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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望】谁说大炎没有好构史学家?

Summary:

孩子们我来重创爱看将军军师的小朋友了,前方是雷文啊

总之依旧是岁家全员向搞笑文,除朔望外没有cp向

Notes:

真正的Summary:什么叫军师一个人演了俩女主?

Work Text:

望有个习惯,好也不好,就是随时随地入定。他胸中有千般沟壑,万种谋算,视野往往面向全局大势,身边细枝末节的一隅反而难以入眼。他陷入思考时,周围事物很难影响他,此时弟弟妹妹要做什么都不用怕惊扰了二哥,二哥摆在那,与窗边的盆景相差无几。相应的,这时的二哥没什么防备,只要没有明显的恶意,别人要做什么,他都不会有什么反抗。

 

余用铲子梆地敲了一下锅边:"大哥,你别喂我二哥了。"

 

我二哥长得也不像厨余垃圾桶啊。

 

重岳手里捧着巧克力酱肠粉,闻言显出一脸惊诧的无辜。小余的发言拦不住大哥的手,黑金筷子熟练一绞,肠粉应声断成两节。他夹起一块往身旁的望嘴里送,望盯着棋枰上的残局一动不动,只在肠粉的热气靠过来时自动张嘴,证明这位姑且是个活物。

 

前脚刚在人肉垃圾桶处理罪证的犯人发话了:"你二哥自己也愿意吃啊。"

 

余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肠粉,又看了一眼缓慢咀嚼自动下咽的二哥,灶头的火气直直卷上小大厨的心魂,又在下一刻化作炊烟散了。他无力地从灶膛里抽出温好的面点和小菜,又给炉灶里添柴加火,油一泼,菜一下,大厨靠炒新菜收回被大逆不道投喂刺痛的眼睛。可惜重岳最擅长处理他人的冷眼,何况家人总是那么温情脉脉,他就着小余炒菜的油烟声喂完了一整盘肠粉,把沾着巧克力酱的盘子在水池里洗净,又拿了个杯子给神游天外的望倒水。余隔着朦胧的蒸汽问他:"令姐他们到哪了?"

 

重岳一手拿着洗净的水杯,一手掏出手机:"她说……"

 

"到了到了!"

 

门应声"啪"的大开,门外招呼的年跳起来挥了挥手,身旁的夕被她拽得一晃,嘶了一声,嫌弃地把姐姐的手从自己外套上扒下来。年现完眼,吐了下舌头,散开的姐妹俩身后让出了拎着大酒壶的令。她赶路时也没耽误喝酒,脸上泛起两点淡红,说不准是冻的还是醉的。令最后一个进门,于是顺手带上门,她拎着酒壶直奔小余主宰的灶台,小余心领神会,从罩笼下托出一碟炒花生和一碟酱牛肉,时间刚好够令走到跟前。

 

令在小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还是小弟最贴心。"她领了菜,在发呆的望旁坐下,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拿水过来的大哥身上:"看来我们是来得最早的?你们俩昨天就在这吧。"

 

重岳把水杯塞进望手心里,望握着水杯一动不动,毫无喝水的意思,尽职尽责地扮演木头人。重岳照顾完弟弟,扭头向最大的妹妹:"令妹,你也少喝点——余弟说想聚聚,绩弟说他在这宅子里辟出一间装修成了私人影院,叫我们兄弟姐妹来剪彩,总不好拂了他们的意。昨天望检查结束,我们就直接过来了。"

 

令不为所动,就着新炒的花生大剌剌灌了一口酒:"他们人呢?"

 

重岳还没开口,年往沙发上一靠,先截住了话头:"臭绣花的我知道,之前听说黍姐坐均姐的摩托一路狂奔,给他心疼坏了,这次说什么也要亲自开车去大荒接她,回来路上老八说他自行车抛锚了,他俩又折回去捞人。"

 

小余探出头问:"五哥这次来吗?"

 

"来,过年那会他忙着看病人,吃完饭就走了,这次连望都回来了,他说他都安排好了,这次回来也是看看二弟的情况。"重岳点点头。他瞟了一眼发呆的望,见望手里的水一点没少,于是把杯子抽出来,就着望的杯子喝完水,又给望倒了杯热的。

 

小余忙完了主菜,开始做点心。他朝大哥的方向推去一碟刚做完的点心,话里话外全是嫌弃:"你给二哥喂这个吧,他还挺爱吃的。"在家人口味这方面,余就是权威,大哥乐呵呵接过盘子,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敲门的人很克制,敲三下就停一会,在下一个三下响起前夕起身去开了门。

 

是均和颉。

 

颉复活后也算是恢复原职,只不过她于历史一项的权能太过蛮横,历史记录是不敢再让她上手,不过在整理和佐证上她依然是一把好手,如今主要负责做天镜阁的历史顾问,那间尘封多年的小办公室终于物归原主。历史学家不需要她时,她就去学宫教书,教字的由来,也教人的由来。均辞了职,无需再为案件和政治劳神的她多出许多空闲,无事便来百灶寻她这妹妹,一来二去两人竟比百灶共事时还亲密些。令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个妹妹,面上不带灰,衣角不沾尘,举杯笑道:"这次不带你的好妹妹体会一回摩托惊魂?"

 

"就这么点路,打车钱还不够摩托启动的油费,划不来。"

 

颉拎着零食冲令姐一笑,重岳过来拎走她手上的袋子,问这个多灾多难的妹妹:"身体还好些了?你才复活不久,别太劳累,方弟说他快到了,回头叫他给你也看看。"

 

颉换了拖鞋,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大哥:"哎呀,这个不重,我自己拿吧——我能有什么事,二哥的能耐你还不清楚吗?倒是二哥之前受创不小,在罗德岛都挂了号,如今可还好些了?"

 

重岳淡淡一笑,依照均的指挥把零食一一掏出来放好,"他的病急不来,如今情况倒是稳定了不少,能让他少疼一些,我心里也多安稳点……"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青色的封面上赫然写着"青竹味"三个大字,"这是什么?"

 

均理所当然:"●事的新口味。"

 

"这真是稀奇,回头我也尝尝。"

 

"好啊,我开袋的时候叫你。"

 

路过的夕眉头一绞:"这不是颜料吗?"

 

均:"是薯片。"

 

夕扁扁地走开,找小余讨了留给她的小菜。

 

人已经到齐了一大半,望依旧在角落里神游天外,重岳捻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借来往的弟妹身影作屏风,掐过望的下巴,借唇齿相交渡了一口甜香的饼。望高悬炎国山河大势之上的灵魂被一口咬进了人间,声色香味变本加厉扑向他的五感,先是唇齿生香的软糯馅料,显然是幺弟的手笔,然后是顺着食道而下的碎饼皮——代理人当然不可能被一口酥饼呛死,然而咳几声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病弱的龙肩膀耸动,咳得大起大伏,身旁的罪魁祸首一手拍背帮他顺气,一手举着望的杯子,让望就着自己的手顺下一口水。望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拿眼睛瞪他,重岳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回神了?小余说你喜欢这个。"

 

望顺完了气,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小余的手艺差不了……这什么味?"清爽的甜味从舌尖散去,紧接着就是从胃里反上来的诡异味道,巧克力浓郁的苦甜和猪肉朴实的鲜香前后夹击,在他喉咙眼里打了一闷棍,饶是望不挑食,两条眉毛也打成了死结,急急拿起杯子往嘴里灌,好把嘴里的怪味冲淡,"你又给我喂什么了?"

 

重岳毫无歉意:"中午叫你吃饭你也没反应,我就自作主张了。小望,如今岁患已除,你总该把遍布大炎的心神收回来些,看看你这副筋骨,小余看到你现在形销骨立的样子都哭了。"

 

望眼睛都睁大了,他从来正直伟大的哥哥竟然会堂而皇之地扯淡!他用看野狐精怪的眼神观察了一会身边的亲哥,缓缓道:"小余哭了,那就喂小余做的菜啊?"

 

重岳移开视线:"我做的东西真有那么难吃吗?"

 

望没有说话,只是用双手夹住大哥的脑袋,强迫心虚的人直视自己写满谴责的眼睛。

 

二哥如今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一听见二哥咳嗽,除了见证全程的令全都围了过来。心思细腻的颉总觉得如今自己这条命是望用他自己换回来的,对于望无止的病痛和枯槁的身体总是心怀愧疚,一听见二哥咳嗽就冲了过来,直直挤到望跟前:"二哥,你怎么了!"

 

望噎了一下,默默收回箍着大哥脑袋的手,无意识抿了抿才被咬过的嘴唇:"呃,我……"

 

话音未落,余的脑袋从他胳膊旁长了出来。这位小大厨只熄了火就扑了过来,手上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眼泪隐约在眼眶里打转:"二哥你是不是哪里又难受了,你告诉我吧……"

 

望:"我没有……"

 

越来越多的弟弟妹妹围了上来,唯一的哥哥被挤出了包围圈。门铃适时响起,将弟弟妹妹们的注意从二哥身上拉回一些,离门最近的重岳打开门,背着药箱的方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姗姗来迟的黍、绩和易。

 

方抻着脑袋看了一眼:"屋里这么多人围着做什么呢?"

 

重岳让出一条路,门外的四个人鱼贯而入,各自换了鞋。站在外围的年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方的胳膊,把方吓了一跳:"你干嘛!"

 

"你快去看看臭棋篓子吧!我没挤进去,听其他人说他突然病发快死了!"

 

重岳:"啊?"

 

方神色一凛:"什么?"

 

望彻底没声了,不知道是真发病了,还是突然发现语言在家人面前太无力了。方一手一个把兄弟姐妹往旁边扒,围着望的人墙自动给家族神医让出一条路,大哥也跟着沾了光,不消片刻面色凝重的重岳和方就站在了茶几前,眼前是一手颉一手余的望:没吐血,没冷汗,棋盒伥好整以暇地趴在他膝盖上,唯有眉头和眼皮一跳一跳,看起来随时能跳起来骂人,然而弟妹和云兽先一步把他扎在地里,他跳不起来。

 

望与对着自己默哀的两人对视了一会,双手在颉与余身上拍了一下,示意两人起来。他站起身,云兽从他膝盖上跳下,望扫视四周,心中点数了一遍人数,开口道:"既然人到齐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余的手艺自然没话讲,这次难得的是人齐。重岳和余终于不用对着照片吊丧,贡品全堆进了本人碗里。望几次试图开口说不用了,都被余呼之欲出的眼泪和重岳脸上隐约的落寞堵了回去,只好亲眼见证饭菜拔地而起,在他的脸上割出了昏晓。当然,这么多他自己无论如何是吃不掉的,剩下的尽数归了重岳。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的目标转向了绩新装修的私人影院。年自告奋勇想选片子,结果被全票否决,最后决定看均选的电影。余主动献上了自己的爱○艺会员,黍跟着颉拿来了零食和点心,一家人按排序分了座位,正好坐满了四张沙发。这部电影叫《新玉门风云》,讲的是朔望令三将戍边时的峥嵘往事。题材不算新颖,他们当年的故事波澜壮阔,又不涉及什么要紧忌讳,按普通人的年龄算,故事的主角早死了八百回,想来不会从坟头里跳出来和后人计较。天时地利人和齐具,翻拍他们经历的影视作品多如牛毛,有的作品甚至是翻拍的翻拍,主角除了名字和他们没有半分瓜葛。好在朔宽和,令随心,望根本不在乎人类怎么看自己,这么多年来故事主角虽然没能入土,倒也没找过人类的麻烦。其他弟弟妹妹没怎么见过最年长的哥哥姐姐征战的风采,哪怕能在人类的杜撰中一窥兄姊的当年,也算不虚掷了时间。

 

"但是为什么非得是这部?这是《玉门风云》的翻拍吧,原版好像还挺经典的。"影院的灯伴着片头曲暗了下去,颉借着最后一点光凑到均面前,剧里的漫天黄沙在均淡紫的眼里点起两盏金色的火。均略微低头,在恢宏的主题曲中对颉笑了笑:"这部的配乐是我写的。"

 

颉:"哇。"

 

电影抬头照例写着"根据真实历史改编",实际效果介于"根据真实历史乱编"和"没有真实历史纯编"之间。也许是出于最后的良心,亦或是冥冥中的预警,这次的电影连主角的名字也一并换了,一屋子十二个非人看着随角色出现一一浮起的介绍,依稀间能看见"真实历史"头顶越发浓重的阴云。电影一开局就是千军万马,玄缟头发阴阳眼的军师遥遥一指,军士的喊声与擂鼓声响彻天地。令用胳膊肘一捣望,挤眉弄眼道:"一上来就是你啊,真少见,明明是我和大哥在冲锋陷阵,怎么不拍我们?"

 

望木着脸转头,电影惨黄的光浇在他半边脸上,看起来像个只打了半边蜡的僵尸:"在这种电影里出现早有什么好?不如早点退场。"

 

他话刚说完,另一头冒出两只手,将他两边嘴角往上一提,拎出一个怪异的笑。他正直伟岸的哥哥竟然和令一唱一和,一起作弄他:"望,别总板着一张脸啊,人类的作品也许并不真实,不过经想象加工而成的东西往往比现实更神奇瑰丽,倘若你仔细看看,或许能看出些特别的乐趣。"

 

望的面部肌肉扛不住大哥的压力,于是从胸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乐趣?刚才那军阵尽是破绽,若是现实对阵,敌军起码能找到十个突破口!这样的人也配扮演我?"

 

令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诶,二哥,消消气,消消气,何必认真?"

 

望刚要开口,画面就转换到营帐内的军师谈笑间致胜于千里之外,连珠妙语还未出口就改道鼻腔,成了气音。他拍开大哥捏在自己脸上的手,弥留的笑意化成冷笑:"为将者战时行乐,本人的脑袋怎么还待在脖子上?"

 

令:"哎呀,那个又不是你本人,名字都不一样!仔细一看,长得也不太一样!"

 

许是玄缟头发阴阳眼的说法太过响亮,文娱界大都当这位军师身上只有黑白二色,这位新晋的军师也不例外。他戴了黑白双色的美瞳,淡色那只眼睛并不如望一般是夺目的淡金,而是黯淡的灰白,看起来像是瞎了一只。

 

望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这电影,他一横眉,一勾唇,打定主意要追着这位饰演自己的倒霉蛋点评三百回合。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望还没来得及点评,前一刻意气风发的军师下一刻就跪在了将军府外的雪地里,雪薄薄盖了他一身,让他看起来像块嶙峋的怪石。

 

望和令暂时休战了。黑漆漆的电影院里,一金一黑带一对蓝紫的眸子闪着某种诡异的光泽,一齐看向重岳。重岳看了看电影里白雪覆身的军师,又看了看身边两双发光的眸子,指着屏幕颤颤巍巍道:"这是……哪个将军?"

 

重岳的疑问没有持续太久。副将打扮的令从屋外跑进来,在门口抖落一身雪。她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内堂,一甩披风在台阶前下跪行礼:"将军,军师已经在外面跪了三天了!"

 

室内火炉噼啪作响,过了好一会,帘幕后那人敲了两下扶手,问道:"他知错了吗?"

 

令把头低得更深:"他说……败将领罚天经地义,听凭将军发落。"

 

将军冷哼一声,终于舍得将尊臀从他的宝座上挪开。他迈步从令身边走过,一条黑中掺金的长辫从帘幕中摇曳而出,长长的剑尾一击将桌案击得碎作几块。快走到内堂门口时,将军似乎终于想起了门外的雪雕,语气冰冷地给军师下了判决:"这不是完全不知错在何处吗?继续罚吧。"

 

家庭影院里一时安静无比,连嚼爆米花的声音都没了。满室回荡着火盆燃烧的吡拨声,还是电影里的环境音。即将凝固的空气被"撕拉"的塑料摩擦声打破,均撕开了她精挑细选的青竹味薯片,自己尝了一口,剩下的连包装一起传给了大哥。

 

"吃吧,就是草味,不难吃。"

 

重岳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冷漠的红眼将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青色薯片,随后用两根手指捏出一片放进嘴里,半天没咂摸出什么味。

 

"大哥和二哥当初真是这样相处的?你记录的历史里有没有这个?"黍一向是个礼貌的孩子,她自知问的问题不太礼貌,声音压得很低,可惜家庭影院空间不大,这一屋子还都不是人,没有耳朵不利的。坐在她身边的颉跟着窃窃私语:"你平时不怎么看这些吧?我常年驻守百灶,倒是没有亲眼见过,不过这些基本都是假的啦,都是人类猜的……"

 

"猜也得有个根据呀,是不是大哥对二哥做过什么,人家看见了,所以这样猜……"

 

"哎呀,大哥对二哥到底怎样,你还不知道吗?"

 

望笑了一声,尾尖在大哥手臂上轻轻一挠:"人类的想象?特别的乐趣?"

 

重岳哭笑不得,故意板起脸,在望手心上拍了一下:"望,好好看电影。"

 

开局就如此雷霆,后面的剧情必然不辱使命。体弱的军师在雪里冻了三天,终于不负众望地病倒了。将军指使副将令随意找个地方安置军师,令于心不忍,把军师暂且放在将军府的偏房里,又去请江湖游医方来看诊。在方"我去过玉门吗?"的大呼小叫里,仰慕军师已久的小伙夫余听说军师病重,在柴房里哭得不能自己,经过一天的思想斗争后,小伙夫终于下定决心,之后每天都偷偷多做一份病号餐给偏房送去,这下惊诧的人变成了两个。

 

方疑惑:"你惊讶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粘二哥吗?"

 

余大叫:"是我的话肯定不能等一整天才给二哥送饭啊!他身体那么差,还生病了,一顿都不能少的,万一犹豫的时候二哥病死了怎么办!"

 

望犀利的影评还未出口,就被灌了一耳朵小余的慷慨激昂,到嘴的话在舌头上绕了一圈,最终咽回了肚子里。他顶着长兄调笑的目光,硬着头皮安抚:"我没那么容易死……"

 

不说还好,一说小余的声音就迅速染上了哭腔,方连忙从药箱里掏出一包抽纸,手忙脚乱地给小余擦泪:"唉呦,小祖宗,别哭了,二哥这不是在这吗……"

 

夕在一旁幽幽道:"二哥若真染上什么会传染的重病,怎么可能还放你进去送饭,他连去送死都舍不得让我们跟着。"

 

望:"……"

 

绩凉凉地补刀:"是啊,给我好不容易平好的账目搅成了一笔糊涂账,别说幺弟,大哥不都被赶出去了?"

 

重岳捏了捏望的手心,望顿了一会,轻轻握了回去。

 

可惜这电影没给他们留下太多检讨二哥的时间。画面一转,军师的病体一日日沉重,眼看要驾鹤西去,连冷心冷情的将军都来看了他一眼。别人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这位恐怕是无父无母,烧得糊涂时一遍遍大呼大皇子,引得看望他的将军震怒,直直要把他打入大牢,副将令抱着将军的裤脚为军师求情,好说歹说留住军师一命。将军在军师门外踱了两圈,不知打通了哪根经脉,又去叫人把给军师看诊的江湖游医找来,揪着游医的领子威胁一定要把军师治好,不然就让医生全家给军师陪葬,这回轮到方大叫怎么看个电影还有古代医闹。

 

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血管在指尖突突跳:"这都是什么东西?"

 

年不知何时趴到了大哥二哥长姐的沙发上,她语气里含着三分怜悯三分隐忍三分幸灾乐祸,最终输出为一分严肃:"二哥你就别难为军师这演员了,我刚刚想起来,我听过这剧组的内幕,当时说是有俩女主要带资进组,一个是将军的媳妇,另一个就是这大皇子的媳妇,后来因为戏份问题打起来了,两个女主类型相近,女演员戏路也差不多,剧组只能捧一个,最后两边一起撤资了,但是快开拍了,剧本也写好了,不可能大改,所以俩女主的戏份全让军师背去打擦边球了,人家也不容易,你放过他吧。"

 

望的眉头从年导发话时开始抽搐,当听到军师一人背了所有的女主戏份时望差点绝倒,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种俩人一掀盖头是一个人的笑话会出现在自己的历史同人剧里,自己还负责饰演那个新娘!这剧组里还有人记得自己是个男的吗!没人提醒他们这很诡异吗!

 

同样听完一席话的重岳倒是显得很冷静,也可能是从将军出场后他就一直很无助,现在已经习惯了。他表情格外郑重地发问:"大皇子又是哪位?"

 

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诶嘿,不能剧透。"

 

重岳和望一起沉默了。

 

易从年旁边冒出来,兴致勃勃地发问:"为什么军师能顶两个女主的戏份啊,难道军师和那俩女主也是一个类型的?一部电影里三个同类型角色,编剧是不是只会写这种啊?"

 

年没有回答,只是用深邃的眼睛看着他,过一会事了拂衣去,只留下一个易面对两份尴尬。

 

电影在他们的深情对视中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忽明忽暗的光影打在三个人身上,融成了三个剪影。突然,易抬手一指屏幕,声音之激动,像是刚被颁了大奖:"看,三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易一嗓子扯回了大屏幕。易没有骗人,此刻画面中正好出现一个茶金头发的男子,他披着一袭价值不菲的白狐裘,慢条斯理走下青苔蔓生的台阶,隔着天牢大门和病恹恹的军师说了什么,下一刻两个人都消失无踪……等等,天牢?

 

望转头问令:"他怎么就进去了?"

 

令手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酒壶,她就着电影下了一口酒,又瞥了一眼她无事忙的哥哥,乐了:"二哥,你倒是看看电影啊?"

 

她抬起酒壶朝荧幕一指,电影里的军师和神秘富商成功抵达一处宅邸,现在已经在小院里摆棋手谈了:"那大皇子说是因为谋逆被斩了,军师原本是他的人,来玉门就是因为不信大皇子谋反,要借将军的手找别人陷害他主子的证据,将军发现被利用了十分恼火,把军师扔进了大牢,绩弟也是大皇子的人,特意来救他的……哎,出来了,这里回忆杀特别多,军师走两步就要想一下大皇子,喏,就是这个。"

 

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正撞上一对金色的眼睛。那人身披战甲,下摆沾了些尘土,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他的手指落在军师的脸庞上,束成一束的深棕发丝迎风扬起,掠过军师的衣袖。他向不知何人一笑,那笑就烙进他眼底,与他的记忆逐渐重合。

 

令看呆了:"嚯,你这什么反应?这是挺像大哥的,不过他变成红瞳已经好久了吧?"

 

望收回视线:"一点旧事,无足挂齿。"

 

令没有挖人心思的兴致,既然望不想谈,她也懒得追问。可惜他身侧的另一位不是如令一般好相与的主,重岳的脑袋凑了过来,镶翠的赤瞳一错不错盯着他,探寻的意味直白得烧眼。他这位好大哥一向好奇心重,面对这个心思繁重的弟弟,更是无事也要磨三分,好逼出一丝真心来。望心旌摇曳的样子太惹眼,重岳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一手扣在望的手指上,戒指冷冰冰地抵在他手心里,像老二捂不热的臭脾气:"你布局除岁时遇到的人?"

 

重岳离得近,气息打在望的脸侧,直扫得他心烦意乱。也许是由于电影和重岳的两面夹击,他无端想起那个消失在岁梦深处的帝王,那位贤王与重岳共享同样的名字和面容,却有一双明亮妖异的金瞳,做惯了君王的人不怒自威,反而与他谦和中正的长兄拉开了距离。望尝试把手从重岳手中抽回来,没抽动,只好用尾巴给了大哥小腿一下:"与你无关,看电影去。"

 

重岳笑了笑,没有松手,剑尾熟练地缠上望的白尾。他本打算借这机会再发表几句高论,但忍无可忍的绩打断了这一角的微妙气氛。他从易大叫起就没了声,疑似被这离谱电影的艺术加工震飞了神魂,绕梁半小时才摸回了自己的身体,迟来的恼火烧遍了他全身,他在电影越发深情的配乐里掏出手机,忙音刚过嘴里就机关枪似的射出一串鸟语,重岳和望只能听清"查……投资……剧组……是谁……撤资!"几个字眼,雷厉风行之姿令人咂舌,难怪电影专门安排他去劫狱。

 

顶着一脑门官司的绩老板刚挂上电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立刻倒了波油:"三哥,就算你真有投资,现在撤资也来不及了啊,人家都拍完了!"

 

绩身形一顿。重岳思考了一会如果绩和年打起来,他要不要去拉架,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烂片品鉴者岁老八再一次给全家来了个精彩点播。他一拍身前的沙发,指着荧幕大喊:"哎哟我去,二哥,不是,军师死了!"

 

鉴于二哥前不久真的差点死在岁陵里,如今"二哥死了"在家里算是敏感词,易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一眼什么情况。电影里的军师同样配了一把环首刀,如今这刀没挂在他身侧,而是横在他脖子上,军师手一挥,一串血花从他颈间飞出,血红刺进将军眼睛,将军悲鸣一声,纵马接住军师,血流了两个人一身,顺着不知谁的手臂一滴滴落进沙子里。

 

望:"……什么情况?这就退场了?"

 

黍左顾右盼,似乎是刚睡醒:"什么,结束了吗?"

 

均打开了○度,三两下找到了电影的介绍:"不对,看剧情简介这会军师还没死,后面还有他的剧情。"

 

夕往沙发上一靠:"啊,怎么还有啊!难得有比年拍的玩意还难看的电影……"

 

年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你竟然诋毁我的艺术!"

 

眼看年和夕又要掐起来,黍连忙下场分开两个妹妹:"夕,不爱看也不能诋毁姐姐的心血呀,还有年,为这么点事和妹妹争,像什么样?再怎么样也不能在绩新装修的影院里开打呀。"

 

年和夕偃旗息鼓,各自挎着脸看向荧幕。电影正好播放到将军抱着军师的疑似遗体深情表白,哭着说我只是恨你眼里永远只有他没有我,末了直往军师的棺材里跳,要跟军师拼好棺,谁来也拦不住。这画面实在很有冲击性,偏偏导演很喜欢,切了八个机位,拍得爱恨缠绵,两位一会看看电影里抱着二哥不撒手的大哥,一会看看角落里大哥二哥的后脑勺,魔幻的现实让她俩有些消化不良,疑心是令姐醉狠了,顺手把全家拉进了梦里。

 

两位原型倒是没有弟弟妹妹这么激动,可能是在前面的情节里耗完了所有的情绪,如今只剩两具燃尽的空壳。望甚至有心思质疑情节:"前面不是说他把将军当棋子用,如今大业未成,他倒先跑去自杀了?"

 

重岳沉思片刻,说:"刚才将军不是领了兵去抓逃跑的军师,说他是追随罪臣的乱臣贼子吗?他劝军师忘了大皇子,彻底归顺自己,军师是以死明志吧。"

 

望冷哼一声:"别出心裁的劝说。"

 

令插嘴道:"这也没死成啊,有人来了……嚯,是方弟!"

 

消失了半部电影的游医方重出江湖,一来就干了票大的——他趁副将令和其他下属把将军架走的功夫溜了进来,给军师嘴里怼了些药丸,下一刻军师就睁开了眼睛。望木然地看着军师和游医趁夜色溜之大吉,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看这大皇子死得不冤,遍地不都是他的人?"

 

均点点头,接道:"实际上连将军都……"

 

她没说完,不过也不用继续了。军师和游医在富商兼情报贩子绩的据点汇合,情报贩子沉着脸公开了一个惊天内幕:原来,将军和大皇子竟是一对双生子,只是将军一生下来就因宫斗被送至北疆吃沙子,其余证据已经整理齐全,只要军师协助将军杀入京城称帝,大皇子就能沉冤昭雪。

 

望被剧情的展开气笑了:"让死人回去效忠发疯的领袖?导演未免太有创意。"

 

重岳的剑尾安抚性地拍了拍望的尾尖:"电影难免夸张一些,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原谅小望的。"

 

导演大概与重岳心有灵犀,暴躁了大半部电影的将军骤然看到诈尸的军师,竟然一个字也没说。他甚至给军师倒了杯茶,心平气和地听完了军师的谋反大计,最后与乱臣贼子一拍即合,连夜起兵清君侧去了。看来人的嫉恶如仇到底有限,大多数时候人只恨好事没轮上自己。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全家人的吐槽欲都已经被电影情节彻底征服了,最后的时光里电影院安静得像坟场,整个影院里只有高昂凄厉的号角声和兵戈相撞的厮杀声,导演用蒙太奇手法快速拍完了从起兵到杀到皇城根的全过程,然后故技重施让军师替将军挡了一箭,以秒速五厘米唯美地倒在将军怀里,连时间都为将军的悲声变得缓慢——

 

"是真的变慢了,这段用高速摄像机拍的吧,军师都快按帧往下倒了,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在场最专业的年托着腮帮子说。

 

"你再看我一眼吧,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行?我们连长相都一样……"电影里的将军拿起军师苍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军师脸上,冲淡了军师脸上的血痕。军师用最后的力气冲将军一笑,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用越来越弱的气音反复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就这么在将军怀里闭上了双眼。悲怆的主题曲适时响起,将军在滚动的演职人员表里清理了剩下的杂兵,踏着血迹登上王座,成功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单。荧幕黑下去了,影院的灯亮起来了,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四大皆空,看着下一刻就要打包上寺庙报道。

 

最先发言的是均,"我要把剧组告上法庭。"

 

颉有气无力道:"那也该让大哥二哥起诉吧。"

 

被祸害不轻的方问:"这跟玉门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看多了烂片,年的阈值比兄弟姐妹都高,这一会已经缓得差不多,又恢复了平日活蹦乱跳的德行。她拉开私人影院的门,站在门口朝其他人做了个鬼脸:"我就说该听我的吧,你们都不信,我拍的东西不比这个好看?"

 

夕翻了个白眼,率先从她身边走了出去。也许是因为刚看了个百里挑一的烂片,其他人纵然没有同意年的观点,但也没人反驳。黍和绩简单打扫了场地,易带走了所有的垃圾,顺便弄醒了抱着酒壶大梦千年的令,余要去准备晚饭,望被重岳拉去给余打下手。

 

作为曾常年驻守边疆的将领,朔与望两人的心理素质都不错,人类的狂野创作纵使很有冲击力,也不足以给他们造成什么长久的困扰。在逐渐升腾起的蒸汽和油烟中,两个人的心神逐渐牵系在手下的面团和猪肉上,人类创造的离奇情节渐渐远去了,回想起来像隔着雾。望切完了面团,擀面的时候用尾巴勾上重岳的尾尖,重岳侧过头就能看到弟弟不悦的脸:"你就让人类这么一直编排你?"

 

重岳笑了,"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会少块肉,有时候看看人类对我们的想象,不也挺有意思的?"

 

望的尾尖不耐地来回甩动,这回换成重岳用剑尾挽住他的尾巴,"就是因为这样,人类才会对你毫无敬畏,从前是弹劾,现在你连一官半职也没有,他们就这样侮辱你。"

 

重岳看了一眼埋首炖锅的小余,放下手里的菜刀,在望的唇上啄了一下,他伶牙俐齿的弟弟立刻哑了火,重岳勾起嘴角,坏心眼地学电影里那样摸上望的脸庞:"对他们而言,那是一段尘封的历史,怎么书写自然是活人说了算,就算我们兄弟姐妹情况特殊,那些人类又不知情,何苦为难他们呢?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无法为他人所干涉,这一点不管是对他们还是我们都一样。比起那些故事,望,我更想知道你正在想什么,告诉我吧?"

 

望面无表情地握住重岳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将那只爪子缓缓按了下去:"你今天真肉麻。还有,再不切完余弟要发飙了。"

 

"哈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