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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bbot】病入膏肓

Summary:

You that seek what life is in death,

Now find it air that once was breath.*

*出自Fulke Greville的《Caelica》

Notes:

通篇大量过去捏造,if Robby和Abbot在同一家医院实习过。

我非医学生,对此一窍不通,尽量避免写太多专业的东西,如有错误请指出。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Robinavitch无疑放在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他有着线条柔和如神父般的脸庞,有着宽容恩赐一切的心肠,有着出神入化的技术,有着谦冲自牧的态度。当他那双海纳百川的眼睛望向你时,一切波涛汹涌好似都被抚平。

 

所以,他就是天生的医生。

 

这是Jack和Robby共事一天后的评价。

 


 

Jack从医纯属是场欧亨利式地意外,他的哥哥是一名放射科的医生,有着丰厚的薪水、充沛的假期、貌美的白人妻子和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和意气风发有关的事物。看起来风光无限不是吗?在家庭计划里,Jack完全可以走上哥哥利用职位人脉为其铺好的路,安枕无忧地过好一生。可偏偏Jack和其关系很不好,甚至于他鄙视哥哥的这种生活,鄙视他任由自己沉溺于生活的安乐不可自拔,忘记曾经在申请医学院时说的句句真言。所以他几乎没有考虑过医学院。

 

“Jack,人要靠吃面包活着。”父亲无数次在气氛微妙的家庭聚餐时拍着Jack的肩膀说,而Jack没办法否定,因为他成绩不好。青少年的悲哀就由此体现,当你拥有全A就拥有了一切,反之则会失去太多的话语权。

 

Jack想读社会学。观察日常,体会人情,参透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再想办法真正从根源上改变穷苦人民的现状,这是Jack一直想做的事,可惜败在了他屡屡低分的SAT上。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妥协,根据哥哥和父亲的安排,参加了一年培训,如他们愿上了一所qs三百开外的医学院。

 

医学也竟奇迹般地适合Jack,他反而在大学专业课上混得如鱼得水,最后靠着老师的推荐来到一座相当有名且厉害的医院地妇产科实习。

 

接着,遇到了Robby。

 


 

正如命运一直不会听从Jack的旨意,他的第一天也没有如愿顺利度过。那是Jack第一次实质意义上地见证出生,也是他第一次实质意义上地见证死亡。

 

首先就是不太愉快的自我介绍环节。

 

“Hi,伙计,我是Jack Abbot,看起来这里的医学生只有我们两个是男士。”Jack依然用自己惯用的被称作街头teenager语气试图熟络气氛,却没想到被眼前这个看起来高高大大憨厚无比的同年龄段人泼了盆冷水。

 

“我是Michael Robinavitch,叫我Robby就好。另外,我想你应该在上课的时候就听到过,医生是没有性别的。”

 

Jack只好悄悄缩回还没完全伸出去准备搂住对方脖子的手,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和这个冷冰冰的无聊男人分到同一个病号。

 

现在,他就站在病床前,和Robby大眼瞪小眼。

 

“这位是我昨天接手的病人,住院医师让我简单给你说一下她的情况:Melissa,22岁,双胞胎,先兆早产,目前需要将情况尽可能地稳定下来,要注意随时会发生的一切情况。”

 

Jack对Robby疏离感的不适很快被荡彻全身的激动冲散。要知道这些年里他曾无数次对着复杂的人体解剖图和专有名词感受太阳穴突突跳的烦躁,或者是为了早上的解剖课空着肚子以防自己闻到骨头皮肉烧焦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而吐出来。现在,他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些冷冰冰抽象的事物,他将运用自己学到的一切,去拯救一个生命。

 

接下来Robby带着Jack又看了几位计划里顺利分娩就可以出院的病人,路过护士站时Jack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Jack指着显示着密密麻麻曲线的屏幕问道。

 

“子宫分娩力计输出的图像和胎儿的心率。”Robby头也没回地答道。突然他也停下了脚步,好像想到了什么:“你不会看吗?”

 

“我从学校里学到的可不包括这些。”Jack要被Robby这种略带傲慢的态度热惹恼了。

 

“OK,fine。其实这些很好认,我来教教你怎么看——”

 

Jack还没来得及对Robby说的话作出反应,后者突然一脸焦急地拉着他跑回Melissa的病房,让他迅速给主治医生打电话。同时叫来三四个住院医师和护士,接过已经拨通的电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Jack既耳熟又陌生的词,Jack只能隐隐感觉到有大事发生,孩子和Melissa危在旦夕。

 

匆匆忙忙跟进手术室,主治医师已经在那里换好衣服等着了,Robby快速拿究竟冲洗胳膊和手,Jack能感受到肾上腺素在血液里冲撞,他也学着Robby为自己进行消毒。与此同时护士手忙脚乱地把Melissa抬到手术台上,为其麻醉,再在其肚子上抹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地液体晶体。中间穿插着主治医师不耐烦的“hurry up”催促。

 

Jack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干站在一旁,只有等到类似于“给我钳子”的指令时才会有所行动。但Robby显得自如多了,他先是辅助住院医师切开包裹着肌肉的白色腹直肌筋膜,再跟随住院医师一起于浸满红色汁水的西瓜状子宫里寻找两个不到六个月的紫色小雏鸟。Jack庆幸自己带好了口罩,他又被这直冲天灵盖的血腥味熏得想吐,眼前晃来晃去的人影让他有些头晕,几瞬似乎灵魂出窍了一样麻木地矗立在那里,回过神又为自己漠视的态度而不安,胃部抽搐有增无减。

 

儿科医生就等在外面,把两只紫色透着粉的晶莹状物体放进保温箱推出去时Jack终于能松下一口气,他的大脑血液也恢复了通畅,想起来上课讲过的几种早产类型和其对应的存活率。母亲没事了,愿上帝保佑孩子们。Jack心里想到。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真正想些什么,生命无常世态多变吗?他想:为什么Robby可以如此轻松的应对。

 


 

Jack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脱下手术服飘出来的,他一直处于一种恍恍惚惚懵懵懂懂的状态之中,直到Robby喊他去巡房。

 

“嘿,你不会是被刚才的局面吓傻了吧。”Robby递给Jack一瓶口服葡萄糖,Jack才惊觉自己头发都快被汗浸湿了。

 

“有些不适应,这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老兄,你怎么那么厉害?!你什么时候来的?”Jack从未感觉能说话是件如此美妙的事。

 

“两个月前。我处理过类似的病例。别羡慕了,幸运的人从不会希望自己拥有这个。”Robby眼角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被巨大的悲伤淹没:“我当时什么也不懂,手脚太慢了,也许快两分钟那个女孩就能活下来。”

 

Jack拍拍眼前人的肩:“你很厉害了,看我,我今天脑子一团糨糊,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连给主治医师打电话这事都忘记及时做。”

 

Robby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带着Jack继续巡房。

 

其实Robby挺不错的,Jack想。

 


 

Jack正对盘子里混着红椒的炒肉犹豫如何下嘴,他的脑子里全是上午脂肪血液肌肉层筋膜混在一起的画面,电话打断了大脑皮层下达的饥饿感与海马体带来的不好回忆之间的纠结。

 

是Robby。

 

“hello Robby,怎么了?”

 

没有说话的声音,但Jack感觉自己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

 

“hello?”Jack心中一紧,第六感告诉他这不会是自己想听到的事。

 

“你在哪里?先回来一趟吧。双胞胎出了点问题。”在Jack问出第六遍what happened之前,Robby终于颤巍巍地开口,破碎的句子颤抖的声音好似被飓风席卷。

 

“OK。”不必顾及时不时肠鸣的身体,Jack恨不得飞奔回科室。担忧浸透了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正在分裂的和濒临死亡的,一半是对自己手上的第一个病人,一半是对认识仅仅半天的Michael Robinavitch。

 


 

Jack几乎是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到达值班室时看见Robby一个人蹲坐在地上,便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

 

“双胞胎呢?”这是个很残忍的问题,Jack知道,不过医生应该对自己地病人全权负责,哪怕中间加了一个学字。

 

“先出来的那个在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停止呼吸了,后出来的就在两分钟前。”Robby的脸埋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耷拉在膝盖上,整个人任由地心引力向下拖拽。

 

两分钟。Jack觉得命运戏耍的不止自己一个人。时间快到还没有为他们命名哥哥弟弟。

 

“他们的器官还没完全形成,每一口呼吸都是在对脆弱的肺的折磨,哪怕有保温箱的辅助,你也知道不过是杯水车薪。我们都尽力了。”Jack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眼前这个失落的男人。这些话不仅仅是在劝Robby,也是在自我安慰。在你确定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病人后,一条无形的脐带已经将你们相连,输送的不仅仅是药物,更是一切情绪的反扑。更何况Robby比自己提前了一天接手病人,这一天足以了解Melissa夫妻对腹中的婴儿怀着怎样的爱与期待。

 

走廊里传来阵阵笑声,大概是哪个幸福的孩子被推往了世界上最爱她/他的人的身边。

 

无力感从Jack的脚底传到后脑勺,他也站不住了,坐在Robby旁边。

 

“这里是整个市最好的妇产科,主刀的医生是妇产科数一数二的精英...”Robby感受到自己的喉咙里塞着一块巨大的肿物,或许是死去不久的哥哥或弟弟,或许是更早之前那个更紫的雌鸟:“除了紧急剖腹产,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救他们了。我查过资料的。”

 

就在昨天,生与死对Jack来说还是虚无缥缈的概念,现在他已经如此近距离地观望。

 

我竟默许死神夺走了我的病人。Jack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