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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戴着实验护目镜的棘刺摘掉手套接起极境的电话:“一分钟,说事。”
极境并不急于像往常一样用惊天动地的语气向他被打扰的好兄弟讲述一件蠢事或者一个鬼点子,他知道如果棘刺在工作时间接了他的电话那就一定说明棘刺的试管里在进行某种需要等待而他本人早就烂熟于心不需要进行过多关注的化学反应。只有这样棘刺才会不带脏字地接他的电话。棘刺为数不多的耐心将罕见的沉默局面维持了三秒:“我挂电话了。”
极境的语气里带了点戏谑的无奈,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传来器皿碎裂声,他当机立断挂掉电话截断了一大波即将呈现爆破洪堤之势涌来的伊比利亚粗口。
这家伙。不就是告诉他自己叛变了嘛。极境将手机揣进兜里,他不担心棘刺那十几岁就能从伊比利亚惩戒军手底下逃出来的反应能力和求生本能。他拎起早已收拾齐整精简过好几次的行李转身从暗巷走进鱼龙混杂灯红酒绿的酒吧点了一杯卡瓦气泡酒。港口嘶哑嘈杂的船笛混杂着酒吧老板新添的留声机中正大声播放着的AUS的当季新曲,像杯子里蒸腾的气泡争着涌上来然后欢快地砰砰砰炸开。当极境哼到他最喜欢的那句歌词情不自禁想要拉着老板夸他品味和自己一样好到飞起时,从后门窜进来的棘刺把同样轻便的行李砸在他脚边冷着脸问他打算去哪里。老天啊我的好兄弟你来的也太快了。极境半开玩笑地把喝了两口的起泡酒送到棘刺唇边:“尝尝,真的不怎么样。以后应该很难喝到这么折腾舌头的酒了。瓦伦西亚这地方真是不幸。我打算带咱俩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棘刺喝了一口酒不置可否:“我希望你已经找好了逃跑的船。你给通讯系统捣的乱加上我放的那把火大概只能拖住他们半个小时。我不太想体验一下被关进铁处女然后架在火上烤是什么感觉。”
极境接过棘刺的酒杯一饮而尽,背起行李从棘刺刚刚进来的后门钻开人流,一开门迎了满面的咸腥海风。棘刺跟着极境上了船,直到和极境一起在略显狭小的船舱里躺下时他才开口问起极境叛变的原因,但是很明显他并不很在意答案,毕竟粗略估算一下时间他们应该已经成了新鲜的通缉犯,去甲板上一露脸就要吃上几颗来自四面八方的枪子儿的那种。棘刺从大衣口袋里依次掏出三四瓶药剂放在床板上,随后扔给极境一把伯莱塔92型手枪和一瓶蓝色药剂。大帅哥的包里并不像有什么靠谱武器的样子,通常在这种突然要开跑的情况下善于人际交流的极境只负责搞定一系列需要跟活人打交道的环节,比如安排逃跑路线和出钱收买船员以及去黑市办理假证。极境在棘刺包里翻出一大包薯条边吃边翻看手机新闻板块上铺天盖地的通缉令:“兄弟!你的赏金竟然比我高!这不正常!明明我才是抛头露面比较多的那一个。”棘刺抓起一把薯条吃起来,用没沾油的右手在包里翻找着上周才买的番茄酱,漫不经心地回答极境:“可能是我刚刚在实验室里带走和炸掉的东西比较贵。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被抓回去。否则我们会死得很惨不会是个假命题。”棘刺在来的路上看到了那高得吓人的赏金,默默盘算起只存在于梦里的独立实验室,如果他自首赏金能发给他的话那美梦就离实现不远了。察觉到棘刺正在思考的极境少见地没和他插科打诨,大帅哥颇为严肃地掂量着棘刺行李包最深层藏着的金条,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跟办假证的克莱恩扯皮的间隙听到的黄金行情不太景气的传言:“噩耗啊兄弟!他们在西边挖到了新的金矿。我们伟大的伊比利亚审判庭刚刚好丢了那块地,简而言之我们珍贵的硬通货黄金开始不值钱了,维多利亚佬应该会用银来趁火打劫,你有什么办法吗?让大帅哥好好想想!”“巴塞罗那本地黑帮,我们卖点爆破药剂给他们。审判庭正在出手打击他们,二把手的儿子昨天在教堂被杀了,刚刚路过门口的斗牛士说的。今早审判庭官方出面声称是私人冲突,谁都知道这是屁话。”棘刺从包中拿出各种药剂一字排开开始贴标签,“我听说首领的女儿十几岁的时候喜欢过一只燕鸥,交涉的任务就交给大帅哥你了。你也不想我们流落街头吧。”极境跳起来抗议说你这是卖友求荣!棘刺歪头装作疑惑说原来她真的喜欢你?我开玩笑的。极境咬牙切齿地发誓自己有机会一定要把棘刺的嘴巴缝得犹大都叹为观止。
插科打诨完一阵棘刺在下铺蜷缩着睡着了,剑 爆炸性药剂和手枪都放在伸手可及的床板上。眉眼安然平舒。极境想起来他们的初见,头一次杀人手足无措的黎博利颤抖着张望四周寻找一个能藏住尸体的地方,金眼睛的阿戈尔平静地出现并告诉他离海岸涨潮还有十五分钟如果想抛尸趁早。血腥的提议和纯白的修士袍形成了不小的冲击。金眼睛的阿戈尔恶魔崽子指给他一处海崖还给了他一瓶药液有条不紊地指挥他抹掉了那个死掉的审判庭追兵最后的痕迹。做完一切浑浑噩噩的极境跟着他回到那所已经空无一人的修道院,他们一起连夜离开了那个边陲小镇。总能活下去的。离开修道院的时候棘刺扔掉了修士袍,火光冲天的修道院在他们的视线里越来越远,他的眼睛灿金如夕照,并不像个杀人放火的好手。极境拢了拢大衣外套,去哪里呢?他想,就勉为其难地和这个阿戈尔一起去找个地方活着吧。塞利维亚,格拉纳达,科尔多瓦,刚刚离开不久的瓦伦西亚,都是视感染者和阿戈尔为瘟疫和洪水一样的地方。一个感染矿石病的黎博利和一个长得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阿戈尔就这样东躲西窜宛如老鼠一样搭伙活了五年。前天棘刺二十岁生日许愿能活下去最好还能赚到一笔钱给自己建个实验室。再有余钱就去定制一把合适的剑,最后要是还剩的下,就再买一对黄金耳钉。极境对棘刺随手扔在桌上的对他只字不提的愿望清单提出抗议,为什么不去马拉加码头整点薯条呢兄弟!
······
极境在听到棘刺指令的一瞬间便循声而动。身后几寸处传出子弹尖啸着撕开血肉的恐怖声响。但凡迟疑一秒被打得血肉横飞的就是他,拜托这真的超刺激的。极境来不及多想,藏在袖口暗袋里的药剂瓶几乎是被他条件反射般向追兵掷了出去。极具刺激性的黄色的烟雾如同被禁锢上百年才重获自由的恶魔,极境的口鼻一瞬间刺痛得近乎麻痹,棘刺轻啧一声跳下高台迅速伸手捂住极境没来得及睁开的眼睛,半拖半拽地把极境塞进车里,“在那种距离扔催泪瓦斯,我敬佩你的愚蠢。”极境被口鼻腔道里残留的催泪瓦斯折腾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口水鼻涕糊了棘刺一手,对方在关上车门后颇为嫌弃地反手抹在极境的衣摆上,“用牛奶漱口,别吞下去也别睁眼,你左手边的盒子里从左到右依次是支气管扩张剂和消旋肾上腺素,你先缓一会,干掉他们我就带你去洗肺。”极境怨气冲天也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脏话,棘刺边朝车后开枪边指挥极境吸入急救药剂甚至抽出空对着车后骂骂咧咧:“把盖子拧开三吸一呼我让你停你再停-----极境想死吗你别停着继续吸药!”
虽然真的很刺激但是明显巴塞罗那对他们也不算友好。闭着眼睛摸索着吸药的极境慢慢缓了过来,刚准备坐起来棘刺一脚漂移把他摔到了椅背。极境的脏话一股脑儿炸了出来,如果不是棘刺手上有枪他一定要狠狠地抽这孽子的耳光然后把他的眼睛珠子抠出来泡在催泪瓦斯里七七四十九天。但是现在不行,先存档。极境摸出伯莱明开始反击,哪怕是在以视力敏锐著称的黎博利里,他的视力也能称得上一等一的好。不到十个人的追兵也亏那孽子放了二十多枪,枪法简直烂得出奇。刚准备给他乖儿子秀一手百步穿杨的百年难得一遇大帅哥一睁眼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野:“一件大好事,对面也有催泪瓦斯。”
棘刺终于在保持驾驶的状态下透过护目镜看准了对面司机的脑袋:“他们没有蠢到在没面罩还这么大风的时候在这么近的距离用催泪瓦斯。是我的瓦斯还有残留。”一枪再次打偏。极境咬着牙戴上才找到的护目镜:“别拿你那烂枪法浪费我五块钱一发的子弹了,听我指挥!风向东南湿度35%/rh风力5级大气压1008hPa子弹速度大约···”“大约730米每秒,告诉我方位。”车辆再次陷入颠簸,棘刺肩部中弹疼得抽冷气;“vete al infierno···········”“以你现在的方位为准枪口右偏34°开枪打死那开车的!别你妈抖啊!”
躺在旅馆房间的时候极境从未如此强烈地体会到何为劫后余生。十分钟前他泪眼朦胧嗓音嘶哑地搀着左手抬不起来的棘刺用假证开了房间,他俩简单处理完伤口就躺着一言不发溺在难得的安宁里。极境在地上躺了一会决定去床上。隐隐的灼烧感从鼻咽一直延续到肺部,火燎过一样的细密痛楚如针,不撕心裂肺但足够折磨人。孽子。竟然不告诉他尊贵的父亲药剂瓶里是浓缩加压的催泪瓦斯。明明他之前给的都是起震慑作用的药液摔炮的,妈的。极境又放松了一会才去查看他那生命力异常顽强的阿戈尔逆子是不是还活着。虽然绷带绑得乱七八糟但是孽子左肩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很好很好。孽子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要强撑着咬牙骂一句傻鸟。极境眼疾手快扶住站不稳的好儿子扔到床上:“躺着歇会,不管怎么样,我们算是又活下来了。虽然挺狼狈的但是真他妈刺激。巴塞罗那人真是自来熟,刚见面就要请人吃黑枪。说起来我挺想念瓦伦西亚的杂烩饭的......”棘刺单手抓过枕头盖在脸上表达他对这个话题的抗拒,但并没有什么用,极境又碎碎念了十多分钟杂烩饭的美味之处以及食材的选用乃至瓦伦西亚杂烩饭和巴塞罗那海鲜烩饭的优劣。棘刺有气无力地抄起枕头砸他:“闭嘴,我饿了。”极境记起来棘刺比他更爱吃烩饭,有时候做了通宵的实验还会一个人吃两份然后倒头就睡。习惯真他妈烂,不过幸好有自己照顾他,他还不至于迷迷糊糊熬死在实验室里。极境拧干了毛巾上的水预备给棘刺擦拭伤口:“你听过睡前故事没有?我给你讲一个。从前有个犯了错误的神叫西西弗斯,神王让他在地狱里一直推一块大石头,推到山顶快成功的时候石头又会滚下来,他又要从头开始,永远疲惫绝望,但也永远不放弃那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兄弟,我们好像西西弗斯啊。”棘刺解开绷带抢过毛巾自己擦掉污血:“西西弗斯是废除过死亡的英雄,如果有得选,我希望他扔掉那块石头离开地狱。无论是死在神手上或者逃一辈子,至少算是真的活着。我们做了这么多走了这么远,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死亡?他们随时会死。他体内的源石恶化疯长,棘刺被人发现是个阿戈尔,旧日仇家或是审判庭上门,甚至随随便便一场黑帮械斗都能轻易夺走他们年轻却充满苦难的生命。他们现在推着的石头随时可能或者说已经滚到了山脚。西西弗斯,你要怎么做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活着,和他一起活着。
棘刺用打火机烤着匕首尖,皱着眉想把子弹挑出来。极境看棘刺比划了半天没下手便笑着接过匕首:“自己下不去手就叫我来嘛,怕痛又不丢人。”刀尖刺进伤口的一瞬间极境明显感觉棘刺瑟缩了一下,极境屏住呼吸控制住刀尖在创口深处游走的幅度,在触及到那块深嵌在血肉间金属时手腕轻翻挑出了子弹。棘刺是左撇子,让他用右手处理伤口不弄伤自己简直是开玩笑,还好有我,他真幸运。极境捡起子弹:“五点四五的口径,应该是PSM型手枪,他们装备也不怎么样啊,纽扣人的武器这么落后,这黑帮当得真失败。”棘刺重新绑完绷带后抬眼嘲讽:“他们要是成功,我们现在应该就被枪打成了蜂窝扔街上了。感谢他们是穷鬼吧。”
极境摇头笑了笑算是肯定棘刺的话,毕竟他们能活下来少不了感谢对方精度和威力都比不上常规流通枪械的武器。本地黑帮从能够和叙拉古移民家族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到现在杀人都要拿着老掉牙的武器的空壳纸老虎,审判庭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不好说。等填饱了肚子再和棘刺一起讨论吧。从他们第一次狼狈为奸开始他就知道棘刺是能够信任的,特别是在想办法活下去这方面。当务之急是整点吃的,饥饿是魔鬼,他要当杀死魔鬼的骑士先生。
极境小心翼翼地把窗帘揭开一角,借着微弱的夕照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附近房屋低矮稀疏,并不具备好伏击点的特征。但警惕和戒备仍然是必不可少的。极境忘不掉那次棘刺差点被暗处的惩戒军一箭扎个对穿时他心底海啸般爆发出的恐惧和懊恼,那天他罕见地崩溃落泪并以生命起誓只要自己一息尚存就绝对不会再让棘刺受到暗处袭击,虽然棘刺处理完箭伤之后对他的誓言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动容,只是点点头然后给了他一块手帕。
眼见瞧不出什么,极境从床边的背包里摸出装置准备发动源石技艺探查周围,棘刺叫住了他:“别动,你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会上升,我目前的研究只能做到控制它维持在当下的水平,至少在我们找到可靠的医疗支援之前,不要动用源石技艺。”极境没好气地笑着问那我们吃什么呢伟大的天才棘刺先生,你的试管和烧杯吗?棘刺披上外套顺手掏出一个空试管扔给极境:“我回来之前你先吃着垫垫肚子,别客气,包里还有。我在被老师捡回去之前来过这里,对这里比你熟悉。”极境刚要出口的反驳和劝阻被棘刺堵了回去,后者熟练地装好黑市上买的假斐迪亚尾巴拢上兜帽出了门。极境边大笑边预备下次办假证在他种族那一栏填菲林或者佩洛。如果他们能在一个用真实身份好好活着的地方安顿下来也不错。毕竟办假证的时候给自己和兄弟取一个帅气优雅又不重复的假名也是有点难度的。有这样的地方的话就真的太好了。极境点起来一只烟慢慢吸着,吐着烟圈盘算着下一步该做出什么行动。棘刺贴了标签的试剂明显少了好几支,他并不是单纯为了晚饭出的门,他们都心知肚明。黄金是曾经的伊比利亚的血液,审判庭不会容忍黄金流入外人的口袋,外人当然包括阿戈尔。希望那条斐迪亚尾巴配得上它高昂的价格,暂时掩盖一阵阿戈尔没有明显特征的特征。在伊比利亚白色黎博利总归是比咖啡色的斐迪亚惹眼的,极境难得心安理得地忙里偷闲。
棘刺没有回来。天已经黑透了,周边灯火零星,昏黄路灯下没有行人。极境在发现棘刺的包里有相当一部分干粮的时候就预感到不对,心说或许真的只是馋嘴或者是遇到了老朋友?不可能,这么多年他只有自己一个朋友。并且他不喜欢吃海鲜。失去耐心的极境刚拿好药液摔炮和伯莱明准备出门,便听到远处市区传来的爆炸巨响。棘刺不是脑子一热就去报仇的蠢货,那就是出了迫不得已需要动手的意外。极境不由自主地地打了个寒战。棘刺出事了。在夜晚宵禁的市区,在审判庭和黑帮争相控制的市区。极境手抖着发动着载他们逃过一死的乌尼莫克越野车,突然被一发铳炮止住了动作,身后响起他们一直逃避的审判官的声音:“放弃挣扎,我是审判官艾丽妮,前来解救被恶意胁持的你。请跟我一同离开。”手执铳炮的黎博利少女神情严肃,“绑架你的阿戈尔已经被审判庭控制,他为了减轻他的罪恶告诉了审判庭你的存在。我们即将对他提出指控和审判,请你配合审判庭。”极境很快理解了他的处境,笑着举起手将手枪放在地上,由艾丽妮的手下收缴并搜身确定他没有杀伤性武器,“瓶子里是我的感冒药,您如果有疑问可以拿走。”艾丽妮接过药瓶收到腰包中指挥手下带走极境。黎博利青年冲同族少女爽朗地笑了笑,“感谢您来拯救我。”他并不惊讶于身份的转变,倒是棘刺那只邪恶的阿戈尔崽子想做什么他倒是挺好奇。以及他下次一定会把卖尾巴的奸商坎伯特打得满地找牙。
达里奥举起散发着危险光芒的红色的提灯审视着深色的阿戈尔,层层锁链中心的棘刺满不在乎地冷笑,无声嘲弄着他手上那盏阿戈尔人的噩梦。 “让我猜一下你们明明有压倒性的武力优势还是没法彻底处决那群老鼠的原因。大审判官,你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棘刺活动了下脊椎,脖颈上沉重的锁链抖动摩擦着发出过于令人齿酸的噪声,“我刚刚炸了你们头号仇敌的办公室,你不好奇我拿了什么出来了吗。虽然我身上什么也没有,但相信与否在你。”
棘刺费了点力才抬起头,热烈的金黄眼眸在紫红光芒的映照下格外妖冶,像浸在血里的黄金一样罪恶。“杀一个阿戈尔很容易,但是比起一个阿戈尔,黑帮那群老鼠才是伊比利亚的毒瘤不是吗。”提灯光芒更盛,棘刺金色的眼眸因细密的刺痛微微眯起,但眸中煽惑之色未灭半分。达里奥将提灯放在棘刺面前的石桌上:“叙述你所知道的,我会判断你的真实价值。”棘刺在红光里微笑着开口:“如果审判庭决定同我合作,我只有一个条件,我听说您有手段可以联系到那位女士。”
极境到达审判庭大门时再次听到一声巨响。艾丽妮起身护住极境,看向声源的眼瞳燃烧起怒火:“邪恶的阿戈尔······”极境暗自腹诽棘刺在审判庭搞这么一出这梁子算是结大了。看来得想办法逃出伊比利亚了,如果还能活着逃出去的话。
艾丽妮简短吩咐两个随从士兵看住极境后就提起手炮向着牢狱方向疾行而去。被带到偏厅的极境努力辨认着爆炸产生的烟尘,还没来得及判断出这是好兄弟哪年哪月研制的得意之作,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审判庭大教堂的各处依次响起,火舌舔舐着教堂的彩旗,如同置身狂欢节的少女般热烈舞动,将炽热的火种送到目之所及的每一株没药和圣母百合。
真棒。极境的思绪飞速运转,拉过惊慌失措的年轻侍从说如果你们把我抓回来的话请在我的火刑架上放个天堂鸟花环吧愿主保佑你。在侍者反应过来要给他戴上镣铐之前极境已经灵活地消失在了混乱中。棘刺一个人可对付不来两位审判官,他得去搭把手。
扬尘和灰烬极大降低了能见度。不打算盲目浪费时间的极境在断墙下堪堪站定便开始发动源石技艺定位棘刺的所在,希望审判官先生没有一铳炮打掉他兄弟可爱的阿戈尔耳朵。那枚穿在棘刺右耳耳骨上的黄金耳饰在西南方向大约五六百米处对他的源石技艺做出了回应,极境掩住口鼻向着那一个方向奋力奔跑,腰腹处的源石共鸣般发热刺痛,像是无数尾小蛇用尖牙撕开他的骨和肉,把名为棘刺的毒液注入血管充斥四肢百骸,病态的谵妄驱使着他朝向棘刺的方向横冲直撞。从他十七岁诊断出矿石病开始到现在,他能够接受到的医学干预就只有棘刺的药剂,伊比利亚的医院拒绝接诊矿石病人,源石在他身体里如同毁灭的苦堇之星般浸染着他的血肉,他虔诚的父母认为他的病症是天使降罚,他平日嬉闹的玩伴对他避之不及,裁判所对尚且称得上涉世未深的他下达驱逐令,他被追到海边,失手杀死了裁判所的执法者,然后遇到棘刺,他们一起逃出了那座小镇,从此颠沛流离相依为命。圣洁慈悲的天使射落苦堇之星让他的生命从此陷入无边苦涩,而拯救他的正是他们口中最为邪恶的阿戈尔。所以如果有人要对他不利,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即使是死神在后追猎,西西弗斯也要用那块巨石朝他们狠狠掷过去。极境提起一口气捡起地上被侍从慌乱中碰掉的长剑冲进共鸣愈发强烈的教堂深处,掠过满目狼藉,踩在这片过于傲慢的大地的疮疤上。伊比利亚,伊比利亚。如果你不愿意让两个罪人活下去,我不介意用罪人的剑扎入你的心脏。
棘刺的剑被打落时他的一管药液在两位审判官脚下开裂。危险的金色药剂腾起腐蚀性极强的气体,神经末梢一瞬间被毒素侵噬,来不及反应的艾丽妮保持着防御姿势僵直着倒了下去,棘刺躲开达里奥的铳炮,如果他没有数错,这是审判官配置手炮的最后一发子弹:“按照这里的毒素浓度来看,如果你们做不到在五分钟内让我失去行动力或者杀了我,我们谁先死真的说不定。我相信一位年轻优秀的审判官的命值得你听我说完我的条件。”棘刺咽下一口血对着达里奥平摊双手主动示弱,“萨尔瓦多走私的账本在教堂风琴管壁里,他们已经潜入教堂有一会了,刚刚的炸药是他们引爆的。我没有能力在被你们监禁的同时埋那么多炸弹,他们那些人最恨不得杀之后快的就是我这样不肯死掉又要抛头露面的阿戈尔,你应该清楚。
放我和我的人质走,我给她拮抗剂。是为一个无足轻重的阿戈尔赔上一位前途光明的审判官还是为审判庭保住有生力量从而更好的守护伊比利·····”达里奥没有理会棘刺,迅捷冷静地开始装填弹药。棘刺见状立刻放弃谈判策略转而捡起剑划出早已精确计算过的弧度朝达里奥攻去。几乎是孤注一掷的攻击方式?达里奥抬手一炮打断棘刺的攻势,几根乌金尖刺沾了暗蓝色药液破空飞来,被手炮余波震得失了些准头,擦着达里奥的面容钉入墙体,药液腐蚀墙体发出可怖的滋滋声。达里奥目光中寒意更甚,带来灾厄的阿戈尔邪恶的把戏。提灯内血色红光骤然耀明,极为刺目。艾丽妮的提灯也在使用者极为艰难地催动下同时发出红光,棘刺的眼睛被原本起震慑作用的提灯灼伤,火焰包绕般的剧烈痛楚短暂夺走了反抗意志和思维能力,大审判官填充完的手炮在阿戈尔青年失神的片刻便已经打出,“向右躲!他在你两点钟方向!”极境撕破烟尘搭就的死亡幕布出现在棘刺身后,“我来给你搭把手兄弟!你的眼睛受伤了?”棘刺失去焦距的金眼睛回答了极境的问题,一瓶带着阿戈尔少见温热触感的药剂在棘刺向右飞掠而过之前被迅速又准确扔到极境手中:“坚持三分钟。”极境在棘刺的掩护下仰头灌下了味道诡异得像来自地狱的药液,来不及指责把药调得这么难喝的棘刺,因为罪魁祸首仍在失去视力的情况下挣扎着鏖战。极境努力适应着咽下药液的不适,调动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大审判官身上同时发动源石技艺联通那枚黄金耳饰,语速飞快:“他现在在你右前方,西偏南23°约五十米,向你的方向迅速移动。手炮在他的左手,预估还有四发子弹。小心。我火力掩护你。”达里奥的手炮转向极境,狼狈躲开的空当极境再次报出一个更加精确的坐标。手炮打在他的脚边,同时他的耳朵捕捉到利器破空的微弱呼啸。极境再次抬眼艰难在烟尘里探查着战况。棘刺的左肩再次血流如注,但同时一根毒刺扎在了达里奥的小臂。金色的毒液。棘刺的剑闪电般挥向极境前一秒报出的坐标位置,达里奥抬剑格挡,剑锋上仍有棘刺左肩伤口处喷溅出的鲜血。年长的剑士承受的毒液在创口处的蚀噬,棘刺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外部再次传来爆炸声。枪声和惨叫在穹顶上回荡出扭曲的余韵。威严的大审判官目眦欲裂,僵直着倒地无法动作的艾丽妮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呵斥:“阿戈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危害和背叛这个国家!你们给伊比利亚带来的灾难还不够多吗!”
毒素麻痹了审判官的身躯,但二人眼中喷薄的怒火几乎要生生把棘刺烧成灰烬。棘刺咬着牙给二人一人一针药剂:“我知道。如果我是个健康的黎博利,我一定会发自内心的爱戴你们。但可惜我和我的同伴都不是。”察看完外部环境的极境跑过来搀住趔趔趄趄的棘刺,棘刺扔掉空针管,拉住极境向后门跌跌撞撞逃去。“能看得见吗兄弟!当心别扯到伤口!”极境频频回头确认达里奥师徒没有突然追上来开枪,“哇我们真他妈厉害!那可是审判官啊!我们去哪里?”
“去码头,”棘刺头也不回,“整点薯条,顺便离开伊比利亚。”
极境欢呼出声,棘刺一言不发闷头走在前面。“兄弟你看上去不高兴?我们都活着就很好啦别想太多以后也不是不能回来·····”棘刺打断了他的话。
“炸得响吗。那是我的半个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