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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剑宗的小师妹,喝醉了酒,就会笑着缠着过路人唱飞光飞光劝你一杯酒,酒鬼难缠,便被拉着一起喝酒。我想她的眼睛笑起来像龙守护的明珠。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妖没有名字,你唱的歌很好听,就叫我飞光吧。她好奇地绕着我转,坠着银铃的裙裾前后晃动,我看见她眼睛里倒映的一尾小小的黑蛇。小师妹忽然叹口气,讲你们蛇是走蛟化龙吧?怎么你角都没修炼出来喔。我说要是我生了角,轮得到你来和我结契?小师妹哦了声,乖乖地伸出手,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决然道,咱也算门当户对了,你咬吧!我尽量不…叫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咬你?我和她小眼瞪大眼,她以一种同样疑惑的语气重复道。你为什么不咬我?难道不是滴血认主吗?她和我大眼瞪小眼,我以一种隐忍的语气幽幽说,我为什么要认你为主?
哈哈,原来不是这个意思吗,欸,也不是啦,拜托你很装啦,我也没很想收你当灵宠啦…她说得乱七八糟,表情也乱七八糟,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我有些疑惑我化龙的劫怎么会应在她身上,果然是老骗子年老眼花看走眼了吧?我不再吭声,只是顺着她未收回的手,爬上她的手腕,安静做一枚衔尾镯。她又叫,喂…你能不能再变大点?变臂环啦那个好看!我一声不吭,只当自己真是玉雕的假蛇。
虽然她很吵,话也很多,但我还是陪她去了很多地方,绝大多数时间是手环、臂钏、耳饰,偶尔配合她的装扮当一下脚镯,我不太喜欢:视野太低,四周的情形不能一览无余。她话多,问题也很多,偶尔问起我的修炼,又问我的跟脚,问世上真的有龙吗?我说据说世上只有一条,口衔巨珠,绕木而行,龙行一周为一日,珠见则天明,珠隐则天昏,龙怒则天炎,哀则寒,啸则风,泪则雨。
它为什么要盘那?莫名其妙的。她说。我想了想说传闻中那明珠是金乌。烛龙与金乌相恋,但十乌同游,天地皆旱,羿应运而生,射杀十乌,天地又陷入严寒中,于是他们将十乌的尸体扔入火中,金乌蛋浴火而生,被赶来的烛龙夺走。金乌需在扶桑木顶孵化,它日日夜夜都沿着扶桑木穿行,但扶桑木光洁无尘,烛龙每爬上一百尺就落下一百尺。
“它真笨。”小师妹仰着脸缓了缓气慢慢说,她昔日的容光依旧,不再黑白分明的眼珠在一豆暗淡灯火的照拂下仍熠熠生辉。“这不是白费功夫?”
“也不算。”我轻轻地说,将她鬓边的白发拢到耳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是因为做的时候想的便少,心燎的便轻些,等到精疲力尽了,也就暂时忘了。她笑起来,握住我的手,眼睛明亮一如既往。我不管,你不要这么笨,我不喜欢笨的。好,我答。她缓缓闭上眼睛,我也闭上眼,檐上顿作倾盆的大雨。
后记载有云,剑宗的前任宗主寿终就寝后,有黑龙破山而出,于天地间徘徊,翻飞不止,狂呼为风,泪倾为雨。乌云整月不散,龙就在墨色的云山里悲鸣。暴雨连下数日,眼见庄稼都要淹死,于是有人想了办法,照着前宗主的样子立了座金身祭拜,龙在云间探头,而后消失不见。许是迫于她的威压,雨渐渐停了,乌云漏了个洞,天光下射,倾在泥像脸上,她笑着看天,笑容明媚如初。龙离开了这里,不知所踪,气象恢复了往常,只是自此每月的月尾都落一场晴雨,雨水冲刷掉雕像上的尘土就停了。
再过百年、千年、万年,龙与好友同游,恰逢神女出行,鸾驾凤辇,金粉飘花,他们一齐仰着脸望神女的座驾飞驰而过,神女歌曰: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好友说,诶,你不过是神女历劫时沾了光的小蛇,不要再肖想她了。
龙淡淡地说,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