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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07
Words:
3,938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69

无路可回(no distance left to return)

Summary:

美国巡演背景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不断有车离开,远光灯从大巴前窗透过,打在最前排的座椅上,沿着固定的形迹,从座面到靠背,从靠背到车顶,白光边缘清晰,冷冷的切割而过。停车场的另一头,高耸的白色灯杆托着太阳般明亮的灯头,在其下打出圆圆的暖光圈。透过车窗还能看见地面上的光弧,当光向黑暗过渡时,就来到了这辆大巴,车内没有任何光源。

锡罐被踢倒了,磕磕碰碰的一阵响,戴蒙从车的后座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准备下车透口气。自从上次葛来厄姆试图从车窗跳出去后,窗就被胶封死了,留下车里的一股子味在高温中发酵,呕吐腥气和酒味掺杂在一起,引发新的一轮呕吐。这场演出结束,人群在慢慢撤离,意味着空气渐渐冷却,而他缺的就是这样一口冷空气。他腰上有一块瘀青,行动之间扯着发痛,而他想不起来是哪一场打架留下的了,他们几乎巡一路打一路,最近却越打越少,一半是因为他们太累了另一半是因为巡演快结束了。

某次演出将尽时,戴蒙回头发现葛来厄姆眼窝处圆圆的紫痕,老天,他就顶着这个演了一整晚吗,这可有点可怜了。那一场演出氛围没有预想的差,戴蒙心情还不错,所以下场的时候,他贴心地搂上这位发小的肩膀,“这是谁打的?”他问,他唱了太久,压低声音说话时变得格外嘶哑,带着一种轻柔的关心。然而他问完葛来厄姆就僵住了,模糊的黑暗中他不是很能分辨出葛来厄姆的表情,所以他侧过头去看,而葛来厄姆低着头,黑色镜框遮住瞳仁最中心的地方,嘴角紧紧的抿着,人群喧嚣嘈杂的声音伴随着滚滚热浪袭来。戴蒙等待着回答,所以下意识又贴近了点,嘴唇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耳朵。

“我不知道。”葛来厄姆的声音相当微弱,但格外清晰,让其他的声音失焦。他轻轻挣脱戴蒙还环绕着的胳膊,抱着吉他直直往前走去,留下戴蒙愣在原地。随后戴蒙意识到和葛来厄姆打架的人是他自己,太尴尬了,而他对此毫无印象。之后他一直在避免起冲突,这很难,戴蒙不是在被冲撞后能一直忍耐的类型,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躲着乐队所有人。包括葛来厄姆,他躲得尤其成功。

戴蒙还在努力往车门走,他交替扶着两边的椅子靠背,一步一步往前拖着走。喝得太多导致他看到的和听到的都有重影。以前他听说过一种说法,重影看起来毛茸茸的,现在骤然浮现在脑海中,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说法是从谁那里听到的,葛来厄姆。多么奇怪的说法,葛来厄姆醉醺醺地看着他,脸颊涨着红晕分享酒后奇妙感受,胡话越说越多,而他嗯哼嗯哼的应答。

“什么玩意?”戴蒙问,他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还是安静,戴蒙清楚自己就是去看也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他又踢了一脚。

“是谁?”

“是我”葛来厄姆说。

声音也有重影,葛来厄姆的回答就在空中回荡,不停撞上他脑子里的回音壁。

“哦,是你。你怎么在这?”

葛来厄姆没有回答,只是说“把我拉起来,戴蒙”

他怎么知道这是我的,戴蒙想,黑暗中葛来厄姆比他更像个瞎子才对。他戴眼镜了吗,他以为眼镜早就被砸碎了,就跟上次那个车窗一样,随后戴蒙意识到他出声了,而葛来厄姆不可能听不出来。心里面,他却还是认为葛来厄姆一定在那之前就认出来了,就像他问出是谁时葛来厄姆的名字立即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科尔切斯特,葛来厄姆总是能十分轻易地发现他,“在人群中你看起来不一样”,当时他们两个在活动板房里窝在同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对面摆了很多乐器,吉他,键盘,还有闪着金光的萨克斯,黑色的电线乱堆在一起。那时候是阴天,房间里昏昏沉沉,他们逃了一下午的课。他们的对话中他还记得这一句,葛来厄姆对他说的。

“当然,毕竟我被孤立了,这肯定是因为我不一样,”他回答。“我猜这是因为我不是一个恶霸,我这么友好,而其他人又太糟糕。”戴蒙开玩笑,撑着沙发站了起来,伸了伸胳膊腿,阴天让房间里蒙上灰色。葛来厄姆嗤嗤笑出声,想起来他和戴蒙的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戴蒙从哪里得出来“自己很友好”的结论。而戴蒙站定在唯一的窗户前,很快会有一阵雨。

“你当然是。”

“哦,我才不是。”戴蒙回过头,蓝眼睛闪着调皮的光,不以为意的撇着嘴。

“实际上,你是唯一的那个。”葛来厄姆声音的音调歪向轻松和慵懒。要他来说,戴蒙并没有被任何人孤立,是戴蒙自己孤立了所有人,戴蒙只是分不清楚谁先谁后所以才会感到挫败。

“那你怎么会和我相处得这么好,葛来,因为我是个恶霸吗?”

屋内的大部分光源都被站在窗前的戴蒙挡住了,昏暗的环境令他发倦,只是因为我完全接受你的不一样,因为我也不一样。他声音很小,就像是他心里的默念未经嘴唇开合直接发出声来,戴蒙当然没听见。还有一句话他确信自己绝没有说出来,他甚至不许自己在心里默念,但他很清楚是什么,否则他不会在戴蒙兴奋地冲到他面前对他眨了眨眼留下一句“下午去板房”后扬长而去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更不会在吃完饭后就开始默数等待。

“葛来?”很可惜他还是没有把戴蒙糊弄过去。

“为了音乐。”他注视着戴蒙说出这句,接着低下头皱了皱鼻子。

葛来厄姆抓起了吉他,窗外在细细簌簌地下雨,清凉的雨丝滴在窗户上,天雾濛濛的,他随便弹了点什么,伴着雨声。他看起来不一样,戴蒙想,这话他原路奉还给葛来厄姆,当戴蒙在一片漆黑的大巴中拉起瘫在地上的葛来厄姆,呼吸中他闻到酒气,他们两个都醉熏熏的,大巴依旧温热的让人呕吐,呼吸之间的热气如此恼人。

他把吉他手安置在靠近走廊的座位上,葛来厄姆不可能再独立站着了,在座位上他也用躺的。戴蒙手支在座位旁边的扶杆上,他试着慢慢直起胳膊好站起来,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酒精。刚才架着葛来厄姆腰部的小臂还在发麻,在缓过劲来之前,他就一直这样撑在葛来厄姆上方,再多动一下他都害怕自己砸上去。

在等待小臂发麻过去时他的瞳孔慢慢扩张,越来越适应黑暗,黑暗变得越来越透明,而他别无可看只是盯着葛来厄姆。他有种不对劲的感觉,葛来厄姆直直地盯着他。戴蒙有一种习惯,他喜欢看别人的眼睛,当拍摄时他喜欢紧盯着摄像机中心的红点,好让镜头后的人也能和他直直对上眼,然后镜头扫到他旁边的葛来厄姆,眼神往往在四处游走,和戴蒙是两个极端,他是如此厌恶和别人对视,超不过三秒钟,他就一定会开始回避。

所以即使是戴蒙也不常和他对视。此刻失神的双眼如此清晰,在黑暗中闪着若有似无的光,让人几乎要陷进这偶发性的瞬间。他和戴蒙对视时往往是因为昏了头,久到几乎忘了戴蒙在看着自己,等他意识到了,他会拨拉两下头发把它们放到眉额正中间,在葛来厄姆的视线里垂下缕缕发丝,戴蒙发现他的动作后咧嘴一笑,露出像鲨鱼一样的牙齿。葛来厄姆开始觉得气不顺,很快别过头去。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戴蒙就会愣神,而因为转了头他从没发现过。

即使醉醺醺的,葛来厄姆也没花多久就意识到这种直视对他的冒犯,戴蒙是不是在“读”自己,他又读笑了。他迅速垂下眼并顺势低了头。戴蒙感到胸腔一闷,葛来厄姆的头正好抵在他身上,几根软发穿过薄薄的布料,痒痒的扎在皮肤上。

“哦,葛来。”闷闷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连带着胸口的震动,从他相抵的头顶传到他的神经末端。葛来厄姆感到呼吸不畅了,他推了推戴蒙,却因此手臂被夹在了更小的活动空间中,这太奇怪了。

“你就不能站起来点?”葛来厄姆的声音大了一些。

“我站不稳。但是,好吧,我试试。”戴蒙撑起了身子,葛来厄姆随着往上移了移,他们俩现在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了,即使戴蒙觉得还有说些什么的必要,葛来厄姆也半主动半被动地陷入了昏睡。气氛骤然冷下来,像是突然醒过来,对于戴蒙来说,感觉像是回到了很久前的那场演出。

不说话对我们都好,唯独和葛来厄姆疏远这件事让他觉得奇怪,好像这种沉默是他的错。说得再多,想得再多,他只是想努力向自己证明这不是他的错,想成功不是他的错,为此付出努力和认真不是他的错。租下那间录音室,签下那笔合同,来到这里巡演,他还能见到单曲成功时所有人的笑脸,包括葛来厄姆。如果有人不适应,那他们就该退出。而他一直在忽视谁不适应,本能的忽视。

他该走了,戴蒙仍旧觉得大巴令人恶心,他从葛来厄姆身上起来了之后就越发注意到这一点,短暂的清醒在思考之后又迅速变得昏沉。也许走下去已经变成劳损代偿后自觉运行的代码。又碰巧他手脚又恢复了知觉,所以撑着椅背站了起来,慢慢跨了出去,整个过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离得越远,那种曾经灼热的空气就渐渐冷却下来,葛来厄姆哆嗦着醒过来,又开始清醒着装睡。气氛太奇怪了,他没有再醒过来的义务。

他在躲着戴蒙,比躲其他人要厉害得多。最令他烦恼的是戴蒙看到他的表情,下意识的皱眉,像是戴蒙对着科尔切斯特的其他人那样,让他的身体痉挛,他不好说是哪里,也许是胃,也许是心脏,这让他心生恐惧。这像是一种错觉,有时候明明是戴蒙在盯着他看,感觉却像是他在看自己,如果那是一种不厌烦的神色,那他也一定会忍不住对自己皱眉。戴蒙讨厌他如此迅速地适应了堕落的生活,更多是恐惧这种堕落是他带给他的。这让葛来厄姆很想开口说,对戴蒙说没必要,但是他张张嘴又会把话咽回去,他一点都不介意生活有多烂,有多失败,和戴蒙在一起,这也是一种体验,并且让他感到格外自由。戴蒙想要的东西太多了,而在他眼里成功和失败没有什么区分。这一瞬间他感觉张口的时间到了,他最想和戴蒙说这不是他的错,他完全不介意和他就一直这样下去,但是他浑身懒洋洋提不起一点劲。

周遭越来越冷,其实只是一开始他还没适应从另一个人滚烫过的呼吸中脱身出来。戴蒙跳下大巴,过高的车盘害得他踉跄了两下,最终他扒着车门站定,这才注意到车外面的景色其实如梦似幻,灯光规整又洁白如同雪洒下的麦田怪圈。新鲜的晚风扑面而来,远处山林郁郁葱葱,深浅不一的黑影,戴蒙清醒下来,转过身歪靠在车门上,仰头时金发被压的冒出来一茬。

改装车后面乘着凉棚架子,来的时候载了一车人,走的时候载了一车人,几个赤凉凉的膀子撑着车栏,戴着红粉墨镜的往外探,经过他时挥了一挥,响起几声口哨和“醉鬼”样的话,缓缓启动的改装车骤然加速,驶离而去的时候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这让他回忆起他们站上舞台时,人潮的声浪一次又一次盖过,他只能看到少数几个为音乐痴狂的面孔,剩余的人神色迷茫,燥热的火气烘托着愤怒的情绪一阵阵上涨,左顾右盼,眉头紧锁,他颇感绝望地回头看到葛来厄姆勾着头垂视着吉他,在傍晚,在酒馆,在一大片停车坪前。这点燃了戴蒙,如果过去所有的痛苦可以被概括为水土不服,现在却让他觉得是这个国家容不下他。他渴望明天,并且充满希望,这里的人不能明白在阴天振作起来有多重要,而他从很小起就学会守望晴天。戴蒙呼出来一口气,又深深地吸进去,血液像是重新流回身体里,大脑越来越冷静并且飞速地转了起来,无数天马行空惊艳绝伦的思考缠绕着冒了出来。

最广为人知的那个好主意,即将掀起世纪末的流行文化狂潮,让他浑身一热,纵身一跃跳进了大巴,拉锁和铁皮磕磕碰碰,外套带起气流哐哐作响,直到看到座位上的那个黑影时,才猛然安静下来。

 

对于即将说出口的话,他们都抱着小心翼翼的态度。也许是因为最先开口的人会让另一个人陷入永久的沉默,也许只是因为说出来的话不能收回。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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