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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鸣。难得的休息天，其他人都睡了，走廊的夜灯在地板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金道勋睡不着。
他抱着枕头，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申惟房门口。道勋犹豫了三秒，还是抬手，很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道勋推门进去。申惟正靠在床头看手机，他抬眼看向门口，看到是道勋，眼神柔和了些。
“怎么了？”申惟放下手机。
道勋没说话，只是抱着枕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哥。”道勋开口，声音有点闷。
“嗯？”
“我想吃炒年糕了。”
申惟愣了一下：“现在？”
“嗯，现在。”道勋终于转过头看他，“哥以前经常给我买的，练习结束之后，学校门口那家。”
申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走吧，换衣服。”
道勋眼睛一亮：“真的？”
“不然呢？”申惟已经打开衣柜，“你大半夜来我房间，不就是想吃炒年糕吗。”
道勋笑了，跳起来：“我就知道哥会陪我去！”
深夜的首尔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
两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走在去便利店的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错。
便利店还亮着灯，店里只有一个值班的阿姨。他们买了速食炒年糕，加热好，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吃。
玻璃窗映出两人的倒影，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
“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道勋吃了一口，小声说。
“当然不一样，”申惟说，声音很平静，“学校门口那家早就没了。”
道勋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吃。他吃得很慢，一根年糕嚼很久。
“哥。”他又开口。
“嗯？”
“你还记得吗，高一那次，我月考考砸了，躲在天台哭。”道勋用筷子戳着年糕，“你找到我，什么都没说，就塞给我一盒炒年糕。”
申惟看着窗外，侧脸在便利店的荧光灯下显得有些模糊：“记得。你哭了半个小时，把炒年糕全吃完了，然后说‘哥，我下次一定考好’。”
“后来我真的考好了。”道勋笑了一下，“因为你说，考好了就再请我吃炒年糕。”
“然后我请了。”
“嗯，请了三次。”道勋转头看申惟，“后来学校门口那家店，老板都认识我们了，每次看到我们就说‘那对双胞胎又来了’。”
申惟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吃年糕的声音。窗外的街道空旷，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玻璃，照亮他们的侧脸。
“哥。”道勋第三次开口，这次声音更轻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如果我们没有一起当练习生，没有一起出道，会怎么样。”
申惟看向他。
“你会继续念大学吗？”道勋问，眼睛很认真地盯着申惟，“学你喜欢的专业，交新的朋友，谈一场普通的恋爱，然后找份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结婚生子。”他顿了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练舞练到凌晨，对着镜头笑，担心成绩，担心舆论，担心明天还能不能站在舞台上。”
申惟沉默了很久。久到道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那你呢？”
“我？”道勋想了想，“我应该也会继续跳舞吧，可能会去当舞蹈老师，或者进舞团。然后……可能会遇到别的很好的人，组成别的团队，或者一个人走下去。”
“那挺好的。”申惟说。
“可是那样的话，”道勋的声音低下去，“我就遇不到英宰、韩振、志薰、炅潣了。也遇不到……你。”
他把筷子放下，转过身，正对着申惟：“哥，你知道我最怀念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你还不叫申惟的时候。”道勋说，眼睛里有某种柔软的光在晃动，“我叫你申晶㬊。你不是队长，不是TWS的申惟，不是成员们的哥哥。你只是申晶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时候的申晶㬊不用考虑‘这样说不合适’‘会不会影响团队’‘粉丝会怎么想’。”
申惟静静地看着他，台灯光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现在的申惟也很好。”道勋继续说，“很可靠，很温柔，会把我们都照顾好，是个完美的队长和哥哥。可是……”
他咬了咬嘴唇，像在组织语言：“可是我有时候会想念申晶㬊。想念那个不那么完美的申晶㬊。”
“因为那个申晶㬊，是只属于我的。”
申惟很久没说话。就在道勋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时，他伸手，摘掉了道勋的帽子。
道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申惟又摘掉了自己的帽子。
“你干嘛……”道勋小声问。
“这样看着你。”申惟说，“不是以队长的身份，不是以哥哥的身份。只是申晶㬊，看着金道勋。”
道勋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道勋啊。”申惟叫他的名字。
“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之一？”道勋抓住关键词。
“因为还有英宰、韩振、志薰、炅潣。”申惟很诚实，“他们也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但你是最特别的那个。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当队长、怎么当哥哥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了。”
道勋低下头，盯着已经凉掉的炒年糕，声音有点哑：“哥，你这样说，我会哭的。”
“那就哭。”申惟说，声音很轻，“在哥面前，道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道勋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纸碗边缘。他抬手擦，但眼泪越擦越多。
申惟把纸巾推过去，然后起身，去饮料柜拿了两罐啤酒——虽然是深夜，虽然明天还有行程，但此时此刻，他觉得需要这个。
他走回来，打开一罐放在道勋面前，自己打开另一罐，喝了一口。
道勋也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申惟拍他的背，动作很轻。
“申晶㬊。”过了一会儿，道勋突然说。
“嗯。”
“我好像有点醉了。”
“你才喝了一口。”
“那就是困了。”道勋把额头抵在申惟肩上，声音闷闷的，“想睡觉。”
“那就睡。”申惟说，“我背你回去。”
“不要，会被拍到。”道勋虽然这么说，但没动。
“那就打车。”
“也不要，浪费钱。”
申惟无语地笑了：“那你想怎样？”
道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我们走回去吧。像以前那样，从学校走回宿舍，要半个小时，路上可以买冰淇淋吃。”
申惟看着他，看了很久，点头：“好。”
两人把没吃完的炒年糕扔掉，戴上帽子口罩，走出便利店。
深夜的风有点凉，道勋缩了缩脖子，申惟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你不冷吗？”道勋问。
“不冷。”申惟说，手插进口袋。
他们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走了十分钟，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道勋突然说：“哥，我想吃冰淇淋。”
“这么晚了吃冰淇淋？”
“想吃。”道勋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哥，给我买。”
申惟看着他那双眼睛，最后叹了口气，走进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拿着两支甜筒，一支草莓味，一支蜜桃味。
“给。”他把蜜桃味的那支递给道勋。
道勋接过来，撕开包装，舔了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
“冰淇淋能有什么变化。”申惟也撕开自己的，是草莓味。
“有啊。”道勋很认真地说，“和晶㬊哥一起吃的冰淇淋，就是不一样的味道。”
申惟动作顿了顿，但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道勋跟上去，和他并肩。两人就这样在深夜的街道上走着，吃着冰淇淋，影子在地上交错。
谁也没说话。申惟转头看去，道勋正低头舔冰淇淋，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笨蛋小狗，眼泪都没擦干净。”申惟边说着，边伸手替他拭去。
道勋笑了，把脸往申惟手边凑。申惟收回手，他便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很自然地把手塞进申惟的口袋。
申惟的手也在里面，两只手在口袋里相碰，然后很轻地握住。
申惟没躲，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那只手。
走到宿舍楼下时，冰淇淋早就吃完了，但手还牵着。
申惟先松开，按了电梯，一直到走进电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说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道勋从口袋掏出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他突然转身，很快地抱了申惟一下。
“晚安，申晶㬊。”
然后他松开，跑向自己房间，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申惟站在原地，看着道勋关上的房门，很久。
“晚安，道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