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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啦,零。高明哥哥他只是严肃一点,又不是吃小孩的鬼——”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十三岁的降谷零急急地打断了朋友略带调笑的安抚,“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若是昨晚说,我还可以趁夜里多背两句古语…可是他竟然今天早上才打电话预约上午见面,一会儿见到他,我可说些什么好?”
诸伏景光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兄长的到访与朋友难得的窘态对他而言都是令人愉悦的事。他又笑着用手背去贴降谷零的脸:“好啦,好啦,零这张脸都可以煎鸡蛋了。”
降谷零嘴里嘟囔着“承蒙拨冗”“恳请赐教”之类的话,刚刚上初中的小孩子还不习惯说程度这样高的敬语,方才确定要见面,他又紧急背记了一番。诸伏景光几乎不再掩盖他幸灾乐祸的神情,放在平时降谷零大约要好好“交流”一二,但此时此刻他的头脑里除了紧张和无边无际的敬语几乎什么也塞不下。
他们走进预定见面的咖啡馆,诸伏景光带着他径直走向圆桌旁坐着的人。那陌生的年轻人立即敏锐地转过头来看他们,即使已经紧张到头脑混沌的地步,走在诸伏景光身后的降谷零依然注意到对方与他弟弟几乎完全相同的蓝色凤眼。
诸伏景光的耳朵也在发红。原来自己这位长期与兄长分居的朋友同样在紧张,这个认知让降谷零忍不住感到宽慰。
“高明哥哥!”
十九岁的诸伏高明镇定地翻动书页。课本还是全新的,昨天下午他被舍友们拉着一起去买的;为“正事”购物之后就是惯例的聚餐,为了未来四年中同住屋檐下的缘分而推杯换盏。
“国政源于国民的严肃信托,其权威来自国民,其权力由国民的代表行使,其福利由国民享受,”他在心中默念着书上的内容。他短暂地想到即将见面的弟弟和对方那位被叫做“零”的朋友,又冷静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中:“这是人类的普遍原理,本宪法即以此原理为根据。”
他读书的时候惯于挺直脊背,前日里赶路和整理内务劳累得过多,久坐之后腰背就有些酸痛。他将肩膀伸展,隐晦地扫了一眼店里的钟表,又低头开始默读。
“国政源于国民的严肃信托…”
小孩子热切的目光像火把一样难以掩藏,诸伏高明从书页中回头,正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诸伏景光这几年应该长高了很多,脸颊也不复幼时的圆润,但那双与自己和母亲相似的蓝眼睛还是像记忆里一样明亮。
“高明哥哥!这是我的朋友,降谷零。”
诸伏景光指向他背后跟着的男孩,降谷零黝黑的脸上泛着红晕,一大串带着繁复敬语的句子从那双抿着嘴唇的嘴巴里蹦出来。
“初次见面,我是降谷零。在您百忙之中承蒙拨冗,实在非常感谢,此次务必请您给予教诲,恳请您多多关照。”
果然还是小孩子呀,诸伏高明在心里微笑。但表面上他只是点点头,同样正式地作出回应。
“初次见面,感谢你的问候,我也很荣幸认识你。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零君。”
三十岁的降谷零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洁白的天花板,他想要活动身体来辨别伤势,但全身没有一处不疼,只得重新安分地躺回去。
记忆渐渐回笼,他想起自己此前在猎杀组织boss的战斗中。行动很顺利,他几乎以为自己可以毫发无伤地撤出乌鸦的巢穴,可爆炸毫无征兆地发生了。震感让意识变得模糊,他记得自己罔顾细密的擦伤拼命向前跑,直到被石板压住;致命的窒息中,一个人影穿过警戒线冲向他——
爆炸一时间剥夺了他的听觉,但他在逐渐黑沉的视野中凝望着那个人,不必观察口型都知道对方在喊什么。也许那人还惯性地记得要隐藏他的身份;更大的可能性中,对方只是不顾一切地呼喊他的名字。
“零君。”
坐在降谷零床头的男人这样说。
诸伏高明早已经换下了沾染灰尘和鲜血的西装外套,他在降谷零的床前守了太久,终于忍不住疲惫得入睡。早在降谷零挣动着醒来时他就敏锐地睁开眼睛,但回忆——以及难得入梦的故人,还是让他在那双紫灰色眼睛的注视下短暂地沉默无言。
“零君,”诸伏高明说,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沙哑了。他语气温和地关心着降谷零,就像陪床的兄长在关心受伤的弟弟,“战斗已经结束了。你感觉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