住他。我好累啊hope。过了一会儿崔校军说。额发在AD肩上蹭得凌乱。我好累,hope。好累。

门虚虚掩上,在床上藤蔓般相拥着的几分钟里,王杰的思绪在蜉蝣中发散。他鼻尖弥漫着崔校军头上很好闻的洗发露的味道,打IG那天崔校军用了发胶,惨不忍睹,唯独他从两扇拱起的刘海间寻到港风的痕迹。“挺好看的,缺个牛仔夹克。”前往场馆的路上王杰还出声安慰。崔校军满不在乎,“无所谓啊我是选手又不是明星。”马后炮想来,他是真不在乎。那些天队内的节奏,理解,都有问题,王杰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错过了好多验证崔校军濒临崩溃的蛛丝马迹,明明3∶1拿下却始终紧绷着的嘴唇,因为压力过大所以那天他并未接受任何一句夸奖——我又失误了hope!…那个地方我不该…如果我……
王杰把两天前错失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拼凑起一个肩膀上扛着舆论逆行奔跑的香克斯。现在这个香克斯正伏在他肩上极小声的流泪。

他在崔校军的啜泣音中格格不入地安静着,近乎解离的、感到自己正悬浮在半空,站在窗前的光束里注视着崔校军的背影。几分钟里,无数次的,王杰想说些什么,他甚至张开了嘴,但吐出口仍是一片寂寂。他觉得崔校军太依赖他了,但除了他,崔校军还能抵着谁的肩膀流泪?

王杰以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香神,多大了还哭鼻子啊。

崔校军闻言终于离开他的肩,王杰起身去床头抽纸巾。见势,崔校军迅速地抬手用袖子抹掉泪痕,“别给我抽纸,也太不男人了。”

“那输了比赛哭鼻子很男人吗。”

“Keria也哭过啊,22年输龙叉。”

王杰失笑,“那也是S赛亚军。”

“那没有名次的人就不能哭吗?”

“…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又要刨根问底,又要钻牛角尖。按照惯例,王杰肯定会说香克斯你怎么这么幼稚啊。但他忽然念起,幼稚,在如今的境况下竟是一种褒奖了。因为只有足够幼稚,才会相信努力能换来一切,相信电脑桌前酸痛的腰、干涩的眼、疼痛的手,不过是胜利路上等待兑现的筹码。会胜利的,会走到尽头的,能成功的。可是这条路太过漫长。
王杰恍惚地想,昨天已是他出道八周年的纪念日。他想起在JDG拍摄的纪录片里,有人评价他很有天赋、能上韩服第一的人都有天赋,只是还没兑现。当时剪辑给王杰剧透了成片,他一笑了之,转头继续打游戏,心底也愿意悄悄相信有处潜能等待开发。像他的ID一样。但希望两字又是一种预言性的绝处求生,就像只有身处饥饿的人才向往温饱,如果没有身陷囫囵,何来希望一说?

所以,那个空头支票一般的天赋,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还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刻,早已透支?

王杰没有再说什么玩笑话,从开赛到现在,版本变动,舆论甚嚣,聚光灯下无数人盼着他们好死。背负着队长职称的人已经承受太多。幼稚和较真都是这个时代稀缺的品格,在人性与全球经济齐头并退的年代,他不能不说,自己会暗暗羡慕崔校军在接受采访时仍然保有的分毫的天真。境况与日俱下,亟待调整,时间已经抽去他身体里多余的油脂,或许某日也会将这份独有的天真一并没收?王杰思索至此,竟然抿嘴笑了笑。他拍了拍崔校军削薄的肩膀,还是信对方会这样一直幼稚下去,在濒临崩溃的时候敲响自己的房门——当然也许是他人的房门,王杰一直不能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持有乐观的态度。竞技世界的齿轮旋转太快,他们都如耗材,薪尽火灭,早晚而已。

“我不哭了hope。”
哭完的崔校军抹抹眼睛,鸠占鹊巢地盘腿坐在他床上。
“晚上吃什么。”

“你没问他们吃什么吗。”

“没问,我觉得老赞可能也在哭,他闷着骚。”

“…那倒不会吧。今天大家一起吃吗?”
王杰刷手机,波澜不惊地刷过去一排恶评和私信里的辱骂,“不都祝咱们放假快乐吗,放假了还一起吃啊。”

“不一起吃,咱俩开小灶。你吃海底捞不。”

“去店里还是外卖。”

“店里啊,点外卖不就要被发现了。火锅味大。”

王杰就说,“都行。”
都行,什么都行,唯独输比赛不行,偏偏他们行了。

王杰刷着恶评,又自嘲的想笑。

崔校军还在他床上赖着不走,这人风尘仆仆的,昨天从场馆回来就没换衣服,长腿一蜷窝进他被窝里,鞋都没脱,一双脚悬在床边。王杰也在床上躺了会儿,一展臂,触到旁边的人,发现崔校军还没走,而且看起来并不打算走,跟小孩似的。

王杰乐了,翻过身推推他手臂。
“鞋也不脱就往我床上躺啊。”

“啊,让我躺会儿怎么了。”
崔校军委屈巴巴,“要我说咱们就不该听从组织安排,不该分房的,我还是觉得你的床好躺。”

“这不废话吗,你那床上堆的全是衣服。”

“你衣服也不少啊。”

“我都定时丢脏衣篓。”

没斗两句嘴崔校军又不说话了,王杰看他愁绪满腹的样子,问,“咋了香神,真输破防了?不至于吧。”

“不是。”崔校军叹了口气,“我就是想我的生活自理能力和我打中单哪个更菜一点吧。”

“那还是生活自理能力吧。”王杰答道,“但是我打AD比我打枪菜吧。”

“…也没有。”

“GO里我残局能一打四,AD能一打四吗?”

“……这是一回事儿吗!?”
崔校军坐起来,抱着王杰的枕头——他不能往王杰身上砸,所以只好泄愤般往床上砸了两下,“不就输了场比赛,你至于这样吗?”

“唉,”王杰语气悠悠的,“不知道谁先开始的。”

“……”

崔校军理亏,坐在床上闷了一会儿,心虚问道,“那假期还搂枪吗。”

没等王杰回应,他自问自答的,“搂个屁,第二赛段拿命赢啊。”

“……那我们淘汰赛是拿命输的吗?”

崔校军被堵了个猝不及防,王杰就这样,看着安安静静不说话,挺乖一小伙子,有时候一开口说话吓死个人。他从床上弹射起步去捂王杰的嘴,“行了啊!不到复盘的时候先别提了!睡觉去了我。”

说完也不管王杰死活,爬起来就往外面走,去他自己那间房。王杰便重新滚回单人床中央,侧躺着刷恶评,每次比赛之后的固定脱敏训练,输赢都有,输的时候看的最多。他看屏幕里那些人对他失望、愤怒、冷嘲热讽,人身攻击。竞技选手是数字世界里的情绪垃圾桶,用以放大和被迫接收网友的各种情感,从期许到憎恶,常理大家都明白。只是有时候王杰也不懂,如果喜欢的队伍输比赛会让他们这么难受,那为什么不去喜欢最强的常胜将军?

没等王杰想明白,崔校军又抱着枕头出现在门前。王杰愣了,说你干啥,崔校军以一种入室抢劫的气势爬到他床上,“不干啥,就和你一块儿睡。”

“……不是。你自己没床吗?”
王杰决定先不去告诉他“一块睡”三个字极易引发歧义,他往旁挪了挪位置,还是让出一半空间给他。

“我觉得你的床睡得舒服,就是,……唉,hope,分房之后我房间味道都变了。”

“变香了?”

“啥意思啊hope,我没说你臭啊!…反正就,不一样了呗。每个人身上的味都不一样。”崔校军一边说着一边往王杰颈侧嗅嗅,抓着他的小臂晃晃,“你就让我躺一会儿吧,实在不行你去我床上躺着。”

王杰对远超朋友关系的亲密行为有些抗拒,他想说崔校军你这样真的很像狗。但他说:
“你床上有衣服。”

“那你和我一块儿躺着。”
崔校军嘿嘿一笑,扯过王杰手里的被子、顺带把AD的手机没收了,和自己的一起放在床头柜上。两台橙色手机垒在一起,型号和配置都相同,不看壁纸根本分不出谁是谁的,可他们从来没有拿混过,真是奇怪。崔校军把这归因于两人间莫名其妙的默契,但也许只是温差不同,王杰体质不好,手心发汗很多,有时候打训练赛鼠标上都要垫纸巾,所以他的iPhone17也摸着发潮。可能这就是王杰身上的味道。

和队友躺一块儿,王杰有点坐立难安,身体躺尸般的僵直。崔校军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俩人就聊天。

“hope,你刚是不是看恶评呢。”

“看了一点。”

“你找虐呢。串子说话都是放屁,你别往心里去吧。”

“嗯。”
王杰的声音轻轻的,在正午日光也犯懒的房间里浮动,“……有时候也很奇怪。”

“奇怪什么?”

“有个人说,‘尼玛今年必死’①,…感觉骂错人了。不应该骂我吗。”

“…网友就这样呗,素质很低的。”
崔校军把手伸进被窝里,抓住王杰潮潮的、湿冷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捏过去,“你不会真的纠结喷子为啥会攻击家人吧。”

“没有,”王杰淡淡笑了,“就是觉得有趣。”

不知道是不是可怜他,崔校军把被子捏紧,守好,让两个人像蝉蛹般紧紧裹在一起。挂不住肉的两具骨架相贴,彼此都十分坚硬,说不上有多舒服。但在崔校军轻微的呼吸音里,王杰感到一股没由来的安心。耳边嗡嗡的噪音褪去,只余海浪不断上涌,复又退潮。

他想起崔校军从西安来虹桥那晚,在河北生活惯了的青年面对超一线城市的钢铁森林,有些无所适从的一直跟在他身边,又绝不肯被看轻一般,表现出愣头青一样的自负。后来崔校军就不这样了,从什么时候不这样了?

思绪被崔校军睡梦里的呓语打断,他无意识地往王杰怀里钻,声音含糊不清。
“hope我们晚上吃什么……”

“吃海底捞。”
王杰注视着他的脸,很耐心地回应。

 

日光浮漫,后来他也被天真者的成熟包裹,沉沉睡去。醒来金乌西沉,吃过饭后,就能看到早春的夜幕低垂,新一轮训练赛要开始了。

 

--

 

前所未有的秋天建造了高高的穹顶,
这个穹顶受命不能遮挡住云彩。
人们感到惊奇:九月的时节已经来临,
冰凉、潮湿的日子究竟跌落在哪里?
——阿赫马托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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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节选自AL_Hope0929评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