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爆豪和綠谷並肩站在幼兒園門口，身為英雄排行榜名列前茅的職業英雄，兩人站在人群裡實在太過顯眼。
等著孩子放學的家長們時不時朝這邊投來目光，低聲竊竊私語。有些人只是遠遠偷看，但也有人鼓起勇氣走上前，詢問能不能合照或簽名。
爆豪向來不做這種粉絲服務，聽見請求時只是皺著眉、語氣不耐地「嘖」了一聲，一副隨時準備拒絕的樣子，但綠谷通常來者不拒。
他總是先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接過簽名板或手機，一邊熟練地簽名，一邊還不忘回頭拉住爆豪。
「小勝也一起吧？」
爆豪被他扯得往前一步，臉色明顯更臭了。
「哈？我為什麼——」
話還沒說完，綠谷已經很自然地把手機遞回去，笑著說：「可以了喔。」
鏡頭裡，他們一左一右的站在家長兩邊，綠谷笑得溫和，而爆豪則是一臉不爽，等那位家長心滿意足地離開後，爆豪才壓低聲音咂舌。
「下次別把我拉上。」
「可是大家看起來很開心啊，小勝。」
綠谷只是眨了眨眼，笑得無辜，爆豪冷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就在這時，幼兒園裡傳來老師的聲音——
「小朋友們，放學囉——」
他們來幼兒園不是為了任務，而是來接孩子第一天上學日的放學。
他們撫養著一個孩子——一個從個性實驗犯罪集團救出來的實驗品孩童。
第一次見到小女孩的時候，她乖巧地抱著一隻娃娃，安靜地坐在房間角落，裸露在外的皮膚幾乎佈滿針筒的痕跡或者瘀青，看得人觸目驚心。
爆豪雙手抱胸站在房門口，沒有靠近，只是看著綠谷慢慢走向孩子，在她面前蹲下身。
「你好，我叫綠谷出久。」他放輕了聲音問道，「妳叫什麼名字呢？」
小女孩抬起頭，眼神有些空洞地回望著他，像是在回憶被教過的回答方式，她用幾乎沒有情緒起伏的語氣，機械般地說：
「我是89號。」
綠谷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他握緊了拳頭，又很快鬆開，像是壓下心裡湧上的情緒，重新露出溫柔的表情。
「那個不是名字喔，這樣好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孩淡金色的頭頂。
「很漂亮的髮色呢，像太陽一樣，就叫妳——晴子，可以嗎？」
溫暖寬大的手掌、安撫人心的聲音，還有那張帶著溫柔笑容的臉龐。
這些，就是晴子對綠谷最初的印象。
而站在門口的爆豪，只是皺摺眉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這起犯罪案件是由他們主導偵破的，受害者很多，但在所有孩子之中，晴子卻顯得格外特殊——她沒有個性，父母身分不詳，也沒有任何能夠追查的親屬資料。
基於各種考量，公安部最後提出了一個提議：希望能由綠谷和爆豪暫時撫養她一段時間。
綠谷曾經也是無個性者，也許在心理層面上，更能理解晴子的處境，對她的成長與輔導也能產生幫助。
而爆豪的戰鬥力在職業英雄中數一數二，即使案件仍有殘黨未完全落網，若真的有人試圖報復或奪回實驗體，爆豪也足以應付。
更何況他們兩人本來就是戀人關係，綜合評估之後，公安部最終決定，先由他們暫時共同撫養晴子。
儘管聽到這個結論時，爆豪一開始表現得有些不情願，但綠谷按住他的手，答應了下來。就這樣，一週前，他們把晴子從安置機構接回了家，但只是把孩子接回來，還只是開始而已。
光是整理出一間房間、重新佈置空間，再到採買各種生活用品、替晴子準備衣物，就幾乎花掉了大半週的時間。
買衣服那天，他們還特地請了麗日和梅雨來幫忙挑選，結果最後兩人一邊看著爆豪挑衣服，一邊不停點頭稱讚。
「小爆豪眼光其實很好耶。」
「嗯，之後可以直接交給爆豪負責呢。」
爆豪聽了只是不耐地「嘖」了一聲，但手上還是把另一件看起來柔軟的粉色小外套丟進購物籃。
等到一切終於告一段落，他們能夠好好坐在餐桌前，稍微放鬆下來吃一頓飯時，時間也已經來到了開學前一天。
晴子穿著新買的粉紅色小睡衣，頭髮也已經重新梳理過，柔軟的淡金色髮絲整齊地垂在肩上，她乖巧地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著爆豪做的炸豬排。
綠谷坐在對面，時不時試著和她搭話，被爆豪罵了一頓，他只好乖乖閉上嘴，餐桌上只剩下餐具輕輕碰撞的聲音。
直到睡前，綠谷又忍不住跑去晴子的房間。
房間裡的燈光柔和，床上鋪著剛買的新被子。晴子已經換好睡衣坐在床上，抱著那隻舊娃娃，綠谷蹲在床邊，像個擔心得過頭的老父親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叮囑。
「如果在學校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跟老師說喔。」
「有問題也要講，不可以自己忍著。」
「如果有人欺負妳也要告訴老師，或者打電話給我們——」
他說到一半，門口忽然傳來爆豪不耐的聲音，爆豪靠在門框上，皺著眉看著兩人。
「你是打算講到天亮嗎？小鬼明天還要上學，讓她睡覺。」
綠谷愣了一下，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晴子的頭。
「那晚安了，晴子。」
晴子自從來到這個家之後，一直都很少說話，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人，或是抱著那隻娃娃坐著，像是在觀察這個對她而言仍然陌生的世界。
綠谷和爆豪準備離開房間時，房內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聲音。
「……晚安。」
聲音小得像是怕被聽見一樣，綠谷愣了一下，回過頭，但他只看見晴子整個人縮進被窩裡，只露出一點淡金色的頭髮，像是在躲藏。
綠谷忍不住笑了笑，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地把門帶上了。
隔天一早，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們只能匆匆把晴子送到學校，又匆匆趕去事務所。
整整一天，兩人幾乎是把行程壓縮再壓縮，任務處理得比平常更俐落，只為了能在放學時間前趕到幼兒園。
晴子背著小小的書包，跟著其他孩子一起從校門口走出來，就看見校門外被人群圍住的兩個身影。
不少家長和路人圍在他們身邊，有人拿著手機拍照，也有人上前想要簽名。綠谷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應對著，而爆豪則是一臉不耐地站在旁邊。
晴子站在校門口，有點猶豫該不該走過去，就在她還在原地遲疑時，爆豪早就看見她了。
爆豪抓住綠谷的手腕，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就直接拉著人往外走，一邊不耐地說著借過，一邊撥開擋在前面的家長。
人群被硬生生分開了一條路，爆豪就這樣牽著綠谷，朝晴子走了過去，爆豪走到她面前，順手把她背上的包包接了過來。
綠谷則彎下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指尖在柔軟的金色髮絲上停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小手。
「今天在學校還好嗎？」
晴子被牽著往前走，卻沒有掙開，三個人就這樣並肩往前走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慢慢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晴子只覺得心裡癢癢的，卻說不清楚那種感覺是什麼。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個多月悄悄地過去了，也許是因為接觸了越來越多同齡的孩子，晴子的表情變化開始豐富起來，情緒也愈發真實，她開始願意分享學校的趣事，說出自己的想法。
幼兒園的功課雖然不多，但遇到不會的題目，綠谷也總是耐心地教她，一步步引導她理解。爆豪雖然不太和她聊天，但總是很細心的照顧著她和綠谷的生活起居。
晴子的改變變得越來越明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了一份笑容、多了一點自信。
某天晚上，綠谷出任務不在家，家裡只剩下爆豪和晴子，晚餐過後，晴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一本繪本，安靜地翻看著。
她遇到了一個不會的單字，皺了皺眉，露出困惑的表情。她看看四周，又發現綠谷不在，不知道該問誰。
正當她愣神的時候，爆豪端著切好的水果走了過來，他坐到她身旁，目光掃了一眼她手上的繪本，問道：「怎麼了？」
晴子小聲指了指不懂的單字，爆豪隨即把水果塞到她懷裡，毫不客氣地接過繪本。
「跟著我念。」
他的聲音低沉卻又讓人安心，晴子邊吃著水果，跟著爆豪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起來。唸完繪本後，爆豪起身準備去廚房收拾。
「謝謝……」晴子小聲地說。
爆豪低頭揉了揉她的頭，晴子又小聲補了一句：「我以為……爆豪先生不喜歡我。」
爆豪挑了挑眉，晴子吞了吞口水，繼續說：「因為……您看起來心情總是不太好，我以為是因為我打擾到兩位的生活了。」
爆豪聞言嘆了口氣，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坐回她身旁。
「我沒有不喜歡妳。」他的聲音低沉，但帶著壓抑的情緒，「只是……看到妳，我會想到以前的出久。那傢伙小時候也是無個性……我對他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我很怕……妳也會遇到一樣的事情而已。」
他的視線落在晴子身上，卻又像是透過她看向誰，像在回憶，也像在自責。
晴子微微低下頭，小手不自覺地緊握著繪本邊角，她感覺到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暖意，像是一層薄薄的光，慢慢包圍著她。
「……我知道了。」她小聲地說，爆豪看著她，皺眉的表情微微鬆開，又揉了揉那一縷鬆散的金髮。
「……有事要說。」他低沉地說。這句簡短的話，比任何解釋都更直接地傳達了他的心意。
晴子抬起頭，看著爆豪那副有點彆扭的臉，對著爆豪笑了笑，心裡忽然覺得安心了許多。
就這樣又過了三個多月。
晴子和綠谷、爆豪之間的距離，早已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生疏。她開始會主動分享學校發生的事情，也會在吃飯時說個不停，甚至偶爾還會拉著兩人的手撒嬌。
那天三人難得一起出門，街道上比平常熱鬧一些，經過某間飯店，門口鋪著紅毯，兩側擺滿了花束，幾個攝影師圍在中間，正在替一對新人拍照。
新娘穿著白色婚紗，裙襬在陽光下微微發亮。晴子忍不住停下腳步，看了好一會兒。
「他們在做什麼？」
「那是在結婚喔。」綠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解釋道，「兩個人如果決定要一直在一起，就會辦婚禮，像那樣。」
晴子點了點頭，像是在努力理解，她又盯著那對新人看了一會兒，低頭想了想，過了幾秒，她伸手抓了抓綠谷和爆豪的衣角，抬起頭問。
「那你們為什麼沒有？」
綠谷一時沒反應過來，「欸？」
晴子很認真地說：「你和爆豪先生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們不結婚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綠谷整個人愣住，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晴子，爆豪最先反應過來，嘖了一聲，伸手揉亂了晴子的頭髮，又瞪了一眼在旁邊慌亂的綠谷。
「小鬼現在還不需要懂啦。」
爆豪轉身就往前走，綠谷還僵在原地，慌亂地看了一眼爆豪的背影，又看了看晴子，只能苦笑地牽著晴子的手，小跑步追上爆豪。
晴子被他牽著跑，忍不住抬頭看了看綠谷，他的臉頰紅得厲害，她又看向前面走得很快的爆豪，那頭金髮下露出的耳根，也微微泛著紅。
晴子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下一秒，往前小跑了幾步，換成她拉著綠谷。
「晴子？」
綠谷愣了一下，小小的身影拉著綠谷跑到爆豪身旁，接著另一隻手伸出去，牽住了爆豪的手。
爆豪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向那隻牽住自己的小手，卻沒有把手抽回來，晴子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拉著兩人繼續往前走。
她其實還是不太懂結婚是什麼。
但她知道一件事情，在幼兒園的時候，老師說，一家人走在路上時，會牽著彼此的手。
所以她把兩個人的手都牽住了。
夕陽落在街道上，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三個人就這樣牽著手，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