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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07
Completed:
2026-03-15
Words:
27,828
Chapters:
11/11
Comments:
14
Kudos: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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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358

【日黑/缘岩】于分别前死去的我(已完结)

Summary:

缘一死了,在预期离开的那个夜晚前的黄昏。岩胜误以为是自己杀死了弟弟,于是他决定抛尸。

 

*部分灵感灵感来源:[日]乙一《夏天、烟火和我的尸体》

Notes:

“一颗坏果,一颗苦果。”

Chapter 1: 关于夏天

Chapter Text

应当用什么来描述夏天?

可怖的燥热、恼人的蝉鸣、汗水、炙热的体温。

又或者是喝下去会让舌尖微凉的薄荷饮。

所谓薄荷饮,细究起来也不过是一种做法简单的祛暑甜水罢了。

最重要的原料薄荷是由平日购买食材的仆人顺路捎带回来的。但因为不用作烹饪、总归和肉蛋菜之类寻常食材待遇不同——我晨起练剑时,只要看他腰间别了个人头大小的小竹篓,便知当日有薄荷饮喝了。薄荷会被一簇簇装在竹篓中带回,后交给负责处理食材、日常烹饪的女佣阿织。

阿织是个二十出头的乡下女人,身形矮小瘦削,大约发育不良所致,两只手却出乎寻常的有力——早几年她还做着洗衣的活,冬日里在河边忙碌时,有只落单的瘦狼在她附近逡巡,她察觉后,抡起洗衣棰子照着那畜牲的面门就是一下,而后甩了棰子,翻身跨坐它身上,光用双手便将其死死摁在地上,活活掐死了。

就是这么一双有力的手,接过装着薄荷的竹篓,用细麻绳吊着竹篓慢慢放到西南角的深井中去。这种时候她总是哼着不着调的歌,一双眼打量着庭院的其他角落,一手轻轻晃动着麻绳,让井水荡去薄荷上的泥灰,颇为悠闲。

 

“荡一荡就好嘞。”我和缘一有次玩的忘乎所以,跑出了三叠屋前那片“尚且安全”的庭院,正巧被洗薄荷的她撞见,“也把缘一少爷放进竹篓里荡一荡。”

“做你的活就是了。”我悻悻地把满身泥迹的缘一拉到身后。往后几天再见到她时,心里便有些发怵。我并没有刁难她,她大约不会记恨,可我害怕她把秘密抖露给父亲,但一个少爷对女佣服软说好话也太不像样子了……于是我惴惴不安地度过了好一段难熬的日子,连和缘一玩双六时都心不在焉。好在她似乎什么都没说出去,这大抵就是父亲用她替代阿系的原因。

总的来说,她是个话颇少的人,处理起洗净的薄荷极其利落。她总是先用指尖麻利地掐下最鲜嫩的幼芽放在小盏中过一遍凉水,再将大把大把深绿的老叶一股脑地塞进石臼里舂出汁液,用纱布过滤两遍,再将绿色汁液与一早调配好甜度的糖水按比例在壶中混合就差不多了。等到要喝的时候,用壶倒入杯盏,另取洁净的筷子夹一片幼芽漂于水上,薄荷饮就制作完成了。

 

“一个人的夏天和两个人的夏天是不一样的。”

当我问缘一那个问题时,他仰起圆乎乎的脸,直直地注视着高悬于天穹中央的太阳,大人们是很难做到这种事的。

“两个人?”缘一的话总让我摸不着头脑。

“是啊,兄长和我……”

我想他大概是在说我分给他薄荷饮的事吧。父亲是不会允许下人给缘一准备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的。我曾听说,这种饮品其实是母亲的侍女阿系想出来的,不过她受母亲影响太深,又或许是被暗示默许,总是偷偷给缘一送去一份。父亲发现后,碍于母亲的关系不好发作,但勒令阿系不能踏入后厨半步,而后接替她掌勺的人便是阿织了。因这件事,母亲也被排除在供给对象之外,父亲自己又对甜食兴趣缺缺,于是理论上能有福享用薄荷饮料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可惜的是,围绕着薄荷饮产生了那么多纷纷扰扰,它本身也不过是一种有着生涩口感、充斥古怪的草叶气味、连糖分都无法拯救的半吊子甜水罢了。为了追求那微乎其微的凉意而饮用,无异于饮鸩止渴。我本想让阿织不要再白费精力,可缘一倒是很中意的样子,每每如同对待仙露一般,先是伸出舌尖浅浅舔舐,转而小口小口地抿着,末了又将那画蛇添足的幼芽在口中咀嚼不停。我推想,也许是他从小吃过的甜食屈指可数,而承载着母亲的爱和旁人关心的薄荷饮,极可能是他认知到“甜”这一概念的源流,因此才格外珍视吧。

“没关系的缘一,”我试图握住他的小手,可是明明他一直吃着粗糙敷衍的饭食,我的手却无法将他的手完全拢住,“很快就能大口大口喝薄荷饮了哦。”

教导我剑道的老师应该已经把缘一轻易击败他的事告知父亲了,缘一的天赋就要被看到。

到时候再想喝这种令人生厌的东西就要仰仗他了。

 

 

应当用什么来描述夏天?

一个人的夏天和两个人的夏天是不一样的。

母亲深居的寝室中总是燃着香,如同雾气一般沉闷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到了夏天,水汽弥漫,这种感觉便更甚了。那些混沌的香气被织入母亲身着的小袖,也浸润了她的发丝和肌肤。她总是于云环雾绕中向我张开怀抱,那香气也裹挟着微凉的体温一并笼罩了我,对我施以多情的照怀。

在母亲的怀中,我的身体总是沉甸甸的,身心都被伸展了臂膀的大地向下牵引。

“缘一长大了。”母亲微笑地解释着我愈发沉重的原因。她总是独自抗争着这种异样,为我打理乱糟糟的头发,又搂着我念些经文。直到眉间泌出细汗,苍白如雪的双颊如朝晖初露般泛起绯红,她才轻声唤来阿系将我抱走,又嘱咐将门口遮阳的竹帘短暂卷起。

我站在帘前回首向母亲告别。她的胸脯克制地起伏着,心脏猛烈跳动,血液却像淤积泉眼中断续流出的腐水,污浊了生机。曾经她还能如一株垂首的红椿般跪坐在那里,但随着左半边的身体愈发轻飘,就只能如一茎绽开一半的蒲公英,孤零零地杵着身子,到了为微风战栗、为轻拂消散的地步。

 

兄长大人的体温也是微凉的,像初夏的清晨,像薄荷轻咀的甜味。当他握住我的手,亦或者是二人笨拙地十指相扣时,我的心总是那么的轻快,身体也格外轻盈,好像只需轻轻一跳就能跑到月宫上去游玩——听到兄长的呼唤便能轻易返还人间。

 

一个人的夏天是自由的。

晴空万里时,院子边缘的那棵樱花便会落下很大一片荫蔽,我常手脚并用,两三下爬上最粗壮的枝干,和猫儿一样挂在上面,或是同游在空中的鱼一般惬意地摆动手脚。

树下正对着是一口深井。有个女佣时常在井边干活,所以周围几乎没有什么青苔,零星冒出来的,也被她用剪子剜去了——因此即使井里黑洞洞的,也完全没有别处的井寂寥可怖。

有好几次,我就悬在她正上方,不过她的注意力完全在院子的其他角落,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过我,也从没有发现头顶的樱花树——“什么?你说那口井旁边有棵樱花树?!”有一日,我跑过长廊时听到她这么惊呼了。

我想,是因为那枝干过于粗壮牢靠,以至于我爬上去连叶片也不会惊动吧。

遇到要下雨的日子,那棵樱花树便不是我的首选了。红蜻蜓会穿梭在散发着泥土气的低空,我可以佯装追逐,也可以躺在龙胆花丛下,看水汽在花尖蒸腾,而夕阳会透过蜻蜓的透明翅膀,温暖我的眼睛。

只要我留意衣袖,不把那些可爱的花绊倒,仆人们是不会管我的。

雨停之后,我可以在院子里搜罗大大小小的石块,把水洼中被浸泡得湿润柔软的泥土挖出,一点点拍进空隙,在屋后的角落垒起一座座小石塔。


如这般忙碌,时间却过得很慢。垒好一座小石塔的时间,仿佛足以使我从幼童长为成人。可垒了千百座,才能换取兄长大人用红色花汁点在我眉心、庆祝诞生的一瞬。

 

“缘一,恭喜你又长大一岁!”岩胜的脸上满是笑容。正说着,缘一突然凑了上来,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岩胜的额头。


“诶?”与惊讶的神情一并留在他脸上的是一枚浅浅的红印。


“缘一也想祝我生辰快乐吗?!”岩胜一下了悟了弟弟的心思,随之便察觉手上也传来温热的触感。


缘一用手指轻轻抵住他的指尖,相似的绯红再一次如镜像般晕开。


“缘一真是个好孩子。”岩胜把弟弟揉进怀里。

 

 

明明是我的记忆,为什么回忆起来,自己却仿佛局外人?

是因为我不会笑吗?

我不会笑,樱花树不会笑,古井不会笑,蜻蜓不会笑,龙胆花不会笑,石塔也不会笑。

兄长大人总是对我露出笑容,他和我、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因此感到寂寞。

 

兄长大人的笑容令我幸福,我也想露出令他幸福的笑容。

但那并不容易。

“缘一是想给我看舌尖的那片薄荷吗?”我试图模仿,却只是拙劣地吐出舌头。

一次次模仿,一次次失败。

如那口深井旁无法蔓延的青苔。

但我还是等到了那天。

“兄长大人想成为全国第一的剑士吗?那我就成为全国第二的剑士吧。”


我确定自己带着微笑。


但还是失败,兄长大人并没有因我的笑容感到幸福……他的胃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似乎一直以来,他都不需要我为他做些什么。

 

不过,事情的转机很快出现了。我击败了兄长的老师,父亲似乎想让我代替兄长的位置。

母亲的生命之火已如暖盆中喘息的星点余烬,大抵今晚就是离别之时。在那之后,我就去和兄长告别,他的眉头会舒展开的吧?而且外面的世界会有无数与我相同的存在、真正的自由,或许我很快就不会再感到寂寞。

我抬着头,望着将兄长和我晒得汗涔涔的太阳。今天之后,我还将见到它万千次,可与兄长并坐着沐浴阳光的日子却不会再有了。


再次见到阳光时,我们便会分隔两处。这样的想法令吸入的空气格外燥热灼人。


两只红蜻蜓低低地飞着,环绕着我们的脚踝。兄长盯了一会儿,起身要离开。


“缘一,时间差不多了……”对于兄长而言,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告别。


但预感到永别的我,心中浮起一丝虚妄的贪念


“再陪缘一一会儿吧!”我急急起身,试图拉住他的袖口,却在下一秒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柱状物。


那东西一下便滚了出去,而我的身体不由向后倒去。


视线中的兄长兀的变远,着急地向我伸出了手。


啊……没关系的。


在天旋地转中,我下意识地想到。


兄长会抓住我的手。

我如此肯定。


即使没有抓住,也会像以前那样,一脸担忧地扶起我,为我轻轻拍去灰尘。

只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摔倒。


但一声清晰的脆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咔嚓。”

 


我的脖子撞到了台阶角上。


如干枯的芦苇杆般,被轻易折断了。

 


“缘一!!!”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兄长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