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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鸣声。韩志薰和韩振已经倒在房间床上不省人事,崔英宰洗漱完就进了房间,门缝底下很快透不出光。李炅潣是最后一个洗完澡的,这会儿正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厨房走,打算热杯牛奶。
然后他就在走廊里撞见了那两个人。
申惟和金道勋。
道勋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后颈的线条滑进宽松的T恤领口。他就这么湿漉漉地晃到客厅,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刷,两条腿很没形象地搭在茶几边缘。
申惟从自己房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皱了皱眉,走过去,站在沙发边。
“头发不吹干?”申惟的声音在深夜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懒得吹。”道勋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累死了,一会儿就干了。”
“会感冒。”
“不会,我身体好着呢。”道勋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冲申惟咧嘴一笑,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哥,你好啰嗦。”
申惟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开了。道勋以为他放弃了,满意地继续刷手机。但一分钟后,申惟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吹风机和一条干毛巾。
“起来。”申惟说,把插头插在沙发旁边的插座上。
道勋愣了一下,看看吹风机,又看看申惟:“……哥,我真不想吹。”
“我没问你想不想。”申惟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坐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道勋看着申惟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他手里嗡嗡启动的吹风机,最后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坐直身体。
“转身。”申惟说。
道勋转身,背对申惟。申惟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很自然地把毛巾盖在道勋头上,开始帮他擦头发。动作不算很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扯痛头皮。
“哥,你好像我妈。”道勋小声嘟囔,但没躲。
“那你倒是听妈妈的话。”申惟回敬,手上动作没停。
道勋不说话了,乖乖坐着让申唯擦。客厅里只剩下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和远处厨房里李炅潣热牛奶时微波炉的“叮”声。
擦到半干,申惟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舒服得道勋眯起眼睛。申惟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梳理着打结的发丝,动作比刚才擦头发时温柔得多。
“温度可以吗?”申惟问。
“嗯……”道勋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几乎要靠在申惟身上。
申惟没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稳。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温热的风,手指的力度,还有身前人身上传来的、很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道勋有点昏昏欲睡。今天一天跑了三个行程,累得骨头都要散架,此刻被热风这么一吹,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也越来越软,最后整个人几乎瘫在申惟怀里。
“坐好。”申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
“坐不住了……”道勋嘟囔,索性往后一倒,后脑勺抵在申惟胸口,“哥,你帮我吹吧,我睡一会儿。”
“……”
申惟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吹。这次他动作更轻了,像是怕吵醒道勋。
厨房门口,李炅潣端着热好的牛奶,看着客厅里这一幕,眨了眨眼,很识趣地没出声,悄悄溜回了自己房间,还轻轻带上了门。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申惟关掉开关,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手指很自然地梳理着道勋已经完全干透的头发。发质很软,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棕色,摸起来像小动物的绒毛。
“道勋。”申惟低声唤。
“……嗯?”道勋迷迷糊糊地应道,眼睛都没睁开。
“吹干了,回房间睡。”
“再躺五分钟……”道勋翻了个身,面朝申惟,手臂很自然地环住申惟的腰,脸埋在他腹部,“哥身上好暖。”
申惟身体僵了一下。道勋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头发蹭在他衣服上,柔软得不像话。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亲密到让申惟的呼吸都滞了滞。
但他没推开。
他只是伸手,很轻地揉了揉道勋还带着热气的发顶:“累了?”
“嗯……”道勋的声音闷闷的,“今天跑太多地方了,腿好酸,嗓子也有点疼。”
“明天有行程吗?”
“下午有一个电台,晚上是练习。”道勋顿了顿,“哥,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道勋的声音更小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怕粉丝失望,怕经纪人哥失望,怕……怕让你们失望。”
申惟的手停在道勋发顶。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喉咙有些发紧。
“不会的。”申惟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
“真的。”申惟的手指很轻地梳理着道勋的头发,“今天的舞台高音很稳,舞蹈力度也刚好。粉丝在台下喊你名字的时候,声音最大。”
道勋不说话了,但环在申惟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而且,”申惟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就算你搞砸了,我们也会陪你一起搞砸。TWS是六个人,要丢人就一起丢,要挨骂就一起挨,要重新练习就一起练。所以别怕,有我们在。”
道勋还是没说话,但申惟感觉到腹部传来湿热的触感——这家伙,又哭了。
“哭包。”申惟说,但语气很温柔。他抬起手,用拇指很轻地擦过道勋的眼角,“多大了还哭。”
“二十岁……”道勋带着哭腔反驳,“二十岁也能哭……”
“能,能哭。”申惟妥协,手指继续很轻地擦着他的眼泪,“但哭完了明天眼睛会肿,上镜不好看。”
“那就不上镜了……”道勋耍赖。
“那不行,我们道勋这么好看,必须上镜。”
道勋被逗笑了,虽然还带着鼻音。他从申惟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是上扬的。
“哥,”他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帮我吹头发,谢谢听我抱怨,谢谢……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道勋说得很认真,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盛了星星。
申惟看着他那双眼睛,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手指又揉了揉道勋的头发。
“不客气。”他说。
两人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道勋还靠在申惟身上,申惟的手还搭在他头上。客厅的钟指向凌晨两点,窗外的首尔已经彻底沉睡。
“哥。”道勋突然开口。
“嗯?”
“我饿了。”
“……你不是刚洗完澡?”
“洗完澡就会饿啊。”道勋理直气壮,“而且我今天晚饭就吃了沙拉,现在胃在叫。”
申惟无奈:“想吃什么?”
“拉面。”道勋眼睛亮了,“加鸡蛋和芝士的那种。”
“冰箱里好像有。”申惟说着,作势要起身。
道勋立刻拉住他:“哥陪我一起吃。”
“我不饿。”
“那你看我吃。”道勋不放手,“我一个人吃会孤单。”
申惟看着道勋那双写满“求你了”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就陪你十分钟。”
“好!”道勋立刻跳起来,光着脚就往厨房跑,“我去煮!”
“穿拖鞋。”申惟在他身后说。
“知道了知道了——”道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拖得长长的,带着笑意。
申惟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翻冰箱、烧水、撕包装袋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道勋在里面忙活。
道勋正专注地打鸡蛋,侧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头发已经完全干了,蓬松地搭在额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哥,你要荷包蛋还是打散的?”道勋头也不回地问。
“都行。”
“那就荷包蛋,我喜欢吃完整的。”道勋说着,把鸡蛋打进锅里。
水开了,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道勋的轮廓。申惟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软,很满。
像是奔波了一整天,终于回到了家。
而家里有人在等他,在煮面,在问他要荷包蛋还是打散的鸡蛋。
“道勋啊。”申惟突然开口。
“嗯?”道勋回头,脸上沾了点水珠。
“下次记得吹头发。”
道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哥,你真的好啰嗦。”
“啰嗦也要说。”申惟走过去,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擦掉道勋脸上的水珠,“不然感冒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知道了——”道勋拉长声音,转身继续盯着锅,“面快好了,哥去拿碗。”
“嗯。”
申惟转身去拿碗筷。窗外,首尔的深夜很安静,但厨房里很暖,有煮面的香气,有水沸腾的声音,有道勋哼着不成调的歌的嗓音。
还有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但确实存在的暖意。
在累到不行的深夜,一个不吹头发,一个啰嗦叨叨,然后一起煮一锅拉面,分着吃完,再互道晚安。
最后,是热气腾腾的两碗,上面铺着金黄的荷包蛋和融化的芝士。
“给。”道勋递过来一碗,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烫。”
申惟接过,两人在厨房的小吧台边坐下,肩并肩,分吃这锅深夜的拉面。
吃完最后一口,道勋满足地叹了口气:“活过来了。”
“嗯。”申惟应道,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了一半给道勋。
“哥不吃?”
“饱了。”
道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半颗蛋,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他夹起来,一口吃掉。
“哥,”他吃完,突然说,“以后我要是还不吹头发,你还会说我吗?”
“会。”
“那我要是还不听呢?”
“就再说。”申惟说,声音很平静,“说到你听为止。”
道勋笑了,眼睛弯弯的:“哥,你好像真的会说到八十岁。”
“那就说到八十岁。”申惟说,起身收拾碗筷,“去刷牙,睡觉。”
“是——”道勋拖长声音,跟着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申惟手里的空碗,“我来洗,哥去休息。”
“你洗不干净。”
“我能洗干净!”道勋边抗议,边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申惟站在他身后,看着道勋弯着腰洗碗的背影,水声哗哗。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他们冷战的那半年。那时候他们住在同一个宿舍,却像陌生人,连在厨房碰见都会刻意错开时间。
而现在,他们像是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回到了原本就该在的位置。
“道勋啊。”申惟又开口。
“嗯?”道勋回头,手上还沾着泡沫。
“没什么。”申惟说,走过去,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洗快点,早点睡。”
“知道了,啰嗦哥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