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要和它好好相处哦,Snowy。”
虽然已经叮嘱过不知道几百次了,主人还是忍不住再次向雪白的萨摩耶念叨。作为一只懂事的乖狗狗,Snowy不仅没有不耐烦,还立刻把雪白蓬松的小尾巴摇出光影,嘤嘤叫地热情回应。果然,主人一边说着,另一边把手没入它的白毛里,轻轻地揉搓它的大脑袋,简直像是一个温柔的奖励。Snowy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小狗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它不太懂主人嘴里那些关于“新家”和“同居”的词语,但它记住了一个被反复提到的名字:
Naxy。
Snowy伏在地毯上,观察主人在屋里一趟又一趟地忙碌。它把下巴搁上前爪,尾巴一下一下地扫过地面,传达出些许的不安。主人如果像这样忙起来,就意味着他又要出远门了:留下它一只小狗待在家里、每天都有粉发或紫发的姐姐来照料,或者被送去另一位对主人不怎么友善的金发女士那里——不过只要门一关,那位金发女士的脸色就会柔和下来。尽管还是有一丝丝不舍,但Snowy已经是小英雄一样的大狗狗了!只是临时与主人分开而已,它也不会太难过——当然,不管隔上多久,主人都永远是它心里的第一位!
但是,当最大号的行李箱被搬到客厅地板上,萨摩耶软乎乎的耳朵还是垂了下来,圆溜溜的眼珠也忍不住湿漉漉地盯着主人。它早就学会了:主人带的包越大,离开的时间就越久,而这只箱子大得简直能把它和主人都塞进去......
粉发和紫发的姐姐们都很温柔,金发女士也挺好,可它还是最想要绿色的主人。
更何况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所有行李箱都被摊在地上,个个都被塞得满满当当。主人还变出了很多大纸箱,每一个都大到能装下整只小狗。
平时用来吃灰的家当也被装进各种袋子堆满了客厅,挤掉了它玩耍的地盘。起初Snowy还很勤快,紧跟着主人的脚步,用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听口令帮忙叼一些零碎小物件。可是越到后面,那些无比熟悉的角落越来越空,空得小狗的心也跟着发慌。直到主人把它最爱的毯子也抱起,Snowy再也忍不住了。它“汪汪”地叫了两声,围着自己的宝物打转,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前爪在木地板上敲出一串焦急的“哒哒”响。可惜主人实在太忙,没能注意到它的紧张,把窝和摊子都塞进纸箱便绕行离去。小狗气得嘤嘤叫,又不愿意当坏孩子,只好一屁股蹲下守在那只“会吞掉它所有宝贝”的箱子旁——里面有它的玩具、抱枕、甚至心爱的饭碗。
它以为这就到头了,结果门铃突然响起,紧接着一群陌生人涌了进来!尽管是主人亲手开的门,守家的本能还是让Snowy低沉地咆哮起来。主人奇怪的举动让它不安,陌生的气味更让它浑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也带着少见的凶狠,惹得那群人都不由得退了一步。
好在主人终于注意到它的不对劲,重新把门关上,走到萨摩耶的身前蹲下来,温柔地把它抱进怀里,摸着它的大脑袋抚慰它,还贴在它耳边轻声地说了很久的话。Snowy竖起耳朵,努力去听主人说的每一个字。
“没事的,Snowy,他们是来帮我们搬家的。”主人一边轻拍它的背,一边温声地解释,仿佛确信它一定能听懂,“今天我们要一起去新家,Naxy也在等我们呢。”
三角形的小耳朵慢慢地软了下去,Snowy乖乖把脑袋往主人怀里一拱,算是点头同意了。可作为一只很有本事的小狗,它还是趴在角落里,警觉地盯着那些来来回回的腿。也多亏站岗的本能,让它暂时忘了别的担忧,直到主人给它系上项圈和牵引绳。
被牵着离开这个和主人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的家,Snowy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涌上一点点不舍。它用蓝色的眼睛盯着车窗外,像是要把路线牢牢记住。
主人又在说起“Naxy”了,小狗的注意力慢慢被带了过去。可能是听他说得太多,“Naxy”这个名字渐渐和主人一样,让它也有了期待与兴奋。
和之前的大搬家比起来,似乎这段路并不算远呢。
……
到了陌生的环境,Snowy一步都不敢离开主人,一路紧贴着主人手长的腿。它也没忘记边走边闻,到哪里都要嗅一嗅,以防有什么对他们不利的危险。直到在一扇敞开的门前,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利索地把主人手里的东西全接了过去,开口的声音也热切而明亮:
“老师,你来了怎么不叫我?”男孩愉快的嗓音把Snowy的戒心冲淡了几分,尤其是男孩还朝它招呼,“好久不见,Snowy。”
“汪!”
Snowy欢快地应了一声,尾巴也礼貌又热情地摇了摇。这个人它很熟悉,因为每周他都至少会来两三次。刚开始Snowy还有些戒备,尤其是这个男孩和主人身上的“颜色”太像了,而且他对主人的举动也是不一般的亲密。它第一次见到他时,人家给它带了它最喜欢的鸡胸肉干。这让它又喜欢、又不安,总觉得主人快要被抢走了。
可撇开那点不安,以及几次它被迫睡在客厅的窝里而不能像往常那样挨着主人睡在被子里的经历——慢慢地,Snowy还是放下了戒心,甚至真心喜欢上了这个人类。要它排个名次的话,应该是第二吧?
而且连小狗都能看出来,主人非常非常喜欢这个白发男孩。于是,Snowy也很开心地把这个白头发的人类放在小狗心里离主人最近的位置。
警惕的炸毛白色毛绒榴莲终于变回软乎乎,脚步欢快地跟着主人和白发男孩一起进了陌生的新家。Snowy高高地翘起鼻子轻嗅,空气里那种熟悉的薄荷味让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正巧,白发男孩把主人的东西收拾妥当,先是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捏了捏它的耳朵,才开口道:
“去玩吧,Naxy在客厅里晒太阳呢。”
Snowy立刻看向主人,小狗兴奋得脚下直打圈,但也乖乖等主人点头才开始撒欢。它一路小跑,把经过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它发现这里除了熟悉的薄荷气息,还混着男孩身上常有的阳光味(甚至更浓一点),以及另外一种全新的味道,落在每一件物品上。Snowy扭着黑鼻头,一点一点循着那股陌生却很好闻的气味,往更屋子的更深处探索。
不知不觉间,白色大福的身影已经沿走廊进了客厅。耸起来的短尾巴晃啊晃,它绕过一组米色的柔软沙发,又在一块看起来特别适合打滚的地毯边上翻了两圈。最后,它顺着气味来到落地窗前的茶几旁。暖金色的日光倾泻而入,铺满了窗沿。
Snowy把前爪搭上窗台,支起身子,圆溜溜的蓝眼睛里映出酒红色的软垫上蜷成一团的小身影——那是一只猫,毛极其顺滑、显然被精心照料过,正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猫咪显然睡熟了,身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把自己卷成一颗小小的毛球,简直和Snowy最喜欢的玩具一模一样。
连那抹薄荷绿的颜色都很像!
要不是味道不一样,它可能已经把对方当作新的狗玩具了。可是对方温暖的体温和软软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它,这就是主人和白发男孩反复提及的朋友——
Naxy!
小狗的圆眼睛亮晶晶,尾巴也兴奋地摇着,但Snowy很懂事,只安静站在边上等。大概是它太热切了,没过一会儿,软垫上的小团子慢慢舒展了一下。猫儿懒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那线条真是漂亮,Snowy心想——眯成一条细缝的瞳孔在阳光里又眯了会儿,才慢慢张开,露出像宝石一样的蓝里泛粉的瞳色。作为在场唯一的观众,Snowy差点憋不住兴奋,它必须先在窗台下绕上两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重新把下巴搭回木沿,凑得更近了一点。
“汪!!!”——你好,Naxy!
可惜现实与Snowy的期待相反,它叫得太大声,把Naxy给吓了一跳。薄荷绿的毛“嗖”地炸开,猫儿一个漂亮的后跃,躲开了几乎贴到身上的大狗鼻子。而Snowy因为太激动,没能及时察觉对方的回避,反而顺着本能往前一探。
这个无心的动作,像一根火柴,点燃了猫咪守卫领地的敏感神经。Naxy猛地回头,柔软的肉垫里立刻亮出爪子,“刷”得一声毫不留情地朝小狗挥了过去。
鼻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Snowy不由得哀叫一声,它的防御本能也被激起,龇牙低吼想警告攻击者。当然,这更把Naxy给惹毛了,它也立刻炸毛回击。
杂乱的脚步声同时赶来,主人熟悉的声音响起,之后的事Snowy就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主人把它带去另一个房间、先和猫咪隔开,再把它安抚好。它无精打采地趴着听主人调解,把还在发痛的鼻子藏进前爪中间,大大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要讨厌Naxy,哼!
搬去新家,等于要从零开始适应陌生的环境,以及一整套被改变的生活节奏。对Snowy来说,最重要的变化大概是它现在有了两个主人!白发男孩接过了早晚带它散步的任务,Snowy对此非常满意。新主人能陪它绕着公园放开了跑上一整圈也不气喘吁吁,还能和它玩很久很久的扔飞盘,一直玩到它累瘫在地、心满意足为止。
相比之下,另一位主人被他带着才跑两步就气喘得不行,总让它急得团团转,只好赶紧缠着他回家休息。话说回来,Snowy还是最爱他,只是也稍微比以前多爱了白发主人一点点而已。
反正小狗的心这么大,分给新主人一小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个变化是:它有了自己的房间,有新床、新垫子,还有一堆新玩具。这确实会让它有点失落,因为现在它只能在主人读书或看新闻的时候挨在旁边,不能在零点过后钻进主人的被窝当一整晚的“骑士”了。白发男孩曾在某个晚上和它单独聊了很久很久,他说得太多,Snowy听不完也记不住。直到男孩俯下身,让两双澄澈的蓝眼睛对上,郑重地对它说:保护他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神奇的是,在那一刻,Snowy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它心里“咯噔”一下——好像从现在起,它不再是那个对他最重要的骑士了。可男孩认真地看着它、等待它点头的样子,又让它相信他身上也有那种对主人的深刻情感,并且也会不遗余力地做到。
Snowy把一只爪子拍上停在半空中宽阔的掌心里。
“说好了!”爽朗的笑声把难得的严肃一吹而散。白发男孩调皮地眨眨眼,“作为交换,从今天起,麻烦你保护Naxy啦。”
一听到这个名字,小狗“哼”地把爪子缩回去,扭头就走,任凭男孩在身后这么唤它都不回头。鼻尖被抓伤的疼就又爬了回来,Snowy闷闷地低吼了两声:
它才不要保护那个爱抓人的毛球!
而且也不是它小心眼儿——明明是那只猫一直躲着它!只要它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对方的视线里,那高傲的小猫要么就瞬间消失,要么就一下蹿到很高的地方,让它只好可怜巴巴地仰着头看。次数多了,再热情的狗也会心碎,更别说它的鼻尖还被那利爪抓过一次。Snowy决定:它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冷处理。
于是,家里出现了有点好笑的反差:两位人类越来越亲密,而一狗一猫却越来越别扭。
一开始,两位主人没太在意,他们只以为是Snowy还没习惯新家、而Naxy也对“新住客”有点害怕。于是他们试着帮双方“破冰”:把两个毛孩子的饭碗放近一点,把晒太阳的软垫摆在同一个角落。可过了几天才发现:这俩坚决不同时吃饭,非得等对方离开才肯吃;软垫也被两个家伙拖到客厅最远的两头。直到这时,两位主人才恍然大悟。
主人还特地抽时间和Snowy单独谈心,语气还是那样温柔,还是那一套要和薄荷小猫好好相处的道理。可这回,Snowy明明白白地表示了不合作:它用前爪把耳朵和眼睛都捂住。直到主人无奈地叹气,伸手把它的毛揉得乱七八糟以示“惩罚”,Snowy才又摇摇尾巴。
小猫这边就更不配合了。
白发男孩举着被抓红的手背,委屈兮兮地告状;“罪魁祸首”从他背后蹦出去,一跃登上猫爬架的最顶层,屁股一撇,连个眼神都不赏。
Snowy不由得跑到猫爬架下面,对着那条露在外面的薄荷尾巴不耐烦地“汪”了几声。做狗的,忠诚与守护主人是写在骨头里的东西。有时候只要主人露出一点点不开心,它都会内疚万分。所以,它真的无法赞同那只挂在高处的生物的做法。
奇怪的是,以前就算新主人唠叨几句,甚至轻轻斥责,猫咪也只会冷冷地瞥上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可只要Snowy想替主人“撑腰”,Naxy就立刻炸毛。
薄荷毛球在高处俯视这个闯入者,它露出尖尖的小犬齿,发出刺耳的“嘶——”。粉蓝色的瞳孔放大,虹膜收窄——那是猫科动物高度紧张的信号。
这反应有点过头了,弄得Snowy也有些慌张,它又怯怯地“汪”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退后,赶紧躲到主人腿后。
它再次强调:它绝对没有害怕那个爱生气的毛球!
只是看着新主人与主人一个去安抚猫,一个弯腰带它离开,Snowy也会有点内疚。在公园里,那群上了年纪的大狗会聚在一起,聊些“老狗才能听懂的话题”,除了在哪里寻找食物,他们最热闹的话题永远是吐槽“猫”。那时它还没和猫真正相处过,最多只远远地看过几只流浪猫,它这时会竖起耳朵,专心听同伴形容那种生物。可同伴说的,和它现在见到的Naxy,完全不同。
在那些狗的嘴里,猫固然脾气多变,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懒洋洋地晒太阳,对同住的小狗爱答不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纡尊降贵”地勉强陪玩一会儿,然后又躲回窝里去洗毛。
可是搬来之后,Snowy很少再看到Naxy像第一次相遇那样躺在软垫上。它总是爬到高处,用充满戒备的粉蓝色眼睛,盯着一点点“占领”它家的白色影子——实话说,Snowy看得出来它有些紧张。
两位主人因为狗猫不和而难过,Snowy也跟着难过起来。这份沉甸甸的心情让它最爱的鸡胸肉干都变得寡淡无味,连每晚和主人一起看的节目都变得无趣。
它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那抹薄荷色的身影。可遗憾的是,整整一个晚上,它都没有看到Naxy,属于猫咪的碗和用品也被刻意地挪走,避开了Snowy的活动区域。它本该高兴的:起码不用再看到那个抓过它的“凶手”了。
可Snowy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夜色降临,警觉让它在一声轻微的响动里醒来。大狗从自己的窝里站起来,隔着客厅望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即使它从没进去过,空气里那股独特的味道也足以告诉它:那是Naxy的房间。
钝指甲在木地板上轻轻敲着,Snowy一圈又一圈地在客厅转。它看着那扇紧紧关上的门,三角的耳朵一会儿竖起、一会儿又垂下,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最终,白色的身影悄悄穿过客厅,停在门口,重重地趴了下来。
……
次日清晨,白发男孩一进客厅就看见一条“白毛地毯”摊在地上。脚步声惊动了小狗,Snowy抬起头,尾巴礼貌地摇了两下,却完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和以往闻到“要去散步”的兴奋劲不同,它今天竟然没有叼着牵引绳来回跑。白发男孩走到它身边坐下,伸手揉乱它的白毛,试探着问:
“你在等Naxy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短短的白尾巴摇得更快了,还主动把脑袋蹭向男孩的手心,再把目光投向门把手,满眼期待。可它得到的回应,是主人的轻笑与轻轻一拍:
“现在还不行啊。你也不想再被抓一下,对不对?”男孩说着,用指尖点了点它的鼻尖,“Naxy要中午才起床,咱们先去散步?”
蓬松的耳朵犹豫地动了动,仔细想想,白发男孩说得也没错——它从来没在早上见过猫。Snowy这才爬起身,再次兴冲冲地叼来牵引绳,跟着他出门。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早早地爬了上来,Snowy到达公园时,光热烈地洒在石板路上——当然也落在它的毛上,温度让它伸出舌头来散热,但这点热浪完全挡不住它释放精力的兴奋。今天它和人一起跑了整整三圈才感觉到累。
小狗放慢脚步,四处东张西望。那些绿意盎然的灌木,让它想起了家里的薄荷毛球。但是,Naxy不止是柔软的,它会伸出爪子警告它。可直到今天,Snowy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它不想让主人们难过,于是从昨晚起就下定决心,要想办法与那位难伺候的室友和睦相处。
尽管想得到,怎么做得到,小狗还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他们路过一家刚开门的花店,Snowy被一桶一桶缤纷的颜色吸引。它忍不住停下脚步,原本只是好奇想看看,结果白发男孩像是被提醒了,径直带它走进店里。短短一番交谈与等待过后,他手里就抱着一大捧鲜嫩的花束——只要看到他脸上那种幸福的笑,Snowy就知道这是要送给谁的。
Snowy把脑袋歪了歪,也学着人类的样子,从花束的一侧小心翼翼地叼走一朵。白发男孩惊讶地看着它,它则摇着尾巴当作回答。于是,在花店老板对今天第一位客人的道别中,一个人、一只狗,怀着各自的喜悦回家了。
白发男孩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冲进厨房,那里能看到主人忙碌的身影。Snowy很懂事,没有跟过去添乱,它又回到那扇紧闭的门前趴下——这一次,它的爪边多了一朵花。
等到院子里的树影缩到最短,那扇门竟然“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Snowy有些吃惊,只见一个轻盈的身影优雅地落在地上,至少在它注意到眼前那团挡路的白色之前还是十分悠哉的。
眼神一对上,那薄荷绿的毛再次炸开,喉咙里也慌忙滚出低低的警告。Snowy有些腼腆,把早上抢来的那朵花用鼻尖轻推过去,然后小心地向后挪了挪,还用前爪护住自己的鼻子。
要交朋友可以,但被抓鼻子真的好痛……
一连串小动作做完,它眯起一点点眼睛——老狗们说这是对猫咪示好——再怯生生地观察小猫的表情。只见那双粉蓝色的眼睛先是盯着花,又警惕地看了小狗几眼,才小心靠近,伸鼻子闻了闻。
然后——
“阿嚏!”
静谧被一个喷嚏打破,猫和狗都吓了一跳,Naxy自己也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它又伸出鼻子闻了闻,结果鼻尖又是一痒,第二个喷嚏接踵而至。它不耐烦地“呼”了两下,斜睨了花和Snowy一眼,最后高高抬起下巴,从侧边一跃而走了。
不过,这个“爱答不理”的态度并没有让Snowy太失落。相反,它觉得Naxy没有炸毛,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作为一只容易满足的小狗,Snowy也很识趣地退开了,今天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赖了。
真棒!
等他它仰着头又路过门口,它发现地上的那朵花不见了。Snowy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尾巴摇得更欢了。
……
从那天起,Snowy像是找到了和难搞室友打交道的方法。每天散步时,它都会注意那些好看的叶子,或者把自己喜欢的玩具,统统叼到Naxy房门口。奇妙的是,小玩意儿总是会消失,而它自己最爱的那几件,却大多会悄悄被放回它的晒垫上。
“可能Naxy嫌那些东西全都是你的味道?”
白发男孩脱口而出,立刻被另一位主人用手肘捅了一下。Snowy歪着头看他们,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也猜得到人类是在说它和猫。它“哼”了一声,学着Naxy每次不高兴的样子,撇撇屁股,扭头走了。
你们人类不帮忙就算了,还添乱。它才不听呢。
又过了几天,某个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把客厅和熟悉的窗台锃亮一片。Snowy路过时,突然发现那薄荷色的身影又懒懒地躺在那窗台的酒红垫子上。它愣住停了一会儿,马上机灵地绕路把自己的垫子也拖到窗台下,学着猫的样子伸展开来。
这样的动静骗不了醒着的猫,Naxy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恰好和下面那颗兴奋得高高抬起的狗头对上。它无声地和它对视片刻,见对方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直接扑上来,便转过身继续晒太阳。Snowy得到“准许”,高兴地在垫子上打了两个滚。
只是这么个晒法对它来说真的有点热,热到它不得不伸出舌头散热。它不理解猫为什么这么喜欢晒太阳。没一会儿,它就从垫子上跳下来,躺在地板上凉快去了。
Naxy又眯眼往下瞟了一眼,看地上那团打滚的白毯子最后四爪朝天地仰着。傻不愣登的,猫眼里绕了一圈明显的“嫌弃”,尾巴一甩,全当作没看见。
两只小家伙的关系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融化。虽然猫仍旧爱躲回自己的房间,或者蹿到猫爬架的顶上,但大多数时候,它已经接受了身边有一只晃来晃去的狗。当然,距离还是要注意的——要是靠得太近,Naxy还是会“嘶”两声,然后跑没影儿。不过,不再被抓,这对Snowy来说已经是巨大胜利。
又有一天,Snowy鼓起勇气,把自己的饭碗叼到Naxy的餐盘旁,犹豫了一下,把最爱的鸡胸肉从碗里推到猫的盘子里。然后它睁大眼睛,恳切地盯着对方。猫咪斜了它一眼,低头小心嗅了嗅,才咬了一小块试试。连两位人类都停下手里的事,见证这个历史性的瞬间。
Naxy撕了一小条,很快就吃完了。可它再次低头时,却和所有人的预想都不一样——它把鸡肉叼起来,又放回了狗碗里。Snowy的耳朵下意识地垂了下去,但它还没来得及伤心,猫就又叼了一小块自己的生骨肉放进它的碗。
小狗的尾巴立刻“嗖嗖嗖”地摇起来。它高兴得想去舔一口Naxy——狗狗都是用这个方式表达喜悦。但幸好它还记得对方不喜欢被碰,于是它只是绕着猫小小地跑了一圈,听它轻哼一声便乖乖回到自己的碗边,和室友肩并肩吃东西。
不过,对Snowy来说,最开心的还是那天晚上。正当它像往常一样和主人看着电视,那薄荷色的身影忽然出现了。Naxy优雅地跃上沙发,对白发男孩的邀请置若罔闻,径直走进另一位主人的怀里,自然地蜷成一团。此时,Naxy和Snowy之间,只隔着主人一只手的宽度。来得太突然的“近距离”让小狗有点紧张。它的目光慢慢离开屏幕——它已经完全看不进节目了——把鼻尖一点点挪过去,去闻那一股淡淡的、有点像主人,又很独特的味道。
余光中,薄荷色的小团正安静地蜷在自家主人怀里。它的毛,在不炸起来的时候真的特别软,像Snowy最爱的玩具,但味道比玩具要好闻多了。Snowy不知不觉就朝着那团猫越靠越近,直到它意识到时,它的鼻尖已经从主人的手臂边探过,碰上了那层薄荷色的毛。软软的触感从鼻尖滑过,让它有点慌张,刚要退开——但猫的反应是猫的七倍。
Naxy猛地回头,脊背一绷,眼睛骤然瞪大。
Snowy懊恼地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蔫蔫地准备挨一下“教育”。可落到它鼻尖上的,只有温暖的肉垫。Naxy用前爪按了按它的脸,明明白白地表达了“离远点”,粉蓝色眼睛里也好像写满了嫌弃。
大概是小狗的直觉,Snowy突然想赌一把。它退后一点,把下巴搭在主人的腿上,正好挨着薄荷色的小身影。猫观察着它,悬在空中的小爪动了动,最后还是收回去了。它把头别向一边,不再理小狗,但也没有再躲开。
一直静静看着的主人终于笑出了声,一只手摸向小狗的头,另一只手温柔地顺着猫的背脊:
“真乖……”
是夸奖!Snowy很受用,开心地把脸往主人和Naxy身上蹭了又蹭。
……
门一开、牵引绳刚脱手,Snowy就嗖地冲到熟悉的窗台边,它搭起前爪,把鼻子一下一下顶向薄荷毛球,直到小猫咪动了动。小脑袋抬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半眯着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望向这位“罪魁祸首”。然后,如同某种约定俗成的仪式,Naxy伸出前爪,轻轻拍了拍小狗的鼻尖。
等的就是这个——Snowy快乐地“汪”了一声,尾巴兴奋地甩得飞快。
早安,Naxy!
猫咪懒懒地甩了下尾巴,肉垫又轻触了一次狗鼻——算是一句含蓄的回应:
早安……
平常Naxy都要懒到中午才起,Snowy也很懂规矩,不会打扰这位难伺候的朋友。可今天不一样,他们有特别的安排!
于是看到猫咪还想继续打盹,Snowy不免有点慌,赶紧又拿鼻子拱它,低低地叫了几声。Naxy彻底翻过身,双爪一起把大狗脑袋往外推,Snowy才又“汪汪”两声:
Naxy,去玩!去玩!
可它的兴奋并不能通过空气传染给猫,Naxy只想把这段好梦做完。Snowy只好着急地原地打转,却不敢再闹腾,越发不知所措地嘤嘤叫唤。幸好主人像是听见了它的心声,把还迷糊着的猫温柔地抱了起来。
其实也挺奇妙的:Snowy和Naxy做了很久的功课才勉强彼此接受,但主人从第一天起就被猫咪喜欢——有时甚至比白发男孩还受宠。但Snowy并不在意,现在它只在乎——Naxy终于起床啦!
那就可以准备出发啦!
背上主人给它准备的小黄鸭背包,Snowy寸步不离地跟在主人身边,时不时昂起头去看那团被抱在怀里的薄荷绿。今天要去玩,更重要的是——有Naxy一起诶!
它乖乖跳上后排,盯着被放在旁边的猫。它还体贴地往边上挪了挪,生怕它不够地方。可猫咪似乎并不在意它,只揣摩着座椅的软硬。于是车子开了很久,Naxy还保持着冷淡。小狗有点担心,谨慎地伸爪子碰了碰它。
出乎意料的是,Naxy把头转向它,粉蓝色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它这个“毛绒沙发”,趁Snowy还没反应过来,猫咪已经抬爪,轻巧一跳,窝进了它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在萨摩耶软软的肚皮上找好位置,便缩成一团,安心地躺下。
这么多的“变化”,把小狗脑袋塞得过载了,它愣住一小会儿,然后心里的喜悦“砰”地炸开。可它激动往下一看,Naxy已经眯上了眼。于是它只敢悄悄地摇了两下尾巴,把满心的欢喜压住。
平时它会把头伸到窗外,观察记路;可今天,这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风拂过无边的草坡,带来清爽的泥土气息。Snowy伸伸懒腰,把一直保持姿势的筋骨活动开。两位人类正忙着收拾东西,而Naxy也在慢吞吞地巡视这个陌生的地方。
小狗歪歪头,马上作出决定,跟上这位四足伙伴。
Naxy!
它叫了一声,兴奋地在猫咪身边打圈,好像在催它快点。可Naxy完全不理,还是按自己的节奏做事。Snowy实在是太想玩了,等了一小会儿,见猫咪没有要同行的意思,它又“汪”了一声,自己撒开腿一路奔到大草坡上。它知道不能跑远,于是只要主人被草坡挡住了视线,它就立刻往回跑一段,确认Naxy的位置,再继续跑。
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Snowy忽然发现猫咪正努力往一块高高的岩石上爬。那地方又薄又陡,对它来说太危险了。它只好跑到下面盯着它,光是看着坡度它都要替对方揪心,更别说岩石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了,它甚至不敢大声叫唤,生怕把胆小的猫吓到。
它在底下紧张地跟着那抹薄荷色挪动,它的心几乎要停止呼吸了,每当猫脚下一滑,它的心都要揪一下,圆圆的狗眼一刻都不敢离开。
一步、两步……到了最高的地方已经无路可走,Naxy这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险境。猫咪小心翼翼地想退回原路,可刚刚还挺轻松的小路,这会儿看起来就像悬崖一样陡峭,细小的爪子不免畏缩。
Snowy急得团团转,忍不住叫了起来,可它们离得太远,人类根本听不见。与此同时,岩石上那些早就有的裂缝开始松动,碎石在猫爪下滑落。Naxy越发慌乱。就在这一瞬间,Snowy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主意。
它换了个位置,尽量找一个更稳妥的角度。然后它抬头,对着上面的薄荷色——
跳下来,Naxy!
它拼命说服对方,尽管这是个冒险的办法。但看着裂纹越拉越长,猫的身影也越来越摇摇欲坠,它们都明白,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快跳!我能接住你!
平时沉静的粉蓝色眼睛里,此刻全是恐惧和慌乱。然后,就像把所有勇气都押了上去,Naxy也望着它,深吸一口气——然后奋力一跃!
Snowy立刻向前扑着打滚,想用自己又软又厚的肚皮完整地把它接住。
神明大概是眷顾的——薄荷色毛球“扑通”一声落在它肚子上,惯性让它们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了一圈。
Snowy甩甩有点晕的脑袋和有点疼的肚子,忙不迭地朝身边的小猫询问:
你没事吧,Naxy!
过了一会儿,Naxy终于从惊魂未定中缓了过来,抬起头看着它。猫咪紧绷的耳朵慢慢放松,紧接着,它吐出小小的舌头,轻轻舔掉小狗鼻尖上的灰,又把头主动在它下巴上蹭了蹭。喉咙里那声还在发抖的“呼噜”,小小的,却带着软软的温度:
谢谢你,Snowy。
小狗先是茫然,随即在狂喜里把猫扑了个满怀,它不再犹豫,凭着内心的喜欢在对方身上蹭了又蹭。
两位人类也终于找到了自家的毛孩子。他们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怎样的艰险,只知道一大一小两个毛团子终于黏在了一起。这暖洋洋的一刻被镜头珍藏下来,留作这对“室友”关系破冰的纪念。
“所以……他们算是真的打成一片了吧?”白发男孩眯着眼笑,把狗与猫初见的画面又翻出来回味。
“嗯。”另一位主人也笑着点头。
风还在车外吹着,Snowy把头贴在猫咪身上,感受到困意被悄悄传染给它。小狗也不纠结,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也慢慢把自己卷成一团,环住那抹薄荷色……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