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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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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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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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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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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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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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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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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

【菲叶】峡谷

Summary:

*禁谷pa,架空背景,私设慎入

Work Text:

  以白沙皇为代表的妖精势力与以冰之女皇为代表的人类势力在至冬大陆上画土分疆,时至今日仍维持着棋布错峙的紧张局面,不过,为了解决共同的威胁,双方也会愿意暂缓冷战、精诚团结地订盟合作——某座因涉密而未得命名的偏僻峡谷深处,孳生着仅有少数人知情的深渊,峡谷两岸相距超过五百米,全长数十公里,俯瞰犹如何物从冰原内挣开的一道疮口,妖精与人类于是缔约各负责一侧,沿着峡谷上方修建自动化防御设施与哨塔,派遣专员以进行定期看护及汇报。

  毫无疑问,这是一项枯燥的工作。进入哨塔前,专员甚至不会被告知自己究竟即将面对什么,不仅如此,他们在职期间不被允许与任何人交流,无论远在故乡的家人朋友还是近在对岸的「同僚」,唯一能将声音传递给外界的时候有且仅有每月一次的无线电汇报,闲暇娱乐则全然依赖总部为哨塔准备的关怀方案:妖精这边的设施高情迈俗,乍看还以为不小心走进了哪位贵族的宅邸,其中储量丰富的酒水大概最叫人羡慕;人类这边花足了功夫供暖,此外略显寒酸,仅备有大量藏书和一台因缺少唱片而根本无法使用的仅作观赏的唱片机。说不定这也是严禁守塔者相互沟通的原因之一呢?两个族群的关系到底没那么和谐,万一借机攀比起来,难免影响工作;至于昔日在此共同守望地狱门扉的战友们是否当真不相闻问,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次,前来执行任务的分别是苍焰克里洛和执灯人叶洛亚。克里洛曾随白沙皇征战沙场,如今过于远离政界,因而遭到某种排挤,几位大公推举他参与这种行动显然是想借日复一日的孤独折磨他,尽管克里洛本人或许早已习惯类似境地;叶洛亚,他是一名年轻的战士——以不近人情的角度评价,他是被残酷的命运选做了战士——站在这里的本应是他的养父尼基塔,但他惦记养父痼疾在身,该尽快医治而非空耗宝贵时间,和尼基塔商量后毛遂自荐地接过了重担。正式与各自的前辈交接前,两位先是被封闭五感,乘车至峡谷外围,再解开束缚,依照画得稀奇古怪的地图徒步几十里行至哨塔。歇息之际亦要竖起耳朵,谨防错过勤务要著:每日巡查并记录地表各个设备的运行情况,每三十天汇报一次,战斗由自动器械全权代理,必要时也可随意使用军械库内资源,每经过一场战斗,都必须在次日补充弹药……克里洛倾耳而听,一言不发;叶洛亚却实在没忍住,开口道:「请问……我们到底在和什么战斗?」

  「哈,我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提出了和你一模一样的问题。」

  「一年前的您,得到了怎样的回答?」

  「老实说,我到现在依然一头雾水,说不定对面的妖精知道,但妖精太傲慢,基本不情愿分享更多情报——哦!别再管那些了,小伙子,你听好,『狂猎』,我们是这样称呼它们的。」

  叶洛亚默念了一遍那个邪恶的名称。

  「『狂猎』自深渊而来,没必要探查它们具体是什么东西,你只要记住——你必须记住,如果某天突然发现自己能听懂『狂猎』‌的低语,立即毫不犹豫地发送紧急信号,在那之后,戴上耳塞,忽略一切声音,坚持到总部派遣下一位专员来接替你的工作,明白了吗?」

  「……克里洛老爷,您难道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地感到疑惑或好奇吗?好吧,接下来是至关重要、绝不可忘却的一点:一旦意识到『狂猎』的呢喃对您而言具备了可理解的含义,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地遗忘它,并迅速联系总部,总部会尽快安排轮换,在此期间请尽您所能地保持清醒。以上便是我应传达的一切内容了,祝您顺利。」

  就这样,二位通过前辈的叙述详悉了所有事项,并以短暂的告别结束了这场交接。两座哨塔遥遥相望,分别擎起苍蓝火焰与杏黄暖光,直视那烟霏露结的深渊,彼时正值秋分,候鸟纷纷趁夜色深沉踏上辞乡长旅,宽绰空谷偶尔传响远天的呼鸣,随后阒然无声,似乎「狂猎」也屈从了凛冬,令初来乍到的专员度过安妥一夜。

 

 

 

  叶洛亚驻守哨塔已有七日来复,期间谷底仍如初见那般妖雾缭绕,不曾现露狂猎真身,但他既不疑心前辈赠言,也未松懈片刻,始终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克尽厥职,任谁来见,都会忍不住感慨:倘若他不参与这场秘密行动,说不定将成为执灯人最年轻的调查分队队长;可惜没有倘若。每至暮色四合,叶洛亚便端坐窗前,整理今日所采摘的植物样本,翻开新旧书籍一目十行,或借手记本扪虱而言——尽管这些笔录不被允许带离峡谷——即便日陵月替,哨塔室内温煦的灯光仍能作第二颗太阳,叶洛亚对此心怀感激。

  这日天气格外晴朗,仿佛驽钝的风与云被候鸟呼朋引伴的喧嚣声闹得以为提前开春,于是把远离回归线的阳光拖回来了似的。林中百兽被这不易的转暖诱引出巢,接二连三闯入叶洛亚的视野,他不知自己竟有这么多素昧生平的活泼邻居,又喜又愕地逗留野地许久。直到重返哨塔,将兽迒鸟迹拦在铁门以外,叶洛亚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怅然若失的滋味。

  「清醒点,叶洛亚,这才过去多久?你是战士,不是多愁善感的诗人,别再想那些了;这是你自己的抉择!」小伙子自我勉励道,很快便抖擞精神、恢复了常态——又或许并没有,因为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偏向对岸,似乎小动物们奔窜时不慎将好奇的草籽遗落在了他的内心,如今这颗秋种汲取着主人的记忆小心翼翼地萌动起来。上级有令,两岸哨塔禁止沟通,但单纯的观察应当不算沟通吧?这样想着,叶洛亚举起了望远镜。

  他首先用目光检查了理应专由妖精负责的警戒线。这是叶洛亚第一次鉴识妖精的武备,令他在意的是,对岸警戒线附近存在着大量弹坑,且据角度粗略估测,曾射至这里的子弹更像是从人类的哨塔平台发射出去的。两方兵械盘互穿插,枕戈待旦,最上层的探测器由光界力构成,这种野蛮能量会在深渊触及的瞬间沸腾,凭此启动妖精布设的防御工事,再往下依次平铺火、草、水三张用高分子元素力编结的雾网,登攀的狂猎必将引发烈绽放反应,并在届时唤醒人类部署的武器系统。深渊的氛瘴尚未飘越传感装置,酷烈的凶光若隐若现地奔突其间,依稀可闻喑恶鼓噪,仿佛整条峡谷都罹患了耳鸣。至此检查完毕,姑且能评个「无害」的级别,叶洛亚长舒一口气,终于找了个惬心贵当的理由,将镜头抬向对岸哨塔的室外平台。

  一架立式钢琴闯入眼帘,大概是顾惜来之不易的晴好天气,特意搬出赏光作乐的吧;窗后的丛丛幽蓝依稀可辨,看起来不如前几日旺盛,但析微察异不难发现,苍焰的燃点实则有迹可循。莫非是妖精的神秘仪式?自己的这番行为岂不属于某种偷窥?叶洛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紧随其后的景象立即侵占了他的注意力,使得心虚之情一现昙华。

  他看见一具优雅的身影从摇曳火光中缓步踏出,那位妖精战士——比起战士,此刻的祂似乎更像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绅士,行止处处润浸着此前叶洛亚仅在书里才得以观睄的风致——轻易捕获了他未作修饰的直白目光,正朝叶洛亚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将自己站作油画里的角色。再然后,他看见一双朦胧而静谧、排斥太阳的瞳眸,几乎与深暝相熔的如瀑长发,末端浅蓝的火焰似涟漪般随风泛泛,没有半点特征能对应上叶洛亚在昔日的历史课堂上所学习过的任何一支妖精种族。叶洛亚屏息等待许久,对方岿然不动,「仅凭这样判断不了妖精是否能注意到人类的窥察」,这种判断顺理成了他继续目不转睛的理由。很快,叶洛亚的呼吸变得慌促起来,他找到了足以证明那簇蓝火具备不凡的夜视力的凭证,准确说不能算是他主动求索的,因为蓝火的妖精忽然向人类的守塔者鞠躬行礼,两段字迹随其心念飘悠半空:

Greetings,
I am Kyryll Chudomirovich Flins.(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向您致意)

May I have the pleasure(不知我是否有幸知晓您的姓名?)
of knowing your name?

  叶洛亚无法不叹为观止:他何曾见过徐徐燃烧的幽灵般的字符?如果它们未曾传递信息就更美妙了——那样的话,自己就不必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从杂物箱里翻出白板与记号笔,回应妖精的问候了:

Sir, orders are(先生,任务有令) in place:
NO COMMUN(禁止沟通)ICATION
ALLOWED

  他捧着白板约莫站了三十秒,待内心某座隐形的时钟终于指针停摆,便迫不及待地——同时为这「迫不及待」歉然内愧——重又举起望远镜。

Even if it happens to be(即使今天是我的七百岁生日?)
my seven-hundredth birthday today?

  七百岁!即便过去就知晓妖精的长寿,头一回遇见真正的妖精将那夸张的年岁径直宣明,叶洛亚瞠目结舌。紧接着,他回味过来,一边苦恼地摇头想道:「真是位任性的先生,这叫我如何狠心拒绝?」一边迅疾写上简短祝辞,并带着堪比视死如归的心情做好了违令受罚的心理准备。月轮不知何时起退隐至云崖,似乎早已渰溺在那片灰茫之中,或许是女皇陛下刚刚旁听了一场关乎峡谷规章的庭审,正压抑着山雨欲来的怒色吧,可叶洛亚依然展示起了那张屏板:

Alright then(好吧,祝您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菲林斯耐人寻味的笑容里汇入几滴告捷后的得意,没等叶洛亚解悟那些得意源自何处,只见菲林斯离开了原先的位置。镜头忙不迭前去追踪他的轨迹:走到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卷起防尘布;他开始独奏,尽管旋律被深渊的隔阂悉数吞灭,未有一颗音符能安然无恙地抵达叶洛亚耳畔,但他安稳的仪态驶过这暗流涌动的峡谷,令全神贯注的人类得以清晰地探知那面风帆是何貌相。叶洛亚从同僚那听说过许多神怪演义,莫属蛊惑人心的乐音最不罕有,眼前之景使他突兀地想:如果一篇故事声息全无、仅余色彩,还能达到动心怵目的效果吗?如果答案是能,为什么他望向菲林斯先生却不感畏怯呢?

  一曲毕,菲林斯起身对唯一的观众施以谢幕礼,叶洛亚欢喜地鼓掌,真诚赞道:

Mr. Flins, you play beau(菲林斯先生,您弹得真好)tifully

Is that so? It seems the wind (是吗?看来今夜的风比我想象更轻盈,)is
more gossamer than I imagined,(竟能将琴音送向五百米的彼方) to have
carried the song five hundred meters afar.

No
I saw it with my (不是的,我是用眼睛看见的)eyes

In any case, my thanks for the (无论如何,多谢小少爷的褒扬)compliment,
Young Master.

  哪怕不去观察,叶洛亚也完全想象得出菲林斯先生会用怎样的弧度掩蔽内里的轩轩甚得,他却没法避开妖精设心措置的陷阱,被意出望外的称呼噎得窘促至极,字迹都飘脱迷离起来,与他诧然失色的脸一下一上,发急地追问:

YOUNG MAS(「小少爷」?)TER???

  菲林斯先生恳挚切切:

Believe me, (请相信我)
you are more than worthy (您担得起这一称呼)of the title.

  什么叫做「担得起」呢?为节省笔墨,以及考虑到本身不习惯题写大字,他甚至没有严格遵照文法格式「说」话呀!叶洛亚尝试反省自己此前的言辞,简直要怀疑这是某种隐喻意义的讽刺了;他又尝试从菲林斯先生的神情里揣摩点什么,可是对方风丝不透,就像一团真正的火焰,细密热浪层叠地向外翻滚,而不会平白无故落下一间空洞。唉,叶洛亚想不明白,于是他妥协了。

Yeah,it's your birth(您是寿星,您说了算)day
you have the final word

  从斟酌字句到拈毫弄管、到摆列白板、再到使用望远镜,行动的间隙似乎被全宇宙乘虚而入,充斥起不应归服这个时长的东西,一刹那有千千万思绪在叶洛亚的脑袋里膨胀,似乎没有哪个词语能切近地概揽他复杂的心情:其实他提笔完便忍不住后悔,想着如果继续究诘会怎么样,同时却十分享用这个与真实身分不大匹配的誉称,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幻觉;他祈祷自己的回复足够幽默、至少别让对岸的同僚无言可对,又下定决心,若真遭受冷落,他将不再挟冰求温,当然,这样的事最好别发生。

  叶洛亚忐忑地去探望菲林斯的反应——他的意想无一兑现,妖精既不谐戏也不薄待,而是令精纺衣衫眨眼褪去,换作一副擐甲披袍的模样。随后,菲林斯抬起手,分开示指与中指,先点了点自己的双眼,再反手指向峡谷,神色沉静如故,唯惕虑取代了哂笑。

  意同「观察」的标准军事手语使叶洛亚如梦方醒般迅速撤离了虚悬的畅想,他紧握望远镜,理气敛声地向下看去。

  「狂猎」。

  无序又无生机的紫红正成群逐队地朝着岩壁猬集,距离警戒线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它们长相沮丧,像失魂落魄的鬼物,个个不知疼痛、以超躐为荣,将尖利的手爪插进峭石,挤轧着彼此滞缓蚹行。它们爬得过于迟慢,诡诞的哮吼不绝于耳,从不测之渊满溢而出,连挨近谷底的空气与时间都瑟瑟发抖起来。面对如此庞大且蓄谋已久的袭击,叶洛亚忽然无端地恐慌——如果武器系统出故障了怎么办?如果他没能守住阵线怎么办?光是作出这些可怕的假设就让他头痛欲裂。他收起望远镜,取下挂在背后的枪,拼命深呼吸道:「叶洛亚,冷静一点!」

 

  「嘭!」

  「——」

 

  他的听力还在本能地运作,立即匡算出第一道巨响来自几百米开外哪种类型的狙击枪,第二道闷声发生于何处——看来是他亲爱的同僚按捺不住御敌之心,率先吹响了进击的号角,诞生自地狱的行尸走肉亦被这挑衅激怒,丢下噬不见齿的扮相,燃起滔天孽火。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比亲身参与一场扼守据点的战役更能使叶洛亚冷静下来?他没作任何犹豫,架枪加入了菲林斯的强攻。

  再过不久,强戾的光界力与目迷五色的浓缩元素力就会弥漫整条峡谷,让叶洛亚彻底悦服于妖精和人类的科技。他会意识到至冬与深渊的交锋并不呼唤他,尽管他依旧奋战;他会无可避免地心有余悸,为架设峡谷的武器未曾投用至妖精与人类的疆场而落着泪窃喜。那般汹涌而坦然的景象,将如同降落的太阳用其光热驱涤一切恶迹,在剿绝深渊士卒的同时,归还给这位年轻的战士一颗如释重负的心脏。

 

 

 

 

  叶洛亚彻夜未眠。菲林斯也一样。

  不必疑惧,狂猎早在后半夜陷入绝对的销声匿迹,但叶洛亚毕竟是调查分队出身,尤其擅长潜伏与值夜,并深刻认同这份职务的义理;而菲林斯——拜托,他是天生不朽的妖精,当然不打瞌睡。他们坚持到月落星沉,不约而同地倚墙而坐,感受熹微的晨光寸寸浮上这片沉寂的大地。再一次,叶洛亚举起望远镜,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它掂量着没先前那么重了。

To me, this will be a birthday
beyond all forgetting.(最难忘的生日

  曙气将朝露蒸腾殆尽,灼去叶洛亚眼角泌出的泪滴,几乎要将镀火的文字统统龁吞。叶洛亚眈眈逐逐,急不暇择地潦草写着字,既不记得他传递信息的方式是白板,菲林斯无论何时都能看的清晰,也忘记了未来属于他们的夜晚多而漫长,足够容纳繁星与迷狂的梦;或许,这些他其实都知道呢?或许,叶洛亚只不过是认为,有些话一定要立刻告诉菲林斯才行——

ILLUGA(「叶洛亚」)
my name(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