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桐谷谅从电脑前紧急飞到任务现场。他没在游戏中算好作物生长时间,换季时颗粒无收,找不到鸡舍的位置,今天才知道能把鸡放出来吃草。所以,他盯着那只小鸡,倾听奇乐说出它的真实身份。鸭子不是天鹅,那凤凰怎么会变成鸡?
“温差变量问题,天气太湿了,不容易着火。”奇乐贴心地为他解答。“我们只讨论过这种情况,从未实际发生,也可能有潜意识的影响。”
菲尼克斯的重生是有代价的——他需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燃烧,而最适合的地方莫过于休息室,或者谷仓的檐下。他们的任务地点在几块农田附近,沙漏之子安装了大量干扰器,在奇乐和维斯的监测下系数拆除,菲尼克斯像以往数次一样使用自己的能力,直到一颗子弹正中头部。
他曾问过菲尼克斯那是什么感觉。浴火重生,灰烬消散,完好无损地返回起点。那会很痛吗?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平日朝水池倒入喝剩的咖啡?菲尼克斯眨了眨眼,只告诉他小腿受伤会有一点疼,剩下的部分则闭口不谈。
他把男朋友从低矮的草丛中抱了出来,小鸡橙红色的羽毛蓬蓬松松,无辜地也朝他看。
“杰米。”
“叽叽。”
“我知道你会说话,克拉拉和我说了。”他吓唬菲尼克斯。
“叽叽唧唧。”
桐谷谅干脆把他抓起来,举到自己鼻梁前,变成小鸡的菲尼克斯过于迷你,一只手就可以完整托住。“听着,我们现在要上货运机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一声不吭跑到草丛里的,紧急通讯器也不用。你即将成为瓦罗兰特里第一只坐飞机的鸡,下次想逃离现场就没那么好运了,我要把你留在农场孵蛋。”
菲尼克斯再次欢快地发出一只小鸡该有的声音,这次一并扇动两侧的翅膀。他钻进桐谷谅的外套口袋,四处张望,途中扯散了机上所有人的鞋带。
洗澡是一个难题。桐谷谅把浴缸放满水,试了试水温,又意识到菲尼克斯好像不会游泳。他简单清理了一下洗手台,塞紧排水口,用沙滩桶重新舀好水。盖克在门前放了一整套玩具,还有戴牛仔帽的小黄鸭,韩善宇送来一把水枪,期盼他等下带小鸡去靶场训练。
“太凉了吗?”
菲尼克斯从架边跳进了池子里,摇摇晃晃,并没理会他的询问。桐谷谅紧急搜索宠物鸡能否使用人类洗浴用品,最终决定去他的,从推车上拿出一瓶无香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温水柔软地滑过手指缝隙。变成鸡的菲尼克斯十分听话,木雕般一动不动,任凭桐谷谅轻轻拢过他腹部的绒毛,只在翅膀根处瑟缩了一下。
“你还是不说话。”那只橡皮鸭被桐谷谅放到水里,随即顺着漩涡打转。“斯凯担心小鸡的免疫力,你没有宠物专用烘干机用了。”
“叽叽。”
“我好像错怪你了。杰米,你是不是真的说不了话?点个头吧。”桐谷谅碰了两下他的头顶,把他捞出水池。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他又想起和菲尼克斯初次搬到一起的下午,他们差点在床上消磨掉所有时光,直到桐谷谅发现自己没有吹干头发。男友的手指划过发间,为了减省补色的麻烦,他一直用冷风低档,而菲尼克斯不厌其烦,每次都要接过这份差事。
浴室地板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爪印,他又捋了捋小鸡,确保绒毛干燥温暖。到睡觉时,菲尼克斯跳到自己平时的枕头上,桐谷谅警告对方不要到处乱踩,以免变成扁状鸡仔。
“叽叽。”
小小的喙擦过他的脸颊。“好吧,”他说,“你可以躺在这里。”
他从没养过宠物,即便在加入瓦罗兰特之前。小鸡得到许可,热乎乎的身体挨着他的头发,小鸡只知道这是一处温暖的巢。桐谷谅闭上眼,习惯性去找男友的手臂,却摸到一团绒毛。他怕自己抓得太紧,又慢慢松开手指。
他回到了不存在的长辈留下的农场,鸡舍里住着一只通红的长长羽毛的大鸟。桐谷谅在梦里一时想不起它的名字,于是带它走向镇上的超市,指指一包薯条。大鸟似乎不感兴趣,没有伸长脖子撵他,却突然开口说话:“滴滴……滴滴……”
闹钟声中,桐谷谅竭力回忆是盖克怎么招呼四只神奇宝贝的,最后还是大叫起来:“你怎么还没变回去啊!”
凤凰形态的菲尼克斯踩在床边,歪歪扭扭,展开的宽阔翅膀几乎触及墙壁,周身漂浮零星的火花,他只能目送它们落在床单上,祈祷那是开机动画效果。“已经十点了,谅。我想吃单面的煎蛋,还有咖喱胡萝卜。昨天我什么也没吃。”
“我不知道你真的说不了话。呃,凤凰不应该靠火焰保持能量吗……”
桐谷谅做了最省事的早午餐,两片面包,培根,以及皱巴巴的羽衣甘蓝,而菲尼克斯得到整整一碗面包碎。在他抗议之前,门被魏玲莹敲响了,旁边还跟着凑热闹的韩国人,救世主般携来昨天聚餐剩下的炖菜。
根据医者解释,一本中国古代著作对凤凰的描述如下: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尽管不死鸟和凤凰在世界之初种类并不相同,但人类无法凭空想象一种生物。恐怖游戏里的建模恰巧有点像超市里去头的整鸡,撰写者未见过余烬中的幼鸟,兴许他或她的家里刚好有一片鸡场。说这话时,她正在测量菲尼克斯的尾羽,韩善宇则手一抖,筷子夹着的年糕啪嗒掉在餐布上:“等等,他还能变回人形吧,不然上次射击比赛让我输的钱怎么还。“
“别担心,每个形态只会持续很短的阶段。菲尼克斯,别像上次一样乱跑,哈泊去休假了。”
菲尼克斯发出一阵叽叽喳喳声,几分钟前他清晰地说自己需要毯子,因此大家都没理会。韩善宇提出疑问:“昨天是你给他洗澡吗?”
“是,杰米现在是一只鸟……”
魏玲莹拈起蘸碟的一角,语出惊人。“她想求证你们是不是平时在一个淋浴间,顺便把赌资赢回来。请别告诉她。”
“我们不会这么做。”
“经常。”
韩善宇伸出手。魏玲莹深深叹气,眼里满是遗憾,一串虎眼石手链落在得意洋洋者的掌心。
梳子轻轻划过菲尼克斯的羽毛。他因刚才的回答被关进烘干机,在透气孔后探头探脑。照顾一只扑楞的大鸟并不是容易事:盖克举着平板,向他解释去除羽管的重要性,桐谷谅用最温柔的语气哄他洗澡,上下衣都被翅膀扑出的水花溅湿。最后,他威胁让盖克拿水枪过来,否则明天就送对方去宠物美容院。菲尼克斯一直想尝试模特事业。
“你可以抱着我,来嘛,谅。”菲尼克斯拍了拍翅膀,地板上散落的纸团纷纷随气流翻滚。他的爪子不算尖利,勾在长袖上有些痒意。桐谷谅想要拒绝,然而菲尼克斯再次用喙触碰他的下巴。他叹了口气,用条纹羊毛毯裹好大鸟。
“还记得那款休闲游戏吗?图标也是一只鸡。”
“你说话太多了,而现在正好凌晨十二点。”桐谷谅把手搭在他的眼睛上。“但是,是的,它在我的电脑桌面上。”
“你好像很喜欢。”
“当然,每一只小鸡我都取了名字。”
“风、林、火、山?”
“也没那么喜欢。”
“那么,把我也放进去吧。”菲尼克斯说。“我出生在农场,夜露给我取名菲尼克斯。我是一只橙红色的小鸡,不可燃物,跳进过没盖紧的陶瓷锅,只需要和你待在一起。”
那很疼,桐谷谅想。那应该是很疼的。一只小鸡要考虑的事远远少于真正的凤凰,如何战斗,如何从余烬中升起。各式各样的武器,小腿,胸口,腹部,在极地寒港中穿梭,凤凰重生。那实在太疼了,没人会把这样的事说出来,最亲近的人也不行。菲尼克斯许愿要成为一只小鸡,蹦蹦跳跳,但他们和基地的所有人早都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哪怕再也无法重来。
“我会的。你还可以当灯塔水母。它的生命循环方式接近于凤凰,而且长得像个煎蛋。”桐谷谅清了清嗓子,郑重地重复:“我当然会的。我希望有一只叫菲尼克斯的小鸡。”
菲尼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天哪,英国人实在太好骗,桐谷谅甚至还没说要跟他联机。他怀疑他们将穿着睡衣结婚,但菲尼克斯完全懂他的意思,也许他在经营农场上更有天赋。
突然间,桐谷谅的直觉雷达叮叮作响,紧接着毯间窜出一小股火苗。他被桐谷谅推进浴室,紧急电话打到瑟符的座机上,火警器暂时关闭了。十分钟过后,菲尼克斯披着焦黑色的毯子出现,一边反驳他们明明同进过淋浴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