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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信義區的深夜，夜店裡的重低音震得人心臟發疼。五彩燈光在那張平時被稱為「中職帥臉」的臉龐上無序滑過。
周思齊坐在吧檯最偏僻的角落，面前是一排空掉的龍舌蘭酒杯。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穿著整齊的西裝或球衣，只穿了一件寬大的黑色帽踢，把帽簷壓得很低，試圖將自己隱藏在喧囂裡。
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刺眼的網路留言。
「自以為是棒球界的救星?其實只是在作秀吧。」
「周思齊,小心你的命,我們知道你家住哪。」
那些為了基層棒球奔走的努力、為了工會爭取的權益,在這些尖銳的惡意面前顯得如此單薄。他覺得自己像是一根拉到極限的弦,只要再一點點重量,就會徹底斷裂。
手指在螢幕上顫抖著,他點開了那個置頂的頭像,發出了這輩子最狼狽的一段文字:
「我真的好累。我以為我可以改變一些什麼,但他們想要我的命。我快撐不下去了。」
不到二十分鐘,夜店門口傳來一陣與這裡格格不入的騷動。
彭政閔穿著簡單的運動夾克,臉色鐵青地撥開狂歡的人群。他的眼神像在球場上抓捕飛球一樣敏銳,最後鎖定了那個縮在吧檯邊、背影顯得無比寂寞的身影。
「周思齊。」
熟悉而厚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周思齊有些遲鈍地抬起頭,視線模糊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你怎麼來了……。」
彭政閔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扣住他的肩膀,將他半扶半抱地帶出了那個充滿菸酒味的地方。直到坐進車裡的副駕駛座,隔絕了所有噪音,安靜才重新降臨。
「他們說要殺了我。」周思齊縮在座位裡,酒精的後勁讓他大腦發燙,眼眶也跟著紅了,「我只是想讓環境好一點……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那些人只是躲在鍵盤後面的鼠輩。」彭政閔側過身將手放在周思齊的肩膀上拍了拍，內心卻十分的心疼。
彭政閔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關節發白。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周思齊——那個總是在會議上理智分析、在場上溫潤如玉的副隊長,此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周思齊終於到他認為最有安全的區域,壓抑已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我真的不想做了……我好想就這樣躲起來。」他用雙手將那個哭得極其狼狽的雙眼遮起來，全身瘋狂的顫抖。
「有我在。」彭政閔的大手覆蓋在周思齊的腦後,用力按向自己,「思齊,看著我。那些職位、那些威脅,都先放一邊。今晚你只是我們的球員,只是我的兄弟。」
他把周思齊帶回了自己的住所。進了門,周思齊依舊不肯鬆手,那種醉酒後的依賴感變得瘋狂且執著。他攀著彭政閔的脖子,溫熱的呼吸帶著酒氣噴在對方頸間。
「不要走……恰恰,別留下我一個人。我怕明天醒來,又只剩下我一個人在戰鬥。」
彭政閔看著懷裡這個滿臉淚痕、眼神絕望卻又帶著渴望的男人,心底深處那種沉睡已久的保護欲徹底沸騰。他將周思齊更用力的像要刻進身體裡,聲音低沉而堅定:
「你從來不是一個人。誰想要你的命,得先過我這一關。」
彭政閔半拖半抱地將周思齊帶進臥室，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他坐在床邊，耐心地幫思齊脫掉那件沾滿煙味的帽踢，動作輕緩，像是怕驚擾了易碎的藝術品。
「恰恰……」周思齊的意識已經在斷片的邊緣，但他依舊固執地抓著彭政閔的衣角，那雙總是寫滿智慧的眼睛此時只剩下孩子氣的恐懼。
「我在這裡。」彭政閔低聲回應，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他拿來溫熱的毛巾，一點一點擦拭掉思齊臉上的淚痕與夜店沾染的塵埃。當毛巾滑過思齊疲憊的眼梢時，周思齊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像是終於放棄掙扎。
彭政閔拉了一張椅子，他只是坐在床邊看著周思齊不安穩的睡眠，他緩緩的哄周思齊入睡。周思齊的身體很涼，還在微微打冷顫。彭政閔就像以前在球場上替隊友擋球一樣，默默的成為周思齊最低落時的靠山。
「睡吧。網軍、威脅、工會的事情，明天太陽升起前，你都不准想。」彭政閔的手撥了撥額頭垂下的髮絲，聲音厚實得像一堵牆，「我在門口守著，誰也進不來。」
在酒精與這份強大安全感的雙重包圍下，周思齊緊繃了一整年的神經終於徹底鬆開。他在被窩裡縮成小小的一團——那是他在公眾面前絕不會露出的姿態。
「謝謝你……。」這聲呢喃之後，周思齊的呼吸終於變得平穩、深沉。
隔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進房間時，周思齊在宿醉的頭痛中睜開眼。他發現自己在彭政閔的床上，但對方卻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對方顯然一整晚都沒怎麼睡，單手划著手機。
周思齊注意到，恰恰的螢幕上不是棒球新聞，而是幾封發給法律顧問和球團高層的郵件草稿，內容全是關於如何追蹤網路威脅與加強球員人身安全。
察覺到動靜，彭政閔抬起頭，眼神清亮而堅定，沒有半點昨晚的沉重。
「醒了？」彭政閔放下手機，伸手摸了摸周思齊的額頭，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頭還痛嗎？」
周思齊看著這個男人。他知道，只要這個人在身後，那些所謂的「死亡威脅」不過是看台上的雜音。那些想摧毀他意志的人，終究會發現——他身後站著的是台灣棒球最堅硬的一塊屏障。
「不痛了。」周思齊坐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裡重新有了光，「我想喝熱咖啡。」
「好，我去煮。」彭政閔起身，在走出房間前，突然回過頭，用一種近乎宣誓的語氣說：「思齊,那些你想做的事，儘管去做。背後那些骯髒事，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