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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猿马】小红帽

Summary:

御猿马同级生,青春疼痛(略微)文学
演的超甜把两位男同学的青春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故事。

——
“然后断线风筝会直飞天国。”

Notes:

Work Text:

教室的窗外,雨丝斜织成网。草太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腮,目光越过雨帘,投向远处模糊的灰色天穹。下课铃响了十分钟,其他学生早已离开,只剩他一个人,和不知何时走进来的马乃介。

“你在等雨停吗?”马乃介站在桌前,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草太的目光依然没有收回。“你在等什么?”他反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自从风见丰因故意杀人罪被捕后,草太在学校里的处境变得更加复杂。流言四起,关于他父亲的,也关于他自己的。更糟的是,一周前那个雨天,草太站在天台边缘的事件,虽然除了御剑无人亲眼所见,却以各种扭曲的版本在校园里传播。

故事的主角是他的发小,但听起来又很陌生,不像他的发小。就连草太本人,也仿佛被一层离奇的雾气笼罩,时常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天当他赶到时,看到的是从教学楼走下来的草太和御剑,两人之间有种奇异的氛围。从过去开始,草太的身影就像烙印在马乃介眼中一样,在这种事发生后,草太更是成了黑白视界中唯一鲜明的颜色。

马乃介强打起精神,拿出无所谓的样子说:

“还有什么?等你这家伙发完呆啊。周六要去看电影吗?追车的那个。”

草太抬起眼睛看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突然叫我去看电影……一点也不像你。你是怕我一个人会做什么傻事吗?还是担心御剑怜侍会抢先一步?”

用一副欠揍的语气,故意刺入他最不愿承认的软肋,如果在平时,马乃介就要朝发小脸上抡出一拳了。但现在情况特殊,他硬把那口气咽了回去,服软道:

“对。我担心你。那天是我说错话了,我……不好意思。”

草太忽然笑了,那种让人心碎的、空洞的笑。“你没说错。你在电话里说风见丰是个畜生,告诉我摆脱他是件好事,都是正确的,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马乃介感到喉咙发紧。那天风见丰被捕的新闻铺天盖地,照片上凶狠的男人与他平时了解的草太的暴力父亲完全吻合。马乃介以为自己说的是安慰的话,却没想到对草太而言,风见丰依然是他唯一的亲人。

“对不起。”马乃介低声说,一拳轻轻擂在桌板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草太的表情忽然柔和下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马乃介握紧的拳,动作中带着罕见的温柔。“没关系。”他说,声音比之前的真实,“我也不知道。”

“我不该说那种话,再怎么说,那家伙也是你的父亲。不过,话又说回来,草太是草太,你不需要承担他的……”

“没事,周六一起看电影吧。”草太打断了马乃介的坦白,“我想通了。”

马乃介还没来得及回应,草太就拿起书包,从他身边擦过,走向教室门口。在门边,草太停下脚步,侧过头。

“你知道吗,内藤?”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是真的想跳下去,还是只想看看谁会来找我。”

 

御剑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前,透过雨幕,他看见草太走出教学楼,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衣服和头发。在不远处,马乃介也走了出来,举着伞,似乎想追上草太,却在几步后停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草太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

这一周来,御剑注意到马乃介和草太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像是两人之间有某种无形的墙。而每当自己出现,那堵墙似乎变得更加坚固。

御剑知道马乃介在想什么。那天,当他在天台上找到草太,不顾一切地把他拉回栏杆内侧,将他抱在怀里,他以为事情只是这样。没料到,下楼时却正好撞见了马乃介,从那时起,那个“不良少年”看他的眼神就变了,混合着一种微妙的敌意。

马乃介不明白的是,天台那件事之后,他们之间反而变得更远了。

第二天御剑在走廊上遇到草太,草太跟他打了个招呼,笑了一下,好像前一天的雨、天台的栏杆、那个持续了很久的拥抱,全部被叠好收进了抽屉里。御剑配合了他,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配合。

保持适当距离的,善解人意的,恰到好处的——也许这就是他对于草太的角色。

御剑走回桌旁,沉静地继续整理文化祭的申请表。工作,责任,义务,这些是他的避风港,让他能暂时不去想那些复杂的感情。等他锁了办公室的门,沿着走廊往校门走,他竟又看到了草太,一个人蹲在自动贩卖机前。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在等自己。

“为什么还没走?”御剑走过去。

草太侧过头,没有意外的表情,好像知道他会出现。“在想喝什么。”

“你不是只喝冰拿铁吗。”

“今天想换一个。”草太按了一罐乌龙茶,蹲下去从取物口拿出来。他站起来,靠在贩卖机上,看着御剑。

沉默了几秒。走廊里没有别人了,下雨的夜晚,天边比平时亮,影影绰绰地描绘出山与树的形状。

“御剑。”草太说。

“嗯。”

“你为什么那天在天台上抱住我?”

御剑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在组织语言,是这个问题本身让他停住了。他想过草太可能会问,但没想到是这个时机,这个语气,简单地把一切摊开了。

“我不知道。就是那么做了。”他说。这是实话。

草太歪了一下头。“然后第二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你先当什么都没发生的。"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草太低头看手里的乌龙茶罐,拇指摩挲着拉环,没有拉开。御剑看着他的手指,想起天台上隔着湿衬衫摸到的肋骨和单薄的后背。

草太忽然笑了,很短,像是承认了什么。“也是。”他说,“你要喝点什么吗?”

“这算是还救命之恩?”

“不算是。”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草太又从贩卖机里按了一罐红茶。御剑看了一眼,是他平时会买的味道。

然后他问:“你周六下午有空吗?”

御剑知道自己应该问去做什么,但他没问。“有。”

“两点,车站旁边那家咖啡店。”草太拉开乌龙茶,喝了一口,做了个不好喝的表情。“果然还是应该喝冰拿铁。”

他又拎着书包走了。御剑握着那罐红茶,听着草太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罐体的冰凉贴在掌心,仿佛隔帘触摸着雨雾。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马乃介到了电影院,在售票机前取了票,又去柜台买了两杯饮料。草太那杯少冰,多糖。他记得很多关于草太的事,多到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个专门存放草太的仓库,乱七八糟地堆着——草太喜欢甜的,草太左手写字,草太笑的时候如果只有嘴角动了眼睛没动那就是假笑。

他想过草太放他鸽子的情形,如果真的发生了,他也没任何办法。但两点差五分,草太来了。穿着一件红色薄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头发好像吹过但没吹干,有几缕微微翘着。

马乃介把饮料递过去,草太接了,低头吸了一口,没有说谢谢,但心情似乎明朗了很多。

进场。马乃介选的座位在中间偏后,他提前在app上看过影厅布局,特意选了两个旁边没人的位置。灯暗下来的时候他的手肘碰到了草太的手肘,草太没有躲开。

电影开始了。马乃介根本看不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右边,甚至能在影厅枪林弹雨的音效中,听见草太吸管碰到杯底冰块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像一台调错了频道的收音机,所有信号都对准了一个人。

一个随心游荡的人。

没有领地意识,不做标记,不留痕迹。马乃介有时候觉得草太对所有人都很好,好到让人分不清是温柔还是漠然。

他们轮流从桶里拿取爆米花,默契的从来不会碰到手。大概电影剧情真的很烂,草太偶尔侧过身,向他小声吐槽。每当他微小而干净的气息吹来,马乃介的耳朵就会敏感地动一动,锁骨的部位微微出汗。

五十分钟的时候,“我要去趟厕所”,草太忽然贴着他的耳朵说。马乃介想也没想就让开一点,草太起身的动作很轻,侧身从他膝盖前面挤过去的时候,手指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借力。

然后那个影子就消失在过道的暗光里了。

马乃介盯着银幕。有人在公路上飙车,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白色的水雾。他把草太那杯饮料拿过来握着,杯壁上的冷凝水沾湿了他的手心。

五分钟。银幕上的车翻了,起火,有人从车窗里爬出来。

十分钟。马乃介把两杯饮料都放回了杯架。他摸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给草太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已读。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大腿上,等着震动。银幕上的火灭了,场景切到医院,有人在哭。似乎来到了高潮,十五分钟了。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里只有他自己那条灰色的气泡,孤零零的。

他没有起身。

不是不想。是他的身体在替他做某种判断。如果他现在站起来,推开洗手间的门,发现里面是空的,那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需要面对的事实。而只要他坐在这里,草太就还有可能回来。有可能只是排队久了,有可能在外面接了个电话,有可能——

他知道不是。

他把电影看完了。片尾字幕滚动的时候,影厅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挡住银幕的光。马乃介坐着没动,直到灯全亮了,工作人员探头进来看了他一眼。

草太的座位上留着那件红色薄外套,叠得不整齐,袖子耷拉下来搭在扶手上,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人形。马乃介把它拿起来抱着,面料很薄,几乎没有重量。

鸟儿飞走了,褪下来了羽翼。

忘了携带羽翼,鸟儿却还是飞走了。

 

两点十五。御剑把咖啡杯转了一个角度,让把手朝右。他带了一本文库本,太宰治的短篇集,翻到《维庸之妻》的第三页,就没再翻下去。

他选了个靠窗的座位,不是为了等谁,而是喜欢透过窗观察街景。不同的人匆匆走过,去向他永远不知道的地方。

两点半。阳光被收走,雨下起来了。玻璃窗上开始挂水珠,外面的街景变得模糊。御剑看着一个撑红伞的人走过,不是草太。又一个穿红外套的人走过,也不是。

他想起放学后在贩卖机旁边的对话。草太问他为什么在天台上抱住他,他说不知道。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全部的实话是:他推开天台的门看到草太站在栏杆边上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身体先于思考动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草太已经在他怀里了,瘦得不像话,肋骨硌着他的手臂。雨水从两个人的衣服之间渗出来,分不清是谁的体温在流失。

草太当时说的是“你衣服会湿的”。不是“放开我”,不是“谢谢”,是“你衣服会湿的”。御剑后来复盘想起这句话,觉得这大概就是草太的本能:在任何可能暴露自己脆弱的时刻,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像小动物一样,垂着头,眼神看向别处,轻声呢喃着“你衣服会湿的”。在御剑看来,他不是随时准备着死去,而是随时准备着逃亡。

两点四十五。咖啡喝完了。御剑叫了服务员,又点了一杯一样的。服务员礼貌地从他边上走过,什么也没有多问。

三点。他开始考虑草太不会来的可能性。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意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合理感——草太就是会做这种事的。约了人然后不来,不是因为忘了,而是他希望别人等他。他也开始考虑是否应该离开,但终究没有起身。

御剑没有发消息。他把书翻到下一页,这次真的读了几行。太宰写一个女人在丈夫酗酒欠债之后替他去酒馆打工还钱,最后说“人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罪恶了”。他把书合上了。

三点零七分。

门铃响了,脚步走近。御剑没有立刻抬头,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直在等。他先把书放在桌上,然后才抬眼。

草太穿着黑T恤,没有外套,头发潮了但没有湿透,说明雨已经小了,或者他只走了很短一段路。他看到御剑,露出一个笑容。

御剑见过草太很多种笑。对老师笑是一种,对同学笑是一种,对马乃介笑是一种。这个笑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类,嘴角的弧度里有歉意,但眼睛里没有。如果硬要说的话,属于一种明目张胆,显然,他从御剑的等待中获得了快慰。

草太走过来坐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警官有点事问我。抱歉,出门晚了。”

御剑看着他。草太的T恤领口有一点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黄油,很淡的,蹭在锁骨附近的黑色棉布上。爆米花的黄油。

御剑没有问。

“这里的拿铁怎么样?”草太翻开菜单。

“还行。”

草太点了一杯冰拿铁,把菜单合上,看着窗外。“雨好像快停了。”

“嗯。”

服务员把拿铁端来了。草太用吸管搅了搅,冰块碰撞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的安静里显得很清脆,他啜了一口,好奇地问:“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御剑说。桌上摊着翻到中间的文库本和一杯喝完的、一杯还剩大半的咖啡,这个谎说得毫无说服力。

草太的谎也毫无说服力,而且他从不想圆得更完善。

他们俩开始聊天,说些闲话,说些不痛不痒、但又流畅自然的东西。下学期的选课,文化祭的企划,太宰的文库本……风见丰的案件。

聊到风见丰的案件时,草太开始拆桌上的糖包,把糖倒在桌面上,用食指指尖推成一条细线,然后打散,再推。他的注意力好像完全在这件事上,但御剑知道不是。

御剑的手臂微微疼痛,那儿曾经有一块淤青,是栏杆撞的、还是抱住草太时弄的他分不清。之前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都快消失了,却产生了迟来许久的痛感。

“草太。”

草太抬头。

“下次不用勉强自己来。”

御剑以为自己施行了细小的报复,但轻轻地,草太又露出了笑容,还笑出了声音。和刚才不一样,像是真心实意,又带着些微束手无措的困扰。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啊……”

 

草太从咖啡店出来,在街道上游荡。

雨已经停了,但建筑的灯光透过空气中的水珠,折射着迷幻森林一般的虹霓。

他打开手机,三个未接来电。马乃介。时间分别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四点十四分、四点十九分。一条未读消息:“外套在我这。”

还有一条来自御剑:“早些回家。”

草太看着屏幕。街灯的光从上方打下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两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进口袋里。

他往车站走。步子不快不慢,球鞋踩在干燥的路面上没有声音。车站的灯牌在前方亮着,白色的光,列车时刻表上的数字在跳动。

他没有回拨。

但他也没有删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