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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ged in Fog- Art by Akino°
“哇-哇哦,”苏西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是说,哇哦。”
“老兄,你该不会——”乔伊说。
“什么?”
“你是怎么贿赂我们的顶头上司的?”朱莉的语调比她的用词轻松得多,“祂这么——这么偏爱你!”
弗兰克盯着那副盔甲,后者一言不发。
他们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当然没有军团内部那么亲近,但也不像杀手们各自的来处那样远到无法丈量。不像猎物们在迷雾中围着篝火取暖,或是因忠诚的表现而受到嘉奖,他们得到了自己的住处,那或许能称为“家”的地盘由恶灵依据他们的记忆忠实地复刻而成,连墙壁上的“军团”喷漆都与奥蒙德的一模一样。偶尔,并非受到恶灵限制的偶尔,其他杀手会拜访他们的滑雪小屋,他们也回敬以入侵,在丹尼的暗室或者骗术师的工作间里还能找到点带碳酸、酒精的饮料,其他时间则要更无趣些。但当他们第一次踏进相隔七个世纪的人的记忆——一片其主人意外地没有拒绝他们突发奇想的做客、理应古老又遥远而发霉到摇摇欲坠的领地——之时,还是被面前高耸而厚重的宅邸震撼得说不出话。这看起来就像个他妈的博物馆,像那些在电视节目里被抢劫、焚烧、涂上水泥和颜料、被聚光灯照射到掉漆褪皮的古代城堡,没人看见过那颗头盔后面是张什么样的脸,也没人想到那副沉甸甸脏兮兮的铁皮里头居然塞着这种东西!
“一切自便,”骑士用生涩的口音说。
四张神情各异的硬壳脸孔面面相觑。直到,“我还是更喜欢我们的家。”苏西说。弗兰克大笑着拍她的后背,朱莉揽着她的肩膀,乔伊紧随其后,大步向“城堡”里面走去。
即使两个时代的差异并不是用足够多的活动空间就能填平的沟壑,即使没有能源不明的白炽灯、电视、微波炉和收音机,即使——即使甚至是在看起来像是餐厅与厨房的房间也找不到任何冷冻食品、汽水和配套的开瓶器,这里也还算不错。腼腆的女孩对底层缺乏逻辑和采光的大量房间产生了兴趣,但那些是给仆人住的,骑士说。没有年轻人愿意接受这种定位。他们向上,越过弥漫着厚重的黑雾和浓郁的花蜜味的楼层,“我的住处,”直到骑士说。“这一层、顶层。我知道你们很擅长搞破坏,”他又说,面对着两个已经对被黑金色的花苞和根须占据却依旧足够空旷的决斗厅产生兴趣的男孩儿,秉着一种不耐烦却又隐含宽容的语气,“不要打扰我,不要问我问题,其他随你们便。玩得开心。”
“嘿、嘿,听起来像让我们给你免费打扫卫生,”朱莉以相同的口吻回敬,“你应当至少说‘请’。而且我以为至少能有一顿中世纪风格的豪华晚宴。牛肉和葡萄酒。”
“你不会喜欢的,”骑士说。
“那你也该学学怎么招待客人——”
“我不需要饮食。”
“你…”
她毫不客气地挥舞着手中的小刀,铛铛地敲打那副又亮又锈的盔甲,而…像个朋友或者是实力悬殊的对手,骑士毫不在意她的威胁和冒犯。
“很多…你瞧,你这儿有很多光秃秃的墙,”粉头发的女孩说,“你不介意我们在这里做点小装饰吧?”
盔甲后面冒出一声咕哝,紧跟着久久的沉默,长到苏西几乎以为那是拒绝。
“跟我来。”骑士说。
因此,他们现在对着一整条画廊发呆。没人能说清自己所处的位置,他们鞋底的污渍不能在柔软的地毯上留下任何痕迹。墙上每一幅画框原有的花纹和斑驳脱落的金粉都和建筑本身一样完好。他们交换眼神:只有仆人和看门狗会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里倾注时间,但守财奴也会。“像我家的保姆,”乔伊说,“他要么干得太多,要么该做的做得太少了。我猜他被解雇或者——”
“饿死在金子堆里的龙。”弗兰克说。
“但他很友好,”苏西说,“他允许我们碰一碰这些画。”
“他的原话是涂黑、砸碎和销毁,”朱莉说,“为什么会有人恨自己的记忆到这种地步?”
这话的指向性不十分明确,四个人安静了一会。直到,“我觉得那是奥蒙德,”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的小猫朋友窜进乔伊怀里,让他立刻振作精神,“没人觉得眼熟吗?嘿,我不打算碰那个…”
“但为什么?”苏西说。
“什么?”乔伊和小猫朋友说。
他们开始真正地打量它们。其中大部分理所应当地陌生,但另一些则该死地熟悉。从黑黢黢的废弃采煤场截取下来的一角起不到任何装饰作用,那个资历最老、沉重得吓人、总是穿着皮兜的大块头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用弹簧和锯齿画油画的?细高鬼影子的“家”也和他本身(除了那口钟)一样没有艺术气息。金黄的玉米和沙漠倒是很漂亮,但没有人喜欢那些很容易绊到脚的竹子和它们搭成的建筑。有些画面里燃烧着火焰和死人。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鸭子软绵绵地定格在其中一个画框里。
雪总是很美。厚厚的白颜料覆盖着他们的屋顶和铁丝网下的尸体袋。
很恶心,很令人费解。
他们都同意这一点…
为什么*我们*的地盘会出现在*他*的墙上?
“我看够了,”最后弗兰克说,像每一次一样做了决定,“这些是我们的东西了。你们谁带着喷漆?我没看到任何人物画。我们会是最初和最后的客人。”
然而每个人都空着手,最小的女孩翻找着卫衣的口袋。“选最大的!”朱莉咯咯笑着,指着远处几乎贯通墙壁上下的画框,“除了杰夫的设计之外还能放下我们四个!你们难道不好奇那是什么?”
“我猜是空的。我想象不出那家伙对任何东西感兴趣。”
“那么就是他自己,骄傲自大的自恋狂。”
“不,事实上呢…”
尽管有些不一样。杀手们被面具和头套遮掩住的多是愤怒、悲伤和狂乱,而疲于躲藏和求生的人们在他们面前更不会如此平静而温和。你们不觉得有些眼熟吗?四副神情各异的面具再次面面相觑。他们与画中人银白的须发和古老的板甲注视彼此,更准确地说,年长者只是在微笑着凝视虚空,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参观者身上。
他的眼睛或许是浅色的。他们只能从大量的鲜血和裂痕中勉强分辨出这一点。这幅破烂不堪的巨大画布多处受损,被描摹者的面孔附近尤为严重。伤痕并不深,边缘也不锋利。像被按在盔甲或者类似的金属器具上反复摩擦过。
在一幅宽阔、精致的,近乎凄惨地被钉在墙上的画作面前,尽管年轻人们曾经没有获取美育的奢侈机会,毫无道理地,每个人都在回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苏西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我知道要画什么了,”她快乐而坚定地说,“和画上原来的颜色很像,不是吗?”
后来他们把滑雪小屋里所有用过和没用过的漆罐装进两个啤酒箱里,由男孩们背着,女孩们则拿着胶水、塑料宝石和画笔,准备再次向骑士的领地出发;但他们没再找到通往城堡的路。塔尔霍斯很不高兴,黑雾吱吱地笑着,他不喜欢你们画的那些爱心、星星和嘴唇。他说要是再被他逮到就让亚历杭德罗狠狠地烫你们的屁股。
