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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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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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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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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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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娟肖]污点证人

Summary:

OOC的警匪AU,但是没有任何的警匪知识,请不要带脑子观看

“我很好骗。你就说,从头到尾都爱我、只爱我,会一直等我。我就会信。”
“这和金木阳有什么区别?”

Work Text:

1
白发男人被拷在看守所不透风的角落,审问的灯光映着漂到几乎有些透明的发丝,假的白发里混着真的白发。刘家娟都知道,昨晚这颗白金色的脑袋正懒洋洋地枕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而呼吸,挺翘的鼻梁切开床头灯的暖光,笑哼哼地扑出温热的湿气,打湿他帮年长男人拔白发的手指。

此时肖张扬低着头,眉骨的阴影盖住那双总是黑白分明的眼睛。张瓦特,刘家娟过去三年来唯一的接头人,已经审问了将近24小时,仍是颗粒无收。一间房间、三双眼睛,每一颗眼白都爬满红血丝。没人愿意松口。

“师傅,你今晚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刘家娟知道肖张扬不愿对外人张嘴,这是他欠他的。

张瓦特起身,“你跟着金木阳图什么?混了十年你连他做什么买卖都不知道,趁早转做污点证人,你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

房门关上,抽走仅剩的一点空气。刘家娟等肖张扬开口,走上前挡在强光和男人之间。以前他最喜欢男人用额头抵着他的肚子,把做作的姿态像吃云吞一样藏进腹中,用自己最软的肉贴上对方棱角分明的骨头。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实体,刘家娟会用眼睛摩挲男人下巴上新生的胡茬,粗糙的颗粒感好像老家士多那只被摸得油光水滑的白猫吐舌头。

刘家娟不确定他此刻的身份是否有资格抚摸对方。他是地下拳王肖张扬的无名助理,是热恋刚一年半的年轻恋人,是身如浮萍的沪漂好不容易在另一个滚烫的胸膛里安家。

是卧底金鑫三年的卧底。

“小刘警官,”男人吹一口流氓哨,嗤嗤嗤自顾自笑起来。“把手铐解开,我想抱你。”

刘家娟掂量自己还没练到能一招制服肖张扬的程度,男人腕骨装上铁铐发出碰撞的脆响,那是一双出拳如风的手,现在一动不能动。为什么肖张扬这么镇定?他半边脑子想,男人的手是潘多拉魔盒。这双长茧的手从自己的肚脐往上摸到锁骨会怎样,粗粗的指节从衣领里伸出来勾他的警员证,塞进他的嘴里命令他咬着不许掉出来。另外半边的脑子正在理智地尖叫,快拒绝这淫乱荒唐的想象,否则你们五分钟之内就会操成一团,当着师傅和所有同仁的面,新人卧底兽性大发。

他真的害怕吗?比起沉默,更害怕冲向自己的拳头吗?

“你知道他们都能听见、看见的吧。”刘家娟装模作样地咳嗽,绕回桌上端来自己的保温杯,递到肖张扬干燥的嘴唇边。男人眼下的乌青几乎要挂到嘴角,高耸的颧骨落下深深的阴影,山丘一样的身体和火山一样的脾气紧紧地锁在铁凳中。他们是在一场伪造的“撞人逃逸”中被捕,拳王和助理的一周年纪念日,在金木阳出差的几天里他们是全上海最自由的人。本就风骚的男人身着没有一条褶皱银色稠质西装外套,光滑得映出男人带着笑纹的眼尾和钻戒上的反光,他几乎像条带鱼一样闪亮,被居家年下男友调侃可以拿去炒菜。

卧底守则第一条,你要信。

刘家娟确实拿肖张扬的钱订了酒店顶层的套房,玫瑰香槟比他们更早绽放,他们要当着整片大海蓝天拥吻做爱。开车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有肖张扬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没有规律地敲打他新买的平价休闲裤。路况正常、车速适当。他不知道上头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把肖张扬合理地送进去走一遭,身旁的男人哼着小调情到深处,对着后视镜挤眉弄眼,装出一副苦情歌王的模样。海风灌进车里,吹散歌与笑,把爱人的吻吹到耳边。

“我现在就想要。”

如果这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呢?刘家娟想,他也现在就想要,想要平平稳稳地和肖张扬过一辈子,唱不完的歌,说不完的笑,保时捷永远沿着滨海公路轻盈地开下去。或许上头已经取消了这次行动,肖张扬只是擦了一点灰色产业的边,不值得被追到天涯海角,全世界那么多坏人难道都抓得过来吗?抓大放小、抓大放小,或许肖张扬只是暗海里的一条小斗鱼,放他游走也无伤大雅。

跑车驶离大道,度假酒店的轮廓已经戳进蓝天。任务失败了。年轻的卧底断定,他几乎要在低矮的驾驶座里蹦起来。感谢组织,感谢上天,明天他们就金盆洗手回广东老家隐姓埋名地生活,脏钱都捐到慈善机构里,给留守儿童买教材和棉袄,开一家士多或者大排档,带上阿猫阿狗一起,肖张扬不愿意干活的话他也乐意供着。乡下地方的快乐很简单,他们去钓鱼、去爬山,在荫蔽里祈求长长久久,在佛祖看不见的地方背对城市野合。听风、赶雨、他们脱得赤条条跳进夏日的池塘,惊醒莲花,追逐荷叶,把拳王和卧底的旧事沉进水底。大人不记小人过,感谢组织信任,他以即将死去的警察身份担保,他们以后一定老实做人——

嘭!

2
肖张扬早就知道了。

有时候刘家娟的眼神落在很远的地方,阴沉空荡荡的天,路旁积水的反光。肖张扬打赌这个看起来单纯的乡下人梦中有另一双眼睛另一张脸。是谁呢?老家的旧识、新城的邂逅、无疾而终的萍水相逢,他不知道。他们在掌声和呐喊声中拥抱,精瘦的身子把汗涔涔的、刚刚把别人鼻梁打断的拳王扛在肩上,赢钱的嚎叫和倾家荡产的哀嚎听久了自然可以分辨,身下人淡淡的笑意独自飘向肖张扬不在的地方。小腿肚被踢青的地方挨着恋人消退了婴儿肥的脸颊,潮湿炎热,那人不嫌脏似地用颧骨一遍遍偷偷摩挲他的伤,在人声鼎沸的暗处哀悼一样安静,仿佛家犬蹭着死去主人的腿。

你在想谁?

拳王问不出口,加冕的浪潮淹没着他,自信的职业微笑把年轻的恋人也骗倒。他们在更衣室里赤裸相贴,快点,再快点,要赶在脆弱降临之前,他不管不顾地抓着对方挤进自己的空缺,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痛到尖叫,今晚他只放了一半的石膏粉,只嗑了一点点药,明明是惯犯却紧张得像第一次站上擂台,害怕输,害怕死,他想亲手送一份只有活下来才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可怜他被狡猾的商人蒙骗之后又被过分正直的年轻人引诱,不够强大,不够坦荡,不够真,什么都不够,你这样弱小又怎么求人爱慕。恋人的手流连在他的怦怦直跳的胸膛,眼里含着同情的光,目光透过一张哭叫得乱七八糟的脸,没落在肖张扬身上。

“爽吗?舒服吗?我是不是你干过最痛快的人?”

年轻人红着耳廓加快了速度,羞涩的反应比本人更诚实。身体颤抖了一次又一次,紧贴得无法再融入对方。他忍不住去猜假想敌的模样,更高大更俊美,乐善好施,饱读诗书,大概还在舞狮比赛里拿过省级的奖。一身干净的白衣,烟酒不沾,风吹雨过也只有新鲜泥土的气息。

直到他被彻底打开到无法再想,这份没有来的、隐秘的困惑才堪堪被撞散。闭眼前肖张扬仍不敢问出口。恋人乖巧的睡相正对着自己,小巧的鼻尖随着平稳的呼吸起伏。你的梦里有谁,你在看谁。

别告诉我。

第一次刘家娟撞进肖张扬视线是在厕所,靠着石膏粉和违禁药物才能在地下拳赛中夺冠的假拳王被突如其来的药检卡了脖子。金鑫的场子从来都是玩脏的,突然药检无非是对家来找茬,不忿这一本万利的生意全被金木阳一人独吞。肖张扬感觉到药效逐渐沿着脊柱攀升到大脑,他的手在颤,解不开自己只有松紧带的拳击短裤,靠在厕所隔间里没有力气锁门。分明是金木阳哄骗他用药,用不值钱的尊严和爱给了打假拳的他第二次称王的机会,现在却要拳王自己解决尿检不通过就要被对家打断腿的麻烦。

“那个……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

隔间里脆生生响起一把青年的声音,肖张扬不记得厕所里有其他人,什么时候未成年人也来赌拳。四肢麻痹得撑不住身体,在他强撑着说没事之前就靠着没关紧的门摔了出去,正好落进清洁工的一双关切的眼里。

好清明的一双眼。肖张扬想。他没在地下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神,没有欲望,没有输赢,没有……肖张扬自己的倒影。

“我要尿检,拉这杯子里,快点。”

拳王不客气地命令道,身着保洁工作服的青年臊红着脸,嘴里支支吾吾是拒绝的话,干净的双眼躲开了,逃去了肖张扬永远不知道的角落。

“怕什么?尿一次给你一千,快点。”见清洁工扭捏,肖张扬的流氓瘾又烧起来,好奇这小年轻的味道。“还是你要我亲手给你把着才尿得出来?”

然后他得到一杯温热的液体。

后来清洁工刘家娟成为了私人助理刘家娟,闯进他的生活,挤进他的身体,占据他的心。回过神的时候,没有金木阳的夜晚反而轻得像飞鸟,衔着他们飞往最单纯的地方。他们清醒着拥吻,脑子和手指都纠缠在一起,不再因为药物冷颤的大腿紧实地夹着刘家娟的寸头,忍着刺挠摩挲,直到他们都大笑出声。年轻恋人的体温比兴奋剂烧过的身体更热,烘得肖张扬以为深陷的泥潭已经干了,他可以爬起来,像正常人一样,像刘家娟一样活着。

“肖哥,你不用那些东西也可以赢,我相信你,”刘家娟总是骗他。“你很厉害,你还年轻,你有希望。”

肖张扬没反驳,他自己帮着刘家娟一起骗他。他的脑子早就被药坏了。

此时困在局促的铁座中,他的思绪飘到以前他们做的每一次爱,记忆中的火热和此时被冷风吹得难受的冷汗交织在一起。

如果要骗,为什么不能骗一辈子。

3
漫长的审问榨干了卧底的心。他不过是个初出警校的新人,长得乖巧老实,也没有关系撑腰,被甩到吃力不讨好的张瓦特小组,稀里糊涂进入了地下世界,抱住了嗑药嗑得站不稳的肖张扬。

他没见过这么悲伤的人。刘家娟想,他自己过的是苦日子,身边人、家里人,世世代代都是苦过来的。惯于吃苦的人反而没有悲伤,他们只是木着一张脸,沉默地回应生活的一次次击打。但肖张扬不一样,刘家娟纵使是新人,他也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从天上坠落到地底的男人。他幸福过,快乐过,开怀大笑过,他曾经被谁用金子和蜜糖浇灌过。所以他有一双不愿相信的眼睛。

彼时刘家娟已经潜伏在金鑫一年半,仍颗粒无收。他不知道如何在庞大复杂的地下王国里接近国王和王后,日复一日地收拾酒鬼的呕吐,穷鬼的血迹,和任何说不清楚的痕迹。就在他几近无望的时候,肖张扬从天而降落入怀中,像上天给他刻苦生活的奖励。奖励他因为过于隐忍所以被打发去当卧底,给老实人一个踩着别人获得幸福的机会。

揭发金鑫售卖违禁药物、非法聚众赌博等等任务突然有了转机。这个结实又空虚的男人抱住自己的时候,张瓦特比刘家娟本人还要激动。别人卧底十年也不一定有收获,刘家娟才一年半就爬上了金鑫二把手的床,日后封勋赐赏的时候现在受的侮辱恶心都将大仇得报。

侮辱吗?恶心吗?刘家娟进入肖张扬的时候仿佛也被残留在恋人身体里的药物冲昏了头,师傅的厚望和男人浑厚的臀部同时抢占他的注意力。肖张扬正背对着他,被扇得通红的肉水光淋漓地顶着他自己作为警察过分完整光洁的身体。

他已经封勋赐赏,他正在封勋赐赏。对不起师傅。他的恋人是个蠢货,身为金鑫的二把手,他只是一个被兴奋剂和自尊心控制的傻子。刘家娟边操边哭,泪水滴在身下滚烫的皮肤,肖张扬正侧过脸来讨吻。

“好了好了,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做了,还跟个处男似得哭哭啼啼。”

他的一部分还留在恋人的身体内,肖张扬扭着身子转过来将他揽入怀中。难得他扮演被安抚的角色,保守秘密的生活令他疲惫不堪,午夜梦回也害怕自己讲错话,做错事,害得师傅跟他一起陪葬。看见张瓦特的旧伤,他控制不住可怜肖张扬也被人打过眼眶骨。看见肖张扬满背的疤痕,张瓦特的背痛又闯入他的记忆。一明一暗两个男人霸占着刘家娟的白天黑夜。什么时候他才是他自己?他是人民公仆,他是年轻恋人,他是破案功臣,他是任何人唯独不是刘家娟。

刘家娟说不出话,只是把脸埋在年长恋人的胸膛里,身下一遍遍撞得更凶。如果时间在此刻停止,他们就不必再做什么拳王和卧底。只是唇贴唇,肉贴肉,抹去名字身份沉入海底。

“我想上厕所。”

审讯室里男人的话突兀地响起,打断刘家娟的走神。年轻警察莫名心虚地瞥一眼单向玻璃,看见自己和男人憔悴不安的面容。这曾是他们溜号去厕所口交的暗号。刘家娟嗅不出一丝情欲的味道,自从他们假借撞人逃逸把肖张扬抓来审问,肖张扬又躲回流氓面具之下。他本来就是流氓,这只是他本来的样子。要逃跑?要威胁?总不可能真的是……

男厕所的老旧木门嘭一声关上,刘家娟一手牵着被手铐禁锢的双手,一手背过身去落锁。拳王的手腕被磨出红痕,对职业选手来说太轻,对恋人来说太重。刘家娟允许自己在厕所蚊香的烟雾里伸一个指节去抚摸那圈红色,痛吗,对不起,说不出口的话妄想借由皮肤的摩擦传递。肖张扬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回头直直望进他眼中,却不发一言,一步一步逼他后退,直到背靠墙壁,无所遁形。

“肖哥,你……”

你早就知道了吗?

刘家娟问不出口,他怕肖张扬回答是,也怕他说不是。男人收起刚刚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收起刚刚还愿意抚摸他的眼睛,径直跪下去扑向他的。男人太熟悉他的身体,哪怕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用一双被永远锁住的手也能轻松地挑破刘家娟的防备。肖张扬的嘴唇一挨过来,他的腹部就绷紧着送出去,眼睛不敢向下看,紧闭着假装一切还没有破裂。潮湿的快感熟门熟路地窜上来,他被男人的淡然所绑架,理智和善良都被肖张扬吞吃入腹。如果肖张扬突然掏出一把枪,顶着他的太阳穴……肖张扬本身就是一把上了膛的枪,黑洞洞的枪口一直对准自己。如果肖张扬现在把他吐出来,让他永远悬停在半空,逼他下跪求饶,自断尾指,他们一起跳窗,一起逃跑,丢弃身份和姓名,从此不再做人,刘家娟害怕听到自己哭着说好。

稚嫩如刘家娟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满打满算拖长审问时间,他们拥有彼此的余裕已经走到尽头。从厕所开始的爱情也会在厕所结束。他分不清自己的哪里在流泪,到处都是快乐和痛苦的水,看不清,听不清,感官都混沌在一起,比很久以前他替肖张扬挡下的兴奋剂更心慌。

快到了。刘家娟恐吓自己睁开眼透过水雾望向身下的人,最锋利的面庞有最脆弱的眼睛,正湿润地向上回望着他。他的手指关节忍不住吻上肖张扬高耸泛红的颧骨,关节有茧,颧骨有泪,湿热粗糙的触感再熟悉不过。肖张扬盯着他紧咬着的下唇,他挣扎着试图延缓结局的到来,再慢一点,再久一点。年轻人自满的耐力被抻到极限,体能训练濒死时见过的烟花现在炸开在男人刻薄的嘴唇里,双亲朋友恩师爱人的脸层层叠叠又渐次融化,最后只剩下肖张扬皱着眉吞吐的面容。

他到了。他哭了。

肖张扬整理好他的衣服,慢慢站起来,刘家娟感到自己被揽入怀中。“哭什么,嗯?”破案英雄被污点证人抱着安慰,那双拷着的手轻柔地揩去他的泪水。“你要当英雄了,刘家娟。”

他这样和金木阳有什么区别?

刘家娟任由自己蜷缩在男人的颈窝里,“那你愿意当污点证人吗?你没做错太多,你还有未来。”

男人释然的轻笑从头顶传来,悄悄松开胸膛的依靠,牵过刘家娟的手领到自己身下。

“先帮帮我,嗯?我要憋死了。”

掌心里的东西全然地安静着,沉睡着,和刚刚泥泞的春光毫无关系似得,高高挂起。原来肖张扬可以没有欲望,刘家娟后知后觉,原来他的身体什么也无法唤醒。他深吸一口气,解开丝绸西裤的纽扣,光滑昂贵的布料已经布满褶皱。他第一次无欲无求地抚摸肖张扬的东西,只是为了让他喘口气,放个水,完成再普通不过的生理需求。与欲无关,与情无关。

肖张扬侧过头轻轻靠在刘家娟的肩膀上,倚着他一年来全部的希望,很重地轻叹一声。“再骗我一次吧,嗯?小刘警官,说点好听的。”

别那样叫我。我从来没骗过你。

刘家娟不敢宣之于口。肖张扬还在他怀里,闭着眼任由自己一团糟的身体被一点点清理干净。打湿的纸巾擦去额上的汗和嘴边的污渍,新生的胡茬剐蹭着他的虎口,衬衫的领子被整理得尽量笔挺。他怕自己会在庭上哭,无法像个称职警察一样冷静陈述。疑犯肖张扬,伙同疑犯金木阳……他想象不到耀眼的白发被剃去,露出和所有普通男人一样的黑色寸头,和所有人一样穿着灰色制服,淹没在所有人中间。

“你很快就会出来,你的错很轻,你可以将功补过。”

“不是这句。”男人在他的颈窝里摇头。

“我……我会给你写信。我会去看你。”

刘家娟感受到男人轻微的颤抖。

“不是这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说谎。他不会说谎。肖张扬终于无法再等待下去,咽下最后的耐心直直地瞪向刘家娟。四目交汇,都皱着眉。

“我很好骗。你就说,从头到尾都爱我、只爱我,会一直等我。我就会信。”

不等他回答,肖张扬被空气烫到一样收起目光向外走,他只得快步跟上,生怕其他同僚以为男人要潜逃。他一路追回审讯室也没有机会再得到对方的回应。他还没有给出回答。肖张扬不需要他回答。

“我同意做污点证人指正金木阳,后天有一个大型活动,我打赢了之后要和赞助商吃饭。比赛现场肯定有人卖药,但是老板只在赛后聚餐出现,到时候我给消息,你们就进来……”

“你打输了怎么办?”张瓦特反问。

“我嗑药就会赢。”

“肖……张扬!”刘家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提问。“我们约好了不再……”

“嗯,”男人声音很轻。“毁约就行了。”

4
刘家娟给他写过一封信。肖张扬没有拆。

时间过得很快,照镜子的时候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白发的样子。庭上说过的话,擂台里的兴奋,金木阳的笑,刘家娟的脸,都水洗过一样发旧。那封信他藏在枕头下,揉皱了再用书压整齐,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时间清晰得可怕,每天7点醒,10点睡,下午放风,周末听讲座。时间模糊得可怕,拳王是谁,肖张扬是谁,药物流过血管是什么感觉,被人握着腰进入是什么感觉。那人的吻是什么感觉。那人的半梦半醒的时候用什么嗓音说话。

他没有脑震荡,记忆却擅自断在警察冲进来的瞬间。他的理智只够支撑到那里,他走不到刘家娟的故事后半段。周末大学习的时候他看见刘家娟上电视了,他被表彰,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站在台上拘谨着发言。刘家娟爱他吗?刘家娟爱过他吗?信里有答案。

每天晚上他枕着答案入睡。反而是在最没有自由的地方,他的思绪无边无际。身边的人有的恨出狱,有的怕出狱。他没有感觉,在这里或者在外面,又有什么区别。思绪惯例飘到那封未拆封的信里,他幻想刘家娟会用端正如学生的字体写下什么。每一晚他推翻前一晚的答案,这些都不像他。他甚至想过,信上未着一字。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第二晚,他又反对这个答案。

刘家娟是一个愿意骗他的人,他不会这样残忍。

“1217,出列。”

1217被点名,他顺从地走到办公室,机械地服从指令,换上来时的衣服。肖张扬生涩地重新学习使用自己的名字。

“有人来接你吗?”

“没有。”

“保重。别再回来了。”

和警员告别,肖张扬茫然地踏回湍急的自由的生活里。他伸手摸那初春的叶,现在他和野草一样自由了。三十多岁,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孤身一人刚来上海时的样子。大半人生白驹过隙。

肖张扬心不在焉地走着,直到撞进充满白玉兰花束的怀抱。梦里的声音在大白天响起。

“肖哥,我不会骗你。”

抬起眼,刘家娟捧着花笑着站在春光里,站在他面前。

肖张扬得到了答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