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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3天,3:06 a.m.
Shaidorova觉得,这是她目前的人生中最畅快的一个晚上。
她和Malinina坐在酒店的木地板上,已经聊得口干舌燥,仍没熄灭任何一盏灯。不同大小的玻璃酒瓶排在两人身前,也把自己的轮廓印在地板上,但她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窗外的满月。窗帘大开着,晚风时不时灌进来,和嗡嗡作响的暖空调打架。
月亮和薄云都没有说话,但她突然捂着胸口大笑起来……兴许是两三年来除去舞台上的时间里,她最嘈杂的一次。
她只觉得自己刚刚听过了一个故事——命运让她们在彼此不知情的情况下陪伴了对方太久太久,却让她们今夜才把这一切传达给对方。
第0天 5:39 p.m.
Shaidorova已经不记得梦想的种子是何时种下的了。
因为要搭很久的车而早出晚归地来市中心读书,用在并不认为她是成员之一的乐队租下来的排练时里的时间来照亮枯燥的一天,甚至兼职教小朋友们弹吉他来补贴家用……因为内向的性格和相对陌生的环境,她连主动去寻找稳定的乐队都很难做到。创编和演奏出属于自己的片段,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进行演奏,这样的图景在脑海中徘徊了太久太久,以至于每次想起,都只让她更悲伤。
临时取消的排练、阴云密布的天气,在无所事事地走在街上时,吉他包重得让她身心俱疲。
她鬼使神差地被市中心的体育馆周围的宣传旗引去注意,停下了脚步。信息相当简洁,她只能知道这是正在进行的花样滑冰的青年组赛事。同样鬼使神差地,她从碰巧还算有富余的余额中拿出了一张最便宜的现场票,走着阶梯上楼,缓慢地寻找座位。
人在感到压抑的时候,不知道哪天就会做出疯事呢。她尴尬地笑笑,只希望她不是真的快疯了。
为了身后观众的视野,她不得不把吉他放在身侧的阶梯上,并分出一只手稍微扶着它。在她刚刚坐定时,就有一位选手向观众致意登场了。她绕着圈子最后比划了两下,裙摆飘飘。稍远的距离让她下意识前倾着身体,并扶了扶她的眼镜。
然后是令她毕生难忘的景象。
精湛的融入音乐的舞姿,热情的笑容和浓郁的表现欲。然后她做了节奏紧凑的两个跳跃,举重若轻地,仿佛一片羽毛,但得是一片分明的飞羽。观众席倾泻出掌声。
她的惊叹和迷茫也许太写在脸上了,于是邻座的观众开始向她介绍。叙说与音乐混杂在一起,眼前滑行着的选手更是紧握着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于是她只听到一些碎片,还遗忘了一部分。从这里能得到的信息只有,那些动作都有自己的名字,以及,这是一位被一次次称之为天才的新星。
但这相比之下都没那么重要。她可以完全诚实地说她不懂什么花样滑冰,即使以后也不懂也没关系。但她感觉到她就那样切实地给那个灰色的下午敲出一道裂缝,把暖金色的光线洒到她身上,从每一根因为慌乱找座位凌乱的发丝,到扶着吉他包的微微出汗的指尖。
在她离场时她再一次听到了她的名字,同时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忘记她。
Iliana Malinina。
她在场馆里坐了很久,直到饥肠辘辘,直到伸出去的手僵硬得无法动弹,也没有第二个选手再如此程度地做到这件事。她带着好奇问身旁的观众为何Malinina这样的选手没有压轴出场,得到的回答是她在青年组资历尚浅,没有多少“积分”。
她又想起那些她没能记得的名字,于是她感觉她的世界有一个复杂的体系。但她知道自己会以这种形式看着她在那里走出自己的道路。
第39天 7:03 a.m.
Malinina一直觉得自己的乐品在自己所从事的项目里很难得到认可。
是的,一位备受期待的花样滑冰选手,“冰上芭蕾”领域中的天才少女,对重金属风格,尤其是前卫金属的女子乐队有着明显的偏好,甚至还是某支新人乐队的主音吉他手的忠实粉丝。
她实际上认为自己是技术流的听众,因为她加推的契机是神秘的互联网给了她一段足够动人的录像——那位吉他手在她的学校的晚会上临时被叫去救场,她的开场词因为紧张而碎片化,声音也是尖细而颤抖,但从她摘下眼镜的那一刻开始,就仿佛变了一个人。那段solo她略有耳闻,是数年前融入流行文化的器乐摇滚,但演奏难度相当高,尤其是吉他,而她以一种游刃有余,甚或大开大合的醒目到有些张扬的技术去表现了它。
她仍然记得乐于冲浪的自己发现那个视频的时候。结束了疲惫的练习,半躺在父母的车后座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视线已经开始失焦,离开了屏幕而飘摇走向车顶。
在那样的时刻,耳机里出现了陌生人怯声的自我介绍,她正准备把这个视频划过去,陡然出现的激烈吉他声便让她坐了起来。她以为她发现了某个冷门宝藏职业音乐人——她知道不少并以此为荣——但清晰度一般的视频里,在显然属于某所学校的舞台上演奏着的,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
Michaela Shaidorova。
她的吉他是很普通的款式,着装更是毫不起眼,但Iliana的耳朵更不会欺骗她,她知道这已经是一位出色的乐手。她相信未来的她会符合自己说的那个定位的,她只是发现得太早了一点。
在一通查找之后,即使她骄傲于自己出色的在信息之海中捞针的能力,也没有找到她所属的乐队,这让她颇受打击。但这并不妨碍这段音频成为她耳机里的常客,甚至是开始练习前个人化的小小仪式。
直到一个月之后,她顺利地找到了她的乐队的第一首歌,才听说她直到那次技惊四座的救场前都没有稳定乐队,只是偶尔有代打。这让她吃了一惊。不过如今已经有歌了,当时的互联网一定也给了业内的人发现她的机会吧,她的才能不会再被埋没成那样了,这无疑是好事。
她在今天去往冰场的车上也听着她们的第一首歌,并期待着来自她们的任何新资讯,如同期待自己在训练中所能取得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