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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0
Words:
1,84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5
Hits:
89

观暮朝

Summary:

第一人称代入向偶遇晓薛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说来奇怪,人迹罕至的荒山上,竟有座小道观。

道观依地势而建,山门前有一小段石阶,石缝间探出寥寥几簇杂草。山门不大,几乎被茂盛的树木遮挡,却毫不在意这场喧宾夺主,默然矗立于翠色之中。上方的牌匾爬了几枝纵横的枯藤,盖住道观的名号。我拾阶而上,尝试看清牌匾。

“观暮朝……不对,应该从右往左读,朝暮观。”

山林消去大半暑热,道观内意外地更为凉爽舒畅。这里的主人似乎不拘小节,观内风格和山门一致,随处可见肆意生长的植株。又或许这里并没有主人,才会这样无拘无束。

我进去逛了一圈,大殿里供的各路神仙一个不认识。“没意思。”我小声嘟囔,迈出殿门。阶下出现一个身穿素白道袍的人,拿着扫帚把落叶扫到树根处。

好像是个瞎子,眼上蒙了一层半透的薄纱,不过瑕不掩瑜,长得很好看。

我正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他忽然停下动作转向我,微微笑着:“小友是来上香祈福,还是求签问卜?”

“不是,我就随便看看。”我支支吾吾地应付,因为不知他是否听见我刚才的吐槽而心虚。

他点点头,回了句“好”,便继续扫地。我长舒一口气,东张西望想找点好玩的,还真发现小潭边趴着只黑猫,时而伸爪划拉水面,闹得鱼群不得安宁。

听说过道观里会养猫,并且猫大多亲人。我小跑过去蹲在黑猫旁边,不掺一丝杂色的纯黑皮毛,在日光下泛着诱人光泽,实在想摸一把,手指还没碰到猫毛尖,黑猫噌地跳开,弓背摆尾,低低嘶吼,两对尖牙锋芒毕露。

好凶!

不让摸,拍张照总行吧。我退到黑猫的攻击范围之外,刚想拿手机,身后冷不防冒出一句:“小心些。”

是那个白衣道士,走路无声无息,像飘过来一样。

他闭阖的双目朝向我,依旧淡淡笑着:“抱歉,吓到你了吧。”

我没来得及说话,黑猫叫了一声,道士俯身把猫抱进怀里,安抚地摸他的脊背,松软的皮毛像柔滑的绸缎,乖得与半分钟前判若两猫。黑猫咪咪喵喵了好一阵,道士一字不落认真听完,我忍不住说:“感觉骂得很脏。”

道士又笑了,不知是听了猫的话还是我的话:“要不要进去坐一坐,喝些茶?”

我看着他怀里的猫,心中不甘,再套套近乎,说不定有机会摸一把,便答应了。

他带我到一间偏室,看室内陈设,应该是书房,临时充当会客室。窗边木架横放着两柄长剑,一柄通体雪白,一柄通体漆黑,在斜阳映照下,周身萦绕柔光。书案上铺开一张宣纸,字迹工整隽秀,还有一串墨色梅花横行而过,嚣张得像它的主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纸上只抄写了半阙词,我怎么也想不起下半阙,索性不去理会,随口问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道士没有立刻回答,等我在他面前坐下,才说:“算是。”

我正好奇他目不能视怎么沏茶,他轻轻摘掉眼上薄纱,纤长睫毛扬起,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明眸。

——想必见过的人都会说,这是世上最漂亮的一双眼。

他注意到我欲言又止,解释说:“我的眼睛受过伤,不能久视。”

戳人痛处的事情不能多问,我应一声“哦”,目光落回在室内闲逛的黑猫身上。趁他从我旁边路过,我假装不经意伸手,他将腰身下塌,轻易从我手底溜走,没让我碰到一根猫毛,跃到道士膝头惬意趴下。

“这儿对你来说,很无趣吧。”他垂眸抚摸着黑猫,后者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舒服得眯起眼。我还没思考出体面的回答,他又说:“想听个故事吗?”

久居深山的道士能说出什么样的故事来?迟疑之际,他将热茶斟入小瓷杯,清亮茶汤悠悠打旋,他自顾自开口:“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个仙人,从不允许徒弟下山入世。晓星尘是例外之一。他手执长剑,臂挽拂尘,首次夜猎一战成名,在兰陵城遇见风头正盛的客卿薛洋。这薛洋看起来年纪轻轻,笑容可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因过往嫌隙灭了一家满门。晓星尘横跨三省擒拿薛洋,押送至众人面前,因有人力保薛洋,没能当场将他处死。放虎归山,定留后患,薛洋屠尽晓星尘挚友的道观,又将那人毒瞎。晓星尘自挖双目还友,不久薛洋受到处置,双双消失,再无音讯。

这场狼藉的悲剧本该就此落幕,殊不知此后孽缘再续,更添荒唐。

下山的徒弟都不得善终,晓星尘却没能是例外。他隐姓埋名,继续他的济世之道,偏偏捡到濒死的薛洋,与后者共处三年。在薛洋的欺骗下,晓星尘毫不知情地杀死无辜之人,以及前来寻他的挚友。得知真相,晓星尘悲痛自刎,薛洋守着他的残魂碎魄,在孤城困囿八载。

八年后有人来到小城,替晓星尘复仇。谁知那恶徒没死透,吊着一口气,以命换命,强行复原晓星尘的魂魄,从此销声匿迹。

经过多年温养,晓星尘得以重归于世,薛洋的魂魄却七零八落。晓星尘拼凑数载,才勉强聚齐。薛洋曾逆天而行,身遭反噬,魂魄极易崩散,晓星尘以一只早夭的幼猫为容器,暂且保住脆弱的魂魄,有朝一日或可化出人形。

有朝一日要多久?没有人知道。晓星尘又年复一年地等,煎熬这场他们赐给彼此的罪罚。

故事至此戛然而止,道士不再说话。他语调平静,面无波澜,我却陷进这个不知真假的故事里:“最后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仍垂着眼睛,笑容浅淡。黑猫窝在他臂弯中,腹部规律起伏,似乎是睡着了。“天色不早了,趁还能看清路,下山吧。”

我慢慢往外走,道士口中未完的故事,书案上未完的词句,稽留脑海挥之不去。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走下石阶,几步后猛然回头。白衣道士蒙着半透的眼纱,将落叶扫到树根处;黑猫懒懒趴在他肩头,惬意地打个哈欠。我看向山门上的牌匾,遗漏的半阙词终于浮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Notes: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篇设置了很多留白,无论如何解读,他们都是你心中的晓薛。
“我”没有名姓,没有来历,没有去路,因此“我”可以是任何一位爱晓薛的你。
薛洋是否化形,道士和黑猫是否存在,道观是否存在,“我”是否存在,是奇遇是幻梦,皆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