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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著吉他和同伴們告別,韓之城經過一條條小巷,走往自己的租屋處。
散場後他和夥伴們在店裡收拾東西,又聊了下天,離開店裡的時間已經接近凌晨了。這個時間的路燈依舊昏黃,總有映照不到的角落。
眼看經過下個路口就要到家了,他眼角餘光瞥見小巷裡的路燈下攤坐了一個人。
要多管閒事嗎?這樣的場景在嗜酒如命的韓國人眼裡幾乎習以為常,但一個人坐在這樣的小巷裡還是有點讓人感到不安。
之城猶豫了幾秒,還是彎進了巷子裡。
「先生?」
幾聲呼喚對方都沒有動靜,他伸出顫抖的手指碰了碰對方的肩膀,那人才終於有了一些活著的人會有的舉動——「嗯?」他撓了撓脖子,皺著眉頭張開眼,像是誰打擾了他的美夢一樣。
睏倦的雙眼皮,高傲的鼻樑,英氣的眉峰減去幾分纖弱……還蠻好看的。
他這樣總是把歌詞寫的很窩囊的社交障礙,也有資格叫醒睡美人嗎?
之城有些遲疑,但是夜已深,越晚氣溫會越低的。
「先生……回家去吧,睡在這裡,不好。」
聞得出對方身上有些酒氣,之城稍稍退了幾步,像是生怕自己聞太多也開始酒醉。
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對方打量了他幾秒:「你是要去上班的牛郎嗎?」
「莫?」莫名其妙的瞪大眼,他剛剛在演出時也聽見了類似的評論。之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扮,黑襯衫、黑馬甲加上存了好幾個月的錢才買的高級香水,到底哪裡像牛郎了?!
眼見對方又要睡著,之城顧不上那麼多,這次伸手大力搖了搖他,嘴裡嘟嚷著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喝那麼多酒。
「因為高興。」接上之城的話,像是終於受不了他的打擾,那個人搖搖晃晃的坐直身子,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在螢幕上點點按按。
之城很想勸他既然醒了就早點回家,但又好奇對方到底在做什麼,下一秒那人就把螢幕轉向他,用略帶醉意的聲音說:「你看,很可愛吧……這是,我焊的貓咪哦。」
螢幕上是一個簡短的影片,有個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的桌子,旁邊有隻貓隨著光線折射閃爍著漂亮的光澤。
仔細一看,那隻貓身上有著各式各樣的金屬零件螺絲、鏈條、少了柄的湯匙、只剩單邊的剪刀等,還有些看起來就像裁切過後餘留的邊角料。
原來是個藝術家嗎?
「還蠻可愛的。這隻貓接下來會擺在哪裡?」既然是藝術家,那麼作品應該會被收藏到某個地方吧?
如果是公開的場合,那麼自己以後說不定可以去看看,看見這隻貓,一定會再想起今晚遇見的這個人吧?
「阿尼呦。」那人收起了手機:「牠哪裡也沒辦法去,只會待在那個小小的工廠裡,等著被當成破銅爛鐵丟掉。」
「啊……這樣啊。」也許是氣溫下降或者是天空太黑的關係,之城覺得自己莫名變得有些感性,心裡裝了些像是惋惜的情緒。
手指無意識的扣著包包背帶,他脫口而出:「那可以給我嗎?」
坐在地上的人驀然抬起頭,他的眼裡似乎反射著星星的光亮。
「……附近有家酒吧,說不定他們會想要在店裡擺一隻貓。」
§
隔天……不對,昨晚回家前已經過午夜十二點了;早上醒來時,之城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被鬼壓床了。
手腳完全動不了,睡了一晚的頭髮一定非常紊亂,頭髮上還沒洗淨的髮膠讓他感覺自己就像隻刺蝟。
下一秒他才覺得不對勁——為什麼他是坐著的?!
「你要慶幸你的面具救了你。」
面具?
腦海裡閃過一雙眼睛,之城還來不及思考,有個人人在他面前坐下來了,而那個人手裡就拿著之城的面具,虛掩在自己的臉上。
之城喜歡表演、喜歡音樂,和朋友組了樂團,但之城是個超級怕生的人,完全沒有辦法和陌生的人對上視線;可是他是樂團的主唱啊,不可能不和陌生人打照面,所以朋友就建議他戴上面具,果然順利的解決了這個問題,而帶著面具的主唱也就成為他們樂團的特色。
看著那個面具,之城的記憶才慢慢回籠,啊對……他撿了一個人回家。
一個長得很漂亮的人。
他終於抬起頭正眼看那個人,而那人發覺他的視線後才把手裡的面具從臉上移開。
似乎是梳洗過,那人身上的酒精臭味已經散去,氣色也不錯,動作間還有些慵懶,但眼裡的審視沒有半分遮掩。
看來又是一個喝酒喝到自己醉倒之後做了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之城還沒準備好第一句該說什麼,對方就先開口了:「我還以為牛郎都是早上才下班。」
深吸了一口氣想要辯解,但他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最後只是把眉頭緊緊皺成八字型,無力的反駁:「……呀,我不是牛郎。」之城低頭看了看,昨晚他的腰間繫了一條皮帶,而那條皮帶現在正牢牢的把他的腿和椅子的腿繫在一起。
既然這樣,控制著他雙手的東西大概不是長褲的褲管就是襯衫的袖子了吧。
「你們的歌還不錯聽,但是為什麼你要把我綁到這裡來?」不如質問他的語氣,對方臉上的情緒顯得平淡無味。
隨著他的話,之城的思緒四處遊蕩。
原來他是自己的聽眾?不對,在店裡那個說自己穿的像牛郎的人就是這個人吧?!還有,到底誰才是被綁的那一個?!「呀,綁架我的是你吧?」
「哦,是的呢。」那人果斷的承認。
「……」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之城的小腦袋轉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整理出一些對自己有益的說詞:「我只是怕你睡在路燈下會冷關心一下。你還給我看了你做的那隻貓!」
說完話之城認真的看著對方,希望他可以還自己清白,而那人只是定定地回望,不管是眼角、眉梢或是嘴唇都不帶一絲弧度,讓人看不出情緒。
就在之城受不了這樣注視即將撇開視線時,他終於開口了:「你不打算跟我套交情嗎?」
之城愣了幾秒。什麼意思……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斷片嗎?!
「……呀!」
「呀!」不知道是不是惹得他不高興了,那人用更大的音量斥喝,嚇得之城瞪大眼睛,看見他的反應後卻是露出滿意的笑容:「手機號碼寫在浴室裡了,記得來把貓咪帶走。衣服我沒打死結,自己解開吧。」
說完也不理會之城希望他幫自己解開的瘋狂的挽留,等到之城艱難地拆開手腕上的結時,手指已經快抽筋了。
拖著餓了半天的肚子走進浴室,才發現對方所謂的『寫』居然是用牙膏在洗手檯的鏡子上留言,旁邊還畫了一個五官皺在一起的臉。
「……這是什麼奇怪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